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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魏骁最后还是选了不睡觉。 他靠在马车壁上,一边盯着钟宝珠,一边打开报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册话本。 话本是李凌的,借给他们解闷用。 他与钟宝珠前几日就在看。 不过嘛,他们两个好像有点晕字。 不光是《春秋》、《左传》和《九章算术》,话本他们也晕。 两个人总是看一页,停两下。 有时抱怨对方看得太快,不等自己。 有时讨论一下情节,讨论半天。 所以,一册话本,他们看了十来日,才看了一半。 如今钟宝珠睡着了,魏骁自个儿看,全当打发时辰。 一开始,钟宝珠哼哼着,时不时还翻个身,扭动两下。 魏骁看书,也看得随意,胡乱翻一翻。 不一会儿,钟宝珠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呼吸也慢慢匀长起来。 魏骁看着书页,不自觉皱起眉头。 最后,钟宝珠咂吧着嘴,彻底睡熟过去。 魏骁捻着书页,飞快地往后翻动。 这一章不好看,这一章没意思。 这一章…… 这一页为什么被折起来了?里面还夹着一朵干枯的桃花。 李凌这是……把干桃花当书签用? 所以,这一章特别好看? 魏骁又往后翻了几页。 忽然,他喉头一紧,身形一僵。 魏骁下意识抬起头,环顾四周。 只见马车窗扇紧闭,车帘垂落。 所有人都在外面,钟宝珠还在睡觉。 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留意到他在看话本。 所以…… 魏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做贼似的,低头看书。 这一章讲的是…… 成亲。 魏骁低着头,眼里只剩下话本上的一行行小字。 似乎有点儿意思。 原来成亲,是真的要喝酒的。 他和钟宝珠一样,都还没喝过酒呢。 也不知道会不会喝醉。 原来成亲,还要作诗射箭。 射箭倒是没问题,钟宝珠射不准,他来射。 但是作诗…… 他和钟宝珠都不太聪明,旬考总考丙等,连书都不会背,更别提作诗了。 这可怎么办? 只能现在开始学了。 魏骁就这样,一边看话本,一边想事情。 看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想得乱七八糟,杂乱不堪。 话本从成亲写到洞房。 洞房之事,也只有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随后便放下了帷帐。 魏骁看得入神,见成亲结束了,马上又往回翻。 他要再看一遍! 难怪,难怪李凌这么喜欢看这些话本。 确实好看。 就像有一根羽毛,在他的心上,轻轻地挠啊挠。 挠得他心旌摇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涌上心头。 魏骁翻着话本,把这一章来回看了好几遍。 认真观摩旁人成亲,仔细研究成亲过程。 他看得忘乎所以,直到—— “魏骁,洞房就是亲嘴吗?” 话还没完,魏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倏地合上书册,猛地抬起头。 不知道钟宝珠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就坐在魏骁面前,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钟宝珠看到了! 魏骁登时追悔莫及,恨不得给自己两下。 怎么忘了盯着钟宝珠? 这下好了,被他看见自己看这种东西了! 这可怎么办? 魏骁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钟宝珠又喊了他一声:“魏骁?” 魏骁竭力克制着,不动声色地应道:“嗯?” 方才那一觉,钟宝珠睡得很舒服。 他是自然醒的,如今起来了,也是精精神神的。 他看着魏骁,目光清明,眼神坦荡,像刚出世的小狗。 钟宝珠好奇问:“成亲了就可以亲嘴了吗?” “嗯……” 魏骁刚准备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改了口。 “我也不懂。” 他不懂! 他和钟宝珠一样,什么都不懂! “那亲嘴是什么感觉?” “不懂。” “除了亲嘴,成亲还要做什么?” “不懂。” 钟宝珠看着他,皱起小脸。 他不满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魏骁定定地望着他:“不懂。” “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看进去。” “真笨!” “嗯。” 魏骁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把话本收好,放回包袱里。 钟宝珠连忙扑上前:“你别收起来啊,给我看看!” 魏骁按住包袱:“没什么好看的,小孩子不能看。” “那你是什么?你不是小孩子吗?” 魏骁正色道:“我比你大一岁。” “那又怎么样?”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说不定,我会比你早成亲呢?” “那就等你真成亲了再说。” “魏骁,你小气吧啦的。” “随便你。” 钟宝珠凑近前,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今日怎么这么大方?我骂你,你都不还嘴?” “我……”魏骁哽了一下,“我懒得跟你拌嘴。” “我不信。” “随便你。” 两个人窝在马车里,正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就在这时,身下马车颠簸了一下。 紧跟着,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钟寻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宝珠,快到家了。” “这么快?我才刚睡了一觉!” 钟宝珠十分惊奇。 “是啊。”钟寻笑道,“你睡了好久。” “太好了!” 一瞬间,钟宝珠把话本的事情抛到脑后,扭着身子,就要下车。 钟寻忙道:“还没到呢。到了你也别下来,等哥哥来背你。” “好!” 钟宝珠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他挪到窗边,推开窗扇,朝马车后面看去。 照着规矩,从骊山回来之后,宫里还会举办庆功宴会。 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享用从猎场带回来的各色猎物,彰显武德。 魏骁和魏骥作为皇子,是可以赴宴的,也可以带着伴读参加。 可是,他们在猎场里待了快一个月,日日都吃烤兔肉、烤鸡肉,吃得都快吐了。 宴会上规矩繁多,不比在猎场里自在。 他们嫌麻烦,就不打算去了。 直接回家!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魏骁就坐在他身旁。 两个人回头看去。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也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脑袋。 一行人相互挥挥手。 “我们就不下车道别了!” “行!明日弘文馆见!” “走了!回见!” 在一派的“明日见”里,钟宝珠托着腮,脸上带笑。 他小声道:“明日弘文馆,你们可不一定能见到我呢。” 听见这话,魏骁随即垂眼看他。 钟宝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弘文馆明日开馆,他怎么能不来上课? 他…… 不等魏骁想明白,两辆马车,便悄悄脱离了秋狩队伍。 依次将郭延庆、温书仪和李凌送到家。 不多时,钟宝珠也到了。 钟寻亲自背着,几位长辈簇拥着,带着钟宝珠回了家。 只留下魏昭、魏骁与魏骥对视一眼。 “走罢,我们也该回去了。” * 晚上的庆功宴会。 钟宝珠没去,魏骁也称病不去。 一个人窝在钟府,一个人待在太子府。 两个人换上干净衣裳,跟摊煎饼似的,瘫在床榻上,瘫了一晚上。 外出游玩,固然有意思。 但是在外面待得太久,就没什么意思了。 跑来跑去,睡来睡去,还是他们自个儿的狗窝最舒服! 至于宴会之上,皇帝破天荒地、问起魏骁和钟宝珠的近况。 问魏骁好好的,怎么病了。 问钟宝珠脚上的伤,好些了没。 他们不知道,也不在意。 一夜好梦,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又是一个艳阳天。 日光透过窗纸,斜斜地照在锦被上。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把自己受伤的右脚,抬了起来。 “唔……” 钟宝珠“哼唧”了两声,闭着眼睛,也把脚抬了抬。 他知道是谁。 不是他爹,就是他娘。 再不然,就是他爷爷。 他扭伤了脚,之前几日,是章老太医亲自过来,给他换药。 后来,章老太医嫌烦。 他说,明明没什么大事,还要他一日三趟地跑。他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样折腾。 于是换了老太医身边的药童过来。 再后来,药童也嫌烦。 他也说,明明没什么大事,几位大人还总是喊他“轻点”、“慢点”,好像他是故意弄疼钟宝珠似的。 于是…… 药童把换药的手法教给元宝,叫元宝来。 几位长辈又不放心,亲自学了,来给钟宝珠换药。 钟宝珠早已经习惯了。 察觉到有人抬起自己的脚,也不害怕。 反倒坦然受之,闭着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啧啧——” 只听这个语气词,钟宝珠便知道。 今日是他爹过来。 “瞧瞧这只小猪。” “瞧瞧这条小猪蹄。” “啧啧啧——” 钟三爷一边摇头感叹,一边伸出手,拍了拍钟宝珠的脸蛋。 “钟宝珠,醒醒!醒醒!” “干嘛?!” 钟宝珠不满抱怨。 “爹,你换药就换嘛。把我吵醒干嘛?” “你也该起来了,今日要去弘文馆上学。” “我……” 钟宝珠噎了一下,“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他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上学?!” “是。你忘了?你还在上学,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 “我?上学?” 钟宝珠大惊失色。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要我上学?!” “你不上学,想干什么?” “我怎么上学?” 钟宝珠挣扎着,就要从床榻上爬起来。 “爹,你看我这个样子,我怎么上学嘛?” 钟三爷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榻上:“坐马车去。” “马车又不能进弘文馆,我怎么进去嘛?” “叫元宝扶你进去。” “弘文馆不能带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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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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