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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尸体可能还没习惯无头行走,爬窗时重心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了下窗框,于是他怀里的头就咕噜咕噜地滚了下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那颗头问。 沈寂然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无头尸体从窗台上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滚落在地的头看见了自己的尸体,忽然失控地尖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滚远一些,让它滚远一些!” 那缺了头的身体一动不动,对自己脑袋的嚎叫熟视无睹。 鲜红的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流淌到地上:“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寂然没有说话。 那颗头喃喃自语地哭了大约有几分钟,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寂然身上,血红的眼中忽然亮起了火光,他消停下来,把自己端端正正地立在地上,面朝沈寂然。 “笔仙……”他说,“你能复活我吧?你自己都能活过来,你一定能复活我吧?” “抱歉,”沈寂然说,“我不能。” 沾着血的头向前蹦了蹦:“你是不能,还是不愿?” 沈寂然:“不愿,也不能。” 那颗头死死盯着他,眼下两行血泪未干。 无头尸身走到头的旁边,重新将头抱回了怀里,语气里满是怨怼和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既然不能救我,又凭什么能活着?” “我们把你召了出来,落得这个下场,你凭什么能活着?!” 他一手抱着头,一手成爪,朝沈寂然猛抓过来。 沈寂然和叶无咎向两侧闪避,躲开了他并不稳当的一击。 他脚下发虚,转过身面向沈寂然,灯光晃过他衣服上别的胸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蒋栩恒。 人死后成为鬼魂,身上会比活人多出许多戾气,会想伤人、杀人,或者自己发疯。 蒋栩恒见着了楼下被关在教室里的三人,残存的一点理智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寂然的对手,可他又实在愤怒。 凭什么他就要死掉?凭什么他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过是犯过一点小错,不过是……不过是与人说过一些徐晓灿的闲话,说她家里没钱,交学费的钱都是她出去卖的…… 但那又怎样?她家本来就穷,谁知道上学的钱是哪来的?谁知道她有没有出去卖过?秦可给她扒光了拍照她都能忍,这样的女生背地里又能有多干净? 胆小懦弱的人活该被欺负!她要是敢反抗,谁欺负她她就打回去,那谁还会找她的麻烦?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应该把这些事情传出去,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他也不该落到如此境地,他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他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蒋栩恒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把心里想的全都颠三倒四地说了出来。 沈寂然和叶无咎没什么表情,沈维和南宫时雍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的嫌恶。 蒋栩恒不知被这两个“傀儡”的表情触动了哪根神经,嚎叫着又朝沈寂然这个“傀儡主人”扑了过去,他怀里的头也大张开嘴,仿佛只要碰到沈寂然,就会用力咬下去。 鲜血又一次从他眼中流出,覆盖过尚未干涸的血印。 沈寂然向前伸出手,手指点在蒋栩恒面前。 淡金色的光自沈寂然指尖落到蒋栩恒胸前,化作一道符咒。 蒋栩恒维持着向前扑的动作,却再不能动了。 但他已经和身体分了家的头还能动。 于是蒋栩恒咆哮起来:“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凭什么?我才十四岁!我又没杀人!这么点小事连刑事责任都不用负!她凭什么这么报复我!” “胆小懦弱的人不就应该被欺负吗?她活该啊!谁让她连反抗都不会!明明是她的错,凭什么要算在我头上!” “其他的我没法回答你,”沈寂然说,“但你就是在杀人。”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是只有行为上的杀人才叫杀人。” 蒋栩恒根本听不进去沈寂然的话,沈寂然也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难道他就只能死了吗? 一滴血滴到了地上,他向下看去,却看到了自己断了的脖子。 他又一次崩溃了。 他的头被人砍了下来?!他的头怎么会被砍下来?他抱着的这个东西一定是别人的头,不,不对,抱着他的头的一定是别人的身体! 他再也忍受不了,流血的头大叫着向旁边一跳,朝窗台的尖角撞去。 他忘记自己已经死了,他闭着眼睛,只想一死方休。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手挡在他额前,握住了大理石的尖角。 ------- 作者有话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狱中上梁王书》 感谢观看~ 第69章 汇合 他掉在地上, 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周遭的事物都旋转着,只有那一只手清晰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沈寂然收回垫在窗台上的手。 叶无咎在沈寂然伸手时就快步走了过来, 沈寂然一将手收回来, 他便小心翼翼地托了过来, 只见沈寂然白皙的手背和掌心皆是红肿一片,掌心中间已经渗出了血。 叶无咎熟练地从小乾坤里拿出药,用手指挖出一块,仔细地涂在沈寂然手上。 沈寂然扫了一眼还在卡巴眼睛往这看的沈维,沈维立刻扭过头, 并捂住了南宫时雍的眼睛。 南宫时雍:“你干什么?” “我们玩个游戏,”沈维说, “闭眼数一百个数, 看咱俩谁数得更慢。” 南宫时雍:? 沈寂然用拇指碰了碰叶无咎的手说:“好疼。” 沈维一脸处变不惊地盯着身旁的教室门,心里却是一阵惊涛骇浪——这位老祖宗上次腰被人一刀豁开了, 不是还能跑能跳,跟个没事人似的,连疼都没说一句吗? 现在这个被人握着手抹药,说好疼的人是谁? 叶无咎表情未变,也没说话, 只是又剜出一些药, 给沈寂然的手又涂了一遍。 沈寂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蒋栩恒的头停止了滚动,他停在不远处, 终于冷静了点, 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沈寂然不理他也不看他,只举着手等叶无咎给自己包扎。 蒋栩恒锲而不舍地问:“你刚刚说我是在杀人,不也觉得我落到这个下场是活该吗?” 叶无咎给沈寂然缠好了手, 将药和布条收回了小乾坤。 “我的确认为你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正确。”沈寂然回答。 蒋栩恒一双流淌过血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寂然,等着下文。 归魂人本身对亡魂鬼怪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常常有人把他们当做聆听者,想将一生的苦痛都说于他们听。 蒋栩恒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替他挡住窗台的尖角,是同情他?可怜他?怜悯他?还是也觉得他罪不至此? 沈寂然波澜不惊地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就把蒋栩恒想继续追问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沈寂然不可怜他,也不同情他,他依旧觉得他是错的。 至于为什么会抬手替他挡着。 就像路过篮球场时,一个篮球忽然直冲过来,有人会侧身躲避,有人会伸手替一旁素不相识的人挡下来一样。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叶无咎将一张符纸掷到蒋栩恒头上,让他剩下的一颗头也再动弹不得,而后对沈维道:“把他们搬到屋子里去。” 沈维把手从南宫时雍眼睛上撤了下来,他看向满是血的头,又看了一眼蒋栩恒维持着张牙舞爪动作的身体,为难地问叶无咎:“……一定要搬进去吗?” 叶无咎:“嗯。” 沈维吞了口唾沫,叶家的这位祖宗好像不比他家祖宗好说话。 他只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南宫时雍的肩膀道:“你搬头还是搬身子?” 好不容易来了个胆子和他大差不差、明白的事似乎也不比他多多少的人,他可不能在这人面前露怯。 南宫时雍没有他的想那么多,认真回答道:“头和身子都两个人一起搬吧,一个人搬不大方便。” 两个人搬的确比一个人搬安全得多,至少心理压力就少了很多,沈维一脸高深莫测地同意了。 风把走廊的窗子吹关上了。 蒋栩恒上到四楼之前,打开了三楼锁着另外三个鬼魂的门,此时那些鬼魂正跌跌撞撞地往楼上来。 沈寂然听着声音调侃叶无咎道:“你这也不行啊。” 叶无咎:“嗯?” 沈寂然:“……我是说你贴在三楼教室门上的符咒不行,那个叫蒋栩恒的一揭就揭下来了。” 寻常符咒本就是一揭就能揭下的,如果不想让旁人触碰,需要再给符咒添上几笔,但通常情况下也没有人会去揭符咒,刚才那三只鬼魂又都在屋里,叶无咎便没费那个工夫。 这本是个无关紧要的疏漏,沈寂然提出来也就是想逗逗叶无咎看他的反应,岂料第一句话说出了歧义,再解释反倒像是在拿这不值一提的疏漏做掩饰。 沈寂然在叶无咎的注视下移开视线道:“……他们三个要上来了,你这次好好贴符咒。” 叶无咎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他用符咒将走廊阻隔成了两半,一层屏障将刚上到四楼的三个鬼魂挡在了另一端。 天花板上面忽而传出了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一桶玻璃珠被碰撒了,滚落了一地。 沈寂然微微眯了下眼。 —— 一个气派的小别墅客厅里,叶松局促地坐在侧边的沙发上,用余光偷偷瞄着斜前方的女孩。 那女孩端起茶杯道:“你说你是叶家的叶松?” 叶松拘谨地回答:“我是姓叶。” 谢向竹身着一条立领墨蓝色新中式长裙,领子下方是银丝绣成的龙,她品了口茶,又把茶杯重新放回茶几,披散在肩上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动。 她将头发拢到一旁,手放到膝盖上,抬眼看向叶松:“你们叶家不是不参与这些事了吗?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不参与什么事?”叶松茫然地问了一句,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道:“我姑姑身体出了点问题,到很多个医院看过了都查不出原因,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这才来麻烦你们。” 谢向竹:“我们家没人是医生。” 叶松动了动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天他把沈寂然交给了沈维,自己回到老宅时,却发现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据他母亲所说,他打电话过去前,他姑姑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在院子里忽然晕了过去。 这阵子他们带着姑姑跑遍了各大医院都查不出问题,姑姑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 家里人说现今只有谢家人能救姑姑,但又出于这样那样的顾虑,家里始终没人决定去谢家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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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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