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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咎这一句话似乎让沈寂然把憋在喉咙里的气吐了出来。 沈寂然抽出手用力锤向他,却在碰到他衣服时收住了力气,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沈寂然将头抵在叶无咎肩膀上,过了好一会才低诉出声:“为什么……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没有说过……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为什么永远都是一副他做什么都行,想干什么都依着他纵着他,给他兜底的模样?让人恨极…… 叶无咎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却被沈寂然毫不留情地打开了。 “不许碰我。”他这样说着,却把头深深埋进了对方肩膀。 他有心把叶无咎揍一顿,让这人收起一贯冷静温和的模样,可真抓着了人,他哪里还舍得?心口漏了个窟窿,冷风灌得发疼。 他像一个忽然间丢盔弃甲的人,平日的自持不知被丢到了哪里,只揪着叶无咎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揪住千年前的他似的。 “疼吗?”沈寂然轻声问。 “天雷吗?”叶无咎认真看着他,“没有在棺材里看见你时疼。” 沈寂然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这人不是不会说情话吗?不止情话,这人连安慰人哄人都笨嘴拙舌,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沈寂然气不动了,最后那一点恼火也被叶无咎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抹平,只剩下豁了洞的心脏疼得发麻。 他知道叶无咎一定为他做了很多事,但从来不知道居然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沈寂然终于抬起头,他眼眶通红,却没哭,他冻着张脸,搂着叶无咎的脖子贴了下他的嘴唇。 世间情愫千万种,此情大抵无关风月。 叶无咎微微一怔,抬手蹭了下他的眼睫。 沈寂然微微推开身子说:“我没哭。” “没说你哭,就是想碰碰你。”叶无咎道,“刚才就想碰,你又不让。” 沈寂然不讲道理地说:“就不让。” 两人身后,沈维一声不吭,全当自己瞎了聋了。 隔壁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抵是有人要醒了,他们不好再多留。 叶无咎一把提起沈维,沈寂然便牵起叶无咎的手,拨动了时间。 烟云似的白雾向后退去,沈寂然一边沿着时间寻找着,一边慢慢思考起方才的事情。 天雷加身的人不可能活着,他们又不是神仙,肉体凡胎就算会几个符咒,天雷劈下来照样尸骨无存。 叶无咎当时替他受了天雷,不可能活着,而且当时不是连他的躯壳都没留下吗?还得靠南宫捏个空壳出来。所以即便叶无咎没魂飞魄散也该魂归地府了,为什么后来会到玉佩里? 天雷过后,到玉佩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叶无咎去哪了? 还有他自己——他若是到了叶无咎的身体里,为什么后来又到了千年之后?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96章 大婚 流雪般的飞雾散尽, 沈寂然同谢子玄南宫彻坐于屋中,独不见叶无咎。 他把桌上的书推到一旁:“曲子该如何弹我已经看好了,到时我以身为曲, 应该足够引渡一朝亡魂入轮回。” “但它们离开后我也会陷入沉睡, 桥上拥挤, 路途又远,我便无法了,之后桥上的事全得靠你们。” 外面吹过一阵风,好像折断了窗外的树枝,沈寂然笔顿了一下。 谢子玄皱着眉问:“你确定不同无咎说一声吗?” “说是要说的, 但不能现在就说。”沈寂然放下笔,又将一张已经写完一大半的曲谱瘫在桌上, “就当是我的私心, 别让他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辛苦你们了。” 谢子玄看着他写谱:“你放心, 等亡魂都上了路,后续就交给我们,我们要做的事同你相比不值一提,用不着麻烦无咎的。” 南宫彻一边给他研磨一边叹道:“等无咎知道的时候,他肯定要怪你。” “怪就怪吧, 反正到时我也听不见了。”沈寂然又写下一串曲谱, 也不抬头。 不是这里。 沈寂然继续向后拨转着时光,还要再往后, 这里是他们为送一朝亡魂往生做计划的时候, 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计划有漏洞,不知轮回路会承接因果。 再之后的记忆是…… 一大片明艳的红铺天盖地而来,沈寂然不及细想便被谢子玄双手按住胳膊坐了下去。 沈寂然被几个人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里, 谢子玄手里拿着一片胭脂往他嘴上抹。 他抗拒地想要转头:“我不涂口脂,这个在嘴上不舒服,你别往我嘴上抹——谢子玄!” 屋外鸣乐不断,混着嘈杂的锣鼓声响。 谢子玄完全无视了他的挣扎:“别动,妆蹭花了可别怪我。” 几番挣扎无果,沈寂然颓然瘫在椅子上,任凭几个拿着上妆用品的小姑娘和一个谢子玄在自己脸上怼来怼去。 沈寂然:“我娘呢?她为什么不来阻止你们?” “伯父伯母被叶家人请去了,说是一起观礼,”谢子玄给他擦完口脂,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今天来的人特别多,四家但凡咱们面熟的几乎都来了,这么大的排场,古往今来怕是第一次。” 沈寂然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眼角,粘了一手胭脂。 谢子玄打开了他作乱的手:“别碰花了——一会你进门的时候是叶识桑扶你跨火盆,你小心点,那孩子小,不见得能扶好你。” 沈寂然:“好。” 谢子玄:“流程你都记着吧?叶识桑就在你旁边一小会,你抓着点他,他要是做错了你就拉一下他,他也能反应过来,他虽然年纪小,但挺聪明的。” 沈寂然:“我知道。” “你真把流程都记清楚了?”谢子玄依然不放心,“你可别进了门就忘,直接奔着无咎去了。” 沈寂然:“……我有那么容易被色迷心窍吗?” 谢子玄:“不行,你再和我说一遍流程,我不放心。” 已经熟练背诵流程多遍的沈寂然眼见谢子玄又要开始,立即打断他道:“这胭脂颜色好看,叶无咎选的?” “嗯,他对你凡事都上心。”谢子玄满意地看着沈寂然的妆,将胭脂收起来说,“照照镜子,看怎么样。” 沈寂然不抱任何希望地照着镜子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还不错,想不到你还会画,平时没少给嫂子化妆吧?” 谢子玄替他整理好衣领,咂嘴道:“少打趣我,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 叶无咎骑在马背上走在接亲队伍的最前面,他转头问南宫彻:“我看起来怎么样?” 南宫彻无奈道:“这已经是你今天问我的第七次了——好看,好看,诶呦别理你那衣服了,没褶皱。” 他们两人身后是过分吵闹的仪仗队,人在地上吹吹打打,鬼在天上放着些半透明的鞭炮虚影。后面的队伍一直排到街尾,每抬聘礼都由一人一鬼抬着,人走在前面,鬼飘在后面,聘礼的抬盒上雕着福字和祥云,图案上绘着金漆,盒子顶端前后各系着一个红色的带子。 道路两旁观礼的人和鬼也在兴奋地喊叫着挥手,这种无视生死阴阳界的盛大婚礼,从古至今也是头一份了。 沈家宅院。 支事人:“吉时到——” 一个小鬼也跟着喊:“吉时到——” 长长的尾音给谢子玄激得一抖。 他牙疼似地说:“你们两个成亲,真是好大的阵仗。” “没办法,他可能有什么预感吧,偏要缘定来生,”沈寂然道,“我本就没多少日子了,又怎么好叫他失望。” 若要缘定来生,人和鬼就都要做见证,所有迎亲队伍会走过的大街小巷都要洒酒,所有相关参与事宜的也都是人鬼各一半。 成亲的这天里,所有归魂人不必饮酒也能看见身在此地的鬼。 “你不会有事的,”谢子玄低声道,“你只是会沉睡很久。” “我知道啊,但这辈子不还是辜负他了吗?”沈寂然打了下谢子玄的胳膊说,“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谢子玄:……不是你先提的吗? 虽说沈寂然也没嫁了外人,但送出门的时候谢子玄还是百感交集,他本不是个絮叨的人,但这一刻心里却涌出了许多想要嘱咐的话。 沈寂然忽然出声道:“一般来说,新娘上花轿都得人背的。” 谢子玄:“……滚吧,自己爬上去。” 于是他想要嘱咐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红毯从府门前铺向远方,道路两旁的树上系满了红绸,蜿蜒到视野尽头,阳光落在满树随微风飘动的红绸上,如同璀璨的浪潮,自沈家上空一直烧到天边。 叶无咎一身喜服骑在马上,不错眼珠地看着走到门前的沈寂然。 那人身着天边流霞似的嫁衣,伸手虚扶了下门框,而后迈过门槛上了花轿。 南宫彻坐在他身后的一匹马上,打趣道:“人都进去了,别看了。” 谢子玄把人扶上去,转头打了个手势,抬轿的轿夫是两人两鬼间隔而立——人站着、鬼飘着,还有一人一鬼跟在喜轿旁,看见手势同时喊道:“起轿”。 鬼魂的声音依旧拖沓。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四家归魂人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只要沾亲带故带着点传承的都挤在道路两旁闹腾。尚未进轮回的鬼魂未曾想能在离开人间前参与这样一番热闹,也兴高采烈地在人群上方飘来飘去,一个个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拽下来的花瓣,不断往红毯上洒着,满天的半透明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又在落地时消失不见。 大街小巷见不到一点战时的狼藉,依稀是安平盛世才有的锦绣光华。 红妆十里,人鬼相送,敲锣打鼓,世间欢腾热闹。 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沈寂然下了轿,迈过火盆,这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关注,局促地抓着沈寂然的衣袖,有点不知所措,沈寂然轻轻拍了拍小孩子婴儿肥的手,低声道:“别紧张,红绸呢?把红绸给我。” 叶识桑回过神,连忙把攥了许久的红绸递到沈寂然手里,红绸中央是一个同心结,另一端被叶无咎牵着。 光影摇曳,沈寂然在盖头下的窄小缝隙中看见了身边人的喜服。 明明那喜服他早就看过了,但此刻见到,居然依旧怦然心动。 一人一鬼两个司仪分列两侧,锣鼓声一直未歇。 “一拜天地——” 他低下头,红盖头随着他的动作向前微微晃动。 若天地有灵。 无论他此生结局如何。 可否得见春和景明。 “二拜高堂——” 他重重地拜下去,沈家人当真世世代代都不得消停,到了他,更是既断子绝孙又离经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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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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