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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些年来,不在朝中任实职,但名义上还是“太傅”。 朝堂之中,他的好友、儿子与门生,皆身居要职。 他最疼爱的小孙儿,跟随秋狩,扭伤了脚,还要受罚,只怕说不过去。 皇后娘娘见皇帝明白了,但也不让他多想,马上转开话头,向他介绍其他几个少年。 “那个稍高一些的,是臣妾的侄子,阿凌。” 李凌抱拳行礼:“见过圣上。” “那个一身书卷气的,是礼部侍郎之子,温书仪。” 温书仪也上前作揖:“拜见圣上。” 皇帝面色更缓,依次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几个宫人送来软垫。 魏骁和几个好友扶着钟宝珠,让他坐好,才各自寻找位置坐下。 刘贵妃与魏昂见此情形,心中更加焦急。 说好的喊他们过来问罪,要重重地罚他们。 怎么还认上亲戚,唠上家常了? 刘贵妃按捺不住,喊了一声:“圣上!” 皇帝垂眼看她,却也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朕知道了。” 他转过头,吩咐皇后:“叫你的宫人,给贵妃与十皇子,也摆两个软垫罢。” “那是自然。”皇后笑道,“臣妾一时不留神,这才疏忽了。” “嗯。” 皇帝就是这样,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叫他省心,他便不在意。 宫人又拿来两个软垫,请刘贵妃与魏昂坐下。 魏昂的脸,青青紫紫,红红白白,肿得像猪头一样。 纵使上过药了,看着也是吓人。 他故意仰起头,要给皇后看看。 可皇后就像是没看见一般,只扫了一眼,便略过去了。 她仍旧看着魏骁一行人,温言细语。 “书仪,几个少年里,数你年纪最大,最为沉稳。” “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宝珠怎么会从马背上摔下去?” 皇后挑人,也是有诀窍的。 魏骥与郭延庆年纪小,容易说不清楚,被人抓住话柄。 李凌年纪虽大,但是过于冲动。 钟宝珠受了伤,不好亲自来说。 魏骁就更不能开口了。 他开口带刺,皇帝必然大怒。 所以,只有让温书仪来说。 温书仪自然明白皇后娘娘的用意,起身作揖。 “是。” “回圣上,回娘娘——” “今日一早,我等一行六人,前往林中狩猎。” 温书仪姿态不卑不亢,语气不急不缓。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中立的旁观者。 他的偏向,都藏在了言语之间。 “九殿下自来猎场之时,心里便记挂着惠妃娘娘。” “殿下时时念叨着,要猎一只猞猁或黄貂,送与娘娘做披风。” “所以这回,我们一看见猞猁,便追了上去。” ——他们不是争强好胜,更不是好大喜功。 他们是出于拳拳孝心,才去狩猎的。 “我等围追堵截,连发十几箭。” “七殿下一箭射中它的后腿,又一箭射中它的胸膛。” “猞猁倒地,十殿下同时射箭。” ——是他们射中了,魏昂才射的! “十殿下言,我本来迟,只是没见过新鲜猞猁,所以请兄长借我一观。” ——魏昂自己也承认了,他是后来的! 紧跟着,就是魏昂拿起带血的猞猁,丢向他们。 致使钟宝珠的马匹受惊,将他甩下山崖。 魏骁一时间气不过,才扑上前去,打了魏昂两拳。 温书仪将此事完完整整地说下来,便站在原地,静候发落。 “原来如此。”皇后颔首,看向魏昂,“十殿下,你可有话要说?” 魏昂忙道:“我……” 不等他开口,皇后又问:“书仪说的,可曾有误?” “没有,可是……” 皇后沉下脸:“如此说来,就是你的不是了。” “猎场之中,本就地形复杂,树木丛生。” “你……” 魏昂大声辩解道:“我不是有意的!” 皇后正色道:“你如今也十三岁了!” “将濒死的猞猁抛向众人,猞猁或是鲜血飞溅,或是拼死挣扎,难道你预料不到?” “就算马匹不曾受惊,淋得旁人满头满脸的鲜血,难道好看?” “更别提这群人里,有你的两位兄长,还有你的几位同窗。” “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是就是! 几个少年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 眼见着自己这边落了下风,刘贵妃也有些急了。 她抬头去看皇帝,却见皇帝默不作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刘贵妃连忙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既然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刘贵妃抬高音量:“害得钟小公子摔下山崖,昂儿当时,就已经后悔了!” “他也曾赶忙上前,查看钟宝珠的状况。” 几个少年撇了撇嘴。 他那是查看宝珠的状况吗? 他那是生怕宝珠没摔死吧? 刘贵妃继续道:“我儿已经知错,赔个礼、道个歉,便是了。” “七殿下何苦一上来就又打又骂?把我儿的脸打成这样!” 刘贵妃扶起魏昂的脸,魏昂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不行。 “圣上!圣上您看啊!” “钟小公子伤了脚,昂儿也伤了脸,甚至伤得比他更重!” “七殿下想教导昂儿,好好同他说便是了,何至于此啊?” 刘贵妃一边喊,一边膝行向前,楚楚可怜。 皇后沉着脸,正色道:“贵妃此言差矣。” “今日之事,是侥幸并未酿成大错,不是十殿下无错!” “是骁儿拼死上前,拉住宝珠,与他一同滚下山崖。” “两个人互相做了垫子,才没有受太大的伤。” “若是骁儿反应不及呢?若是山崖底下,有尖利石块呢?” “本宫若是刘贵妃,就赶快把十殿下带回帐篷里,叫他静思己过,永不再犯。” 刘贵妃辩不过皇后娘娘,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她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皇帝,又唤了一声:“圣上……” 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也看向皇帝:“请圣上秉公处置。” “好了。” 皇帝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随即下了定论。 “此事双方都有错。” “昂儿不该在猎场里顽皮。” “但你们——” 皇帝看向几个少年。 魏骁忍耐不住,又要站起身来。 钟宝珠连忙抱住他的手臂,把他按住。 冷静冷静,先听听皇帝怎么说! 魏骁紧紧攥着拳头,整个人依旧牢牢绷直。 钟宝珠不知道皇帝的本性,还对他抱有希望。 可是他作为儿子,却是一点儿希望都不抱的。 下一刻,他只听见皇帝厉声道:“也不该把昂儿打成这样!” “弟弟有错,身为兄长,应该用言语劝诫,怎能上来就拳打脚踢?!” “你自己看看,把昂儿打成什么样子了?” 果不其然。 魏骁板着脸,别过头去。 皇帝见他扭头,更加恼火。 “魏骁,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连朕说话,你也敢不听了!” 魏骁仍旧扭着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回父皇,我在听。” “你……” 皇帝指着他,到底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娘娘上前要劝,刚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 皇后惊呼一声,魏骁听见动静,忙不迭转过头。 “母后!你别动我母后!” 皇帝面色更沉,厉声道:“都是你惯出来的!” 皇后面上挂不住,就要反驳:“圣上,我以为,骁儿并未做错。” “既然圣上方才说,弟弟有错,兄长应当言语劝诫。” “不如我们就在此处,等待昭儿回来!” “我亲自询问昭儿,若是他的亲弟弟,若是骁儿,害得一人跌落山崖,险些害了一条性命。” “昭儿是会干脆动手,还是会用言语劝诫?” “昭儿一样刚正,一样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 “那是一条人命!是随行众人的人命!不是魏昂能够拿来开玩笑的!” “骁儿动手,反倒说明他刚正不阿,重情重义,爱重百姓!” 皇帝一拂袖,却是油盐不进:“朕不和你赌!” “谁不知道,你和太子,还有你弟弟,都惯着他。” “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他一向爱针对昂儿!” “他有你,有太子,有你弟弟,可是昂儿呢?” “昂儿只有贵妃,你身为中宫,竟也如此偏心!” 听见这话,皇后的眼睛都睁大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这么多年,圣上就是这样想我的?” 皇帝自觉失言,可是说出去的话,又如何能够收回来? 皇帝只能故作气恼,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他看向魏骁,厉声道:“带着你的人,回你的帐篷里去,闭门思过!” “非朕的旨意,不许出来!任何人都不许去看,皇后与太子都不许!” “几个伴读,不能劝诫皇子,反倒致使皇子斗殴相残,罚你们……” ——“够了!” 皇帝话还没完,魏骁忽然怒喝一声。 他终于挣开钟宝珠的搂抱。 或者说,他提着钟宝珠,站了起来。 钟宝珠还抱着他的手臂,软软地挂在他的身上,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 “魏骁……魏骁……” 禁足就禁足吧,所幸没有打板子。 我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你别…… 魏骁看看母后,又垂下眼,看看钟宝珠。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最后转回头,看向怔愣住的皇帝。 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敢这样跟皇帝说话。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魏骁厉声道,“够了!” “够了!够了!够了!” “你要罚就罚我,何必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人是我打的,事是我一个人犯的,你迁怒母后,又迁怒我的伴读,算什么天子?!” 皇帝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嗬嗬”作响,显然已是怒火滔天。 “你……你……”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仍旧站在原地,丝毫不惧。 他打定主意,今日就要把自己埋在心里许久的话,全部都说出来。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同是你的儿子,你总是如此偏心魏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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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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