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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将同样倒下来的蒋栩恒扶到一边,见徐晓灿得了自由,警惕地抱着蒋栩恒的头问叶无咎道:“蜡烛在哪?” “她就是蜡烛。”叶无咎用眼神指了下徐晓灿,然后转身挥手拂去了一旁空地上的灰尘。 他拿出画笔,隔空在地面上画起了符咒法阵。 陆瑶并未明白叶无咎的话,但她一个人寡不敌众,蒋栩恒也受了重伤,她犹豫再三,不得不缄默。 “你想好了?”沈寂然收回手,垂眸看着徐晓灿。 徐晓灿看起来十分疲惫,连眼皮都无力抬起,刚刚铁条撤掉的一瞬间,她也像是被抽去了脊骨,此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她靠在谢向竹怀里没有动,听着沈寂然的话也只轻轻应了一声。 沈寂然垂下眼睛,手中出现几根琴弦,他的指尖拨过琴弦,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徐晓灿的身影随着琴曲流转越来越淡,她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而后缓缓掀了起来,她看向沈寂然,轻声问:“人真的有来生吗?” 弹琴者不可语。 沈寂然敛眸拨弦,并不答话。 “有的。”叶无咎仍在一旁画着法阵,没有转身。 “可我下辈子不想来了。”徐晓灿喃喃着又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琴音流淌间,便如烟云般散去了。 人死后是不会做梦的,但最后那短短一瞬,徐晓灿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没有生过病,可以和同学们一样放声大笑,随意打闹,世上所有霸凌之类的事情都从未发生过,她和蔡莹莹是很好的朋友,每天回到家里,迎接她的都是父母开心的笑容……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尾音里似乎裹挟了一声啜泣。 狭小的走廊里再也找寻不到她存在过的痕迹,她这一生都安静沉默,连临走前的一声啜泣也如此轻微,还不如出生时的啼哭响亮。 此处的蜡烛就是徐晓灿本身,走上轮回路,便是人死灯灭,一直徘徊于此的生者与亡魂就都能解脱了。 陆瑶正盯着徐晓灿消失的位置,此刻周身一轻,像是有一捧雪顺着脖领落了进来,寒意瞬间打透了她。 手里一直抱着的东西忽然落了地。 她茫然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下了头。 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了,然而蒋栩恒的头颅却沉重地掉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徐晓灿不是已经死了吗!蜡烛不是已经灭了吗! 为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离开这里,而蒋栩恒还躺在那里,他们不应该一起走吗? 还是说…… 陆瑶的目光缓缓聚焦在蒋栩恒身上。 这里的一切难道不是假的吗? “瑶瑶,”蒋栩恒的头仰了起来看向陆瑶说,“你不要害怕,我——” “怕的人明明是你吧,”陆瑶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一遍一遍拿我当幌子,从小到大真正懦弱无能的人只有你!” “你一直拉上我把我当做同类,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陆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和你从来都不一样!我只是弱,只是没有力气,我早就不胆小了!” “一直囿于旧事,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懦弱又无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依靠我!你活该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蒋栩恒听着陆瑶的话,已经散了的瞳孔中逐渐裂开了几道血痕,“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刚刚在走廊里徐晓灿第一个想附身的对象就是你!是我帮你赶走了她!” 死掉的人早已不呼吸了,但他死死瞪着陆瑶,还是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他颤声道:“我真是后悔一直保护你,帮你活下去。” “我就该像徐晓灿说的那样,让你也被杀掉,变得和我一样!” 沈寂然皱起眉头,像是嫌他们太过吵闹,捏了个符咒封住了他们两个的嘴。 陆瑶气愤地转头看向沈寂然,只见沈寂然低着头,手指轻轻擦着琴身:“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最后要说什么,至少该好好斟酌过吧。” 生离死别,何其不幸。 在感情最浓烈时分别,且有一时半刻能够珍重作别,何其有幸。 陆瑶闻言一怔,她在即将迎来的人间的白光里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慢半拍地听清了沈寂然的话。 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才十四岁,往后还有那样漫长的一生。 再也见不到了吗? 陆瑶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她动了动嘴唇,似有话要说。 沈寂然手指一挑,收回符咒。 “对不起,刚刚那样说你!我只是不想你死掉!”陆瑶朝下方头颅与身影都在逐渐淡去的蒋栩恒大声喊道。 “是我太弱了,所以到头来只好埋怨你,怪你太不小心,才被徐晓灿发现藏身之处砍掉了头,怪你太懦弱,让徐晓灿率先把矛头对准你。” “明明如果我再强一点,再聪明一点,就能让我们一起活下去了!”陆瑶一边喊一边哭了出来。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的!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的懦弱!从来都没有!我一直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变得强大,你就可以依附于我,可以懦弱得心安理得,一直安稳地生活下去!” “我一直都很……”陆瑶啜泣了一声,她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你对我而言一直都很重要!” 她哭着消失在了光里。 蒋栩恒一直一直看着陆瑶所在的地方,直到自己也完全被黑暗吞没。 有些话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说出口。 他其实知道陆瑶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也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凭什么只有他一直陷在泥泞里呢? 陆瑶明明和他的经历相同,凭什么比他要坚强? 他们应该是一样的,一样的胆小懦弱,一样的挣扎着活着,一样的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他想把她拖下去。 他们该是同病相怜的人啊! ……可是他又不忍心。 陆瑶和他一起长大,那么多难捱的时候,他们只有对方这么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他真的想让她幸福的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 他应该是爱她的。 如果他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爱人的能力的话。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82章 番外(徐晓灿后续个人篇) 徐晓灿在路边停驻了一会, 便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慢慢朝前走去。 “叫什么名字?”路的尽头坐着一个蓝衣鬼差,面前是一本比手掌还厚的册子。 “徐晓灿。”她低声回答。 鬼差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指向身后:“看见那的路标没?顺着路标指示望乡台的方向走, 望乡台下面有一家店, 你去那里。” 徐晓灿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才看见路标, 她转回头问:“我是要去那做什么?” 但身后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哪怕只是张望片刻,再回过头时她也已经被人流推着向前走了很远,看不见那个蓝衣鬼差了。 徐晓灿没有办法,只好按着他的话先向望乡台去。 好在这地府只是鬼门关和黄泉路附近人多, 再之后人流就分散了,不再是人挤人, 她也有时间慢慢寻找。 地府的鬼差随处可见, 虽然看起来都冷冰冰的,但她问路的时候也都认真地给她指了路, 比她活着的时候遇到的很多人都有人情味。 天上开始下雪了。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也是晶莹剔透的六瓣。 这里景致和人间一样,花坛里有草木植被,路边有各种各样的小摊,还有往来的男女老少, 倒也是喧杂热闹。 若说有什么差别, 大概是这里的草木植被她都没见过,五颜六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阴间品种, 路边小摊卖的东西她也不大能看懂, 有的冒着毒气一样的黑雾,有的散发着奇香。 “好远啊……”徐晓灿下意识对着手哈了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未感觉到冷。 死了也挺好。 她心想, 死人不会冷也不会疼,什么苦痛都没有了。 就是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希望他们知道她死亡的消息时不会太过悲伤,过度悲伤对身体是很不好的,她想要他们长命百岁。 她一边踢踏着雪花一边向前走。 说来她在阴阳间呆了那么久,距离她死亡该有好几年了,几年过去,爸爸妈妈现在应该也从她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好好生活了吧? 她盯着袖口的一小片落雪想,其实如果没有她,他们会过得更好吧? 没有了她,就不用再给医院和学校送钱,他们发了工资就可以多买几身好衣服,偶尔下班回家要是不愿意做饭了,也可以到饭店去吃饭。 妈妈其实是很爱美的,她记得在她还没病的时候,妈妈经常给自己化妆打扮,有时一时兴起还会买一些便宜好看的首饰,出门时视若珍宝地戴着。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条雪花样式的水钻项链,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但后来她生病了,妈妈就再也不打扮自己了,有一次她不小心听到妈妈和爸爸聊天,妈妈说早知道就不买那些没用的东西了,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总是乱花钱,多攒些钱给姑娘治病多好。 她出神地盯着天上的雪花。 可是妈妈为什么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呢?完全没有必要自责吧,妈妈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提前知道她会生病? 再说爱漂亮爱打扮又有什么错?妈妈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妈妈,爱美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变成了妈妈就不能花自己挣来的钱呢? ……不过以后的日子没有了她,妈妈就又能打扮自己了吧? 真好。 徐晓灿吸了吸鼻子。 望乡台到了。 徐晓灿一眼就看到了那蓝衣鬼差说的望乡台下的小店,那个店排着长队,从店内排到店外,一直延伸到远方。 徐晓灿伸着脖子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队伍尽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去问问这里是做什么的。 要是走错了地方,那就白白排队了。 这店铺外观来看并不大,走近了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徐晓灿走到门口,率先吸引她目光的是几乎填满店铺的红线,每一根红线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黄铜铃铛,红线交错缠绕,给整间屋子挤得只剩下了一个办公桌和一把椅子的空间。 店老板是一个年轻男子,看不出是鬼差还是普通的鬼魂,他生得十分俊俏,及腰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高马尾,身着黑色的半袖衬衫和长裤,前短后长的墨蓝色刺绣飘纱从领口绕至左臂,腰带上与领子下皆挂着精致的金属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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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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