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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道:“我们总是在这丹枫山,长此以往,留存于世的元气会向这里聚集,往后怕是会有隐患。” “想那么远做什么?真要有隐患,那也该是上千年后的事了,让后人去愁。”他晃悠着袖子,袖子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碰撞出声。 “别晃了,”那人拨了下他的袖子说,“今天不是收了南宫的酒吗?小心撞着你的琴。” 又一声脆响,像是酒坛子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又像是玉佩轻磕出响。 沈寂然猛地睁开眼,从不只是幻象还是哪段记忆碎片中回过神来,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人在人间,鬼在阴间,不生不死的灵在方寸之地,这是此方天地的规矩,如果去了不属于自己的地域,即便及时离开,短时间内身处过异地的人也会魂魄不稳,归魂人亦不例外。 不过归魂人的魂魄较常人强悍,因此从方寸出来时的表现一般只是睡眠时多梦而已,但沈寂然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的记忆是缺失的,而且他在之前那个方寸里为了快点出来,损耗了太多心神。 所以沈寂然此时是神魂不稳的。 任何事情只要发生过必然会在人心中留下痕迹,所谓的全然忘却,也只不过是记忆碎裂的太过完全,无法拼凑到一起而已。 而魂魄不稳恰巧会导致这些粉碎的记忆粉末互相碰撞。 沈寂然握着玉佩,眼前阵阵发黑,尘封在最深处的记忆似是松动了几分。 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外界的风声、屋外沈维的走路声,都好像隔在那么远的地方,在他耳中模糊成不清晰的背景音,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空茫。 像是脑中忽然撞出了一声钟响,又像是有一捧冰雪顺着脖领灌进了衣服中,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他未清醒片刻,便彻底昏睡过去。 “沈寂然。”有人站在屋外喊他。 “来了来了,祖宗别催了。”他一边将翻找到的书从书柜中抽出,一边问来人,“南宫和子玄都到了?” “就差你了。”远处的人抱着胳膊说。 那人束着高马尾,站在一片灿烂的春光里,庭院中有桃花瓣落在他发间,又被他不解风情地拍开了。 沈寂然小跑过去将一本书拍到他怀里:“你要的酿酒方子。” 他一手接过书,一手扶住对方的手臂。 “小寂然,你又和无咎聊什么悄悄话呢?”一人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步跃到两人身边,勾住沈寂然的脖子。 “商量接下来去哪,”沈寂然转头道,“南宫,这次可不能听你的了,上次陪你去吃酒,你倒好,把人家店都给砸了,我爹后来知道差点不远万里跑回来打我。” “我那是路见不平!”南宫彻为自己辩驳,他眉眼锋利,脊背挺直,腰间佩刀,手中执箫,与叶无咎相比多了几分看得见的锋芒。 叶无咎悄无声息地将书塞进袖中,沈寂然冲他眨了眨眼。 “去听戏,”一青衣少年摇着折扇慢悠悠走过来,“我包了船,咱们四个游湖听戏去。” 少年生了一双桃花眼,折扇半遮面,风流天成。 “大手笔啊子玄!”南宫彻一巴掌给谢子玄拍了一个踉跄。 谢子玄揉着肩膀郁闷道:“没你的酒钱。” 南宫彻登时一脸苦像:“子玄——” 叶无咎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道:“稳重点。”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正是人间三月天。 谢子玄选的地方也好,湖两边有临水的酒楼,酒楼开着窗,船从水中央划过,有人烟又不吵闹。 少年不喜一叶扁舟,悲春伤秋,少年喜欢热闹,喜欢岁岁轻狂。 船上的戏子开了嗓。 三尺戏台,粉墨登场。水袖丹衣,人间事皆入了曲。 “你的酒。”谢子玄到底没真克扣他的酒钱,扇子一转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坛酒,放到南宫彻的桌上。 沈寂然坐在船边,望着远处的莲花。 台上戏子唱罢一曲眉目传情,又是一曲情深不寿的悲欢。 沈寂然忽而起身,足尖点地,踏出船去,他飞快地踩过几片荷叶,白衣翩跹,手腕一翻,就将一朵莲蓬折了下来。 “叶无咎,接着。”他将莲蓬抛掷过来。 叶无咎本就在看他,一抬手就将沾着水珠的莲蓬接在了手心里。 “小寂然,我们的呢?”谢子玄拄着下巴问。 沈寂然应道:“等着。” 话音未落,已有三朵莲蓬在手。 洁白的衣角扫过坠着露水的荷花,少年眉眼明亮、神采飞扬,所经之处撩动几朵芳菲,他又踏着荷叶跃回船上。 谢子玄站起身,从沈寂然手里抽出一朵莲蓬,折扇不轻不重地往他肩上一敲,道:“公子今年贵庚,可有心上人了?” 沈寂然两指夹住扇子,倏地抽出来道:“小生年十四,尚未遇良人。” 谢子玄伸手去抢他的扇子,沈寂然侧身让开,转手背到身后:“一扇换一花,这是风雅,公子怎的还不愿意?” “风雅皆是附庸罢了,”谢子玄抬手做拭泪状,“这折扇乃心上人所赠,实在是无法割爱,公子若肯归还——” 南宫彻手中的酒坛子突然消失,谢子玄衣袖一抖,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酒坛子来:“公子若肯将折扇归还,这坛酒就赠与你了。” 南宫彻暴起:“谢子玄!你又抢我酒!” 谢子玄连忙将酒坛揣进怀中逃之夭夭,边逃边喊:“你都喝多少了!再喝就醉了,你爹又要怪我!” 南宫彻紧追其后:“我又不告诉爹是你给我喝的!” 酒楼上的人从窗户探出头来,皆是习以为常。 “南宫少爷和谢家少爷又打起来了。” “谢家少爷又不给他喝酒了吧?” “诶呦少年郎啊,喝点酒怎么了嘛,南宫家管得也太多了。” “话别说这么早,你数数那船上摆的酒坛子。” “一、二、三……六坛,怎么了?嚯,都是南宫少爷喝的?” 沈寂然在船上坐下,戏幕一起一落,又唱起了下一折。 “他们估计要好一会才能打完,”他又递了一朵莲蓬给叶无咎,“咱俩把这分了吧。” 叶无咎接过来,并将一盏剥好的莲子推到他手边。 沈寂然眼前一亮,立刻扔了一颗在嘴里:“我说你刚才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干什么呢。” “对了,那酒方子可别让南宫看见,不然他又要来吵。” 叶无咎:“我明白。” “这折戏叫什么?之前从未听过。”沈寂然问。 叶无咎:“戏本子在子玄手里,我也不知。” 沈寂然“唔”了一声,“要是以后天天能听着戏就好了。” 看台上的人水袖一甩,便落入人间的爱恨嗔痴、家国天下里。一番纠葛之后,或是双宿双飞,或是走了、散了、殁了,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总能在下一场戏里再相逢。 生旦净末丑,唱上一曲短暂但永不落幕的故事。 “你别泼我水啊,追不上就出阴招,要脸不要——接招!” 水面上追逐的两人从抢酒坛变成了泼水,三岁小孩也不会比他们更幼稚,戏曲一折接着一折,叶无咎仍在剥莲子,沈寂然吃的比他剥的快,盘子空了,他趴在桌上闭目听戏。 “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大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 又一折戏落了。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张可久《人月圆·山中书事》 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大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长生殿》 感谢观看~ 各位看文开心哦 第9章 归魂 “醒醒,祖宗,祖宗?”沈寂然被人从梦中叫醒,他抬手遮着眼,有一瞬的茫然。 “您这是怎么了?”沈维站在门口道,“怎么都叫不醒。”而且周身好像罩着一层看不到的屏障,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踏进这屋子半步。 沈寂然撑着胳膊坐起身,玉佩从手心滑落:“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什么梦?”屏障不见了,沈维走进屋好奇地问。 “记不清了。” 只记得梦里有人唱黄粱。 沈寂然手指缓缓擦过玉佩表面,又想起自己彻底睡过去前,看到的那一小段画面,于是甩袖,一把七弦琴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一变故给沈维骇了一个趔趄,他向后一跌撞上了门框。 沈寂然闻声也不抬头,只道:“你小心点,门框撞坏了我就没地方住了。” 他手扶在琴上,琴身通体深棕色,后背刻有两行字: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最下方刻着一个章,章的内容是一个“沈”字。 沈维离开门框,揉着肩膀道:“重点是这个吗?你这琴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不错,”沈寂然一手按着下眼皮,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说,“要找人抓我吗?” 沈维:“……” 沈寂然贫够了嘴,手一翻,琴又消失在了袖中。 他下床洗完漱,回到客厅问沈维道:“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和我出去走走。” 沈维正斜倚着沙发靠背玩手机,闻言立刻弹射起来,他兴致勃勃道:“我没事,我们去哪?” “我也不知道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叫什么,”沈寂然说,“有地图吗?我找找看” “有。”沈维火速掏出手机分屏查找,不出两分钟就把手机递到沈寂然手里时,屏幕上一半是现在的地图,一半是千年前的地图。 沈寂然拿着手机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厉害。” 沈维得了老祖宗的夸奖,立刻喜上眉梢,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沈寂然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指给他:“这里,南鸣江,是打车过去吗?” “在隔壁城市,高铁更快,但是高铁需要身份证,我们还是打车去吧,就是贵点。”沈维在手机上打好车说,“等回来我给您买个手机,这年头没有手机做什么都不方便。” “算了吧,”沈寂然说,“我用不明白那东西,太麻烦。” 他都已经白吃白住在这了,总不好再收沈维的东西,等他自己找到营生再买也不迟。 沈寂然伸手去开门,手臂却被人碰了下,他转回头,见沈维正好奇地扒拉着他的袖子:“所以琴是真变没了吗?还是说您把琴藏哪了?” 沈寂然扯回袖子道:“多大人了,稳重点。” 沈维:“老祖宗,我才十八。” 沈寂然“哦”了一声,不知搭错了哪根弦,胡言乱语道:“我也才十四。” 沈维撇着嘴刚要反驳,忽然又想,这人死之前不会真的才十四岁吧?他仔细打量了沈寂然一番,又觉得可能性不大,十四岁就过了一米八,除非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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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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