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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太好,所以老太爷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 钟三爷嘴上应“是”,只敢在心里暗自反驳。 他那是久不用功吗?他那是从来都没用过功! 老太爷顿着拐杖催促:“还不快去?” “是是是,儿子这就去。” 钟三爷连声应是,转身要走。 临走之前,他还是不放心,特意探出头,朝屋里望了一眼。 这小皮猴子,是真转性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 钟宝珠早起念书的第一日—— 老太爷感动得老泪纵横,荣夫人的眼圈一整日都是红的。 家里其他人也欢欣鼓舞,围着他,搂着他,心肝宝贝儿地喊。 就连已经出嫁的两个堂姊,大伯父的女儿,听到消息,也赶了回来,定要凑一凑这“弟弟读书”的热闹。 不止如此,今日厨房也大开杀戒,忙活得跟过年似的。 共有五只鸡、三只鸭、两只鸽子、一只羊,命丧于此。 只有钟三爷背着双手,站在人群后面,抬头望天,一言不发。 至于吗? 不就是早起了一会儿,多写了一会儿功课吗? 又不是飞到天上去做神仙童子了,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倒要看看,钟宝珠这回能坚持几日。 第二日—— 钟宝珠继续早起写功课。 老太爷继续感动,荣夫人继续心疼。 昨日宰杀的鸡鸭鱼肉还没吃完,也不好再添新的。 所以他们特意派人,请来相熟的老太医,让他为钟宝珠调配药膏。 免得他一时之间写这么多字,手酸手疼。 第三日—— 钟宝珠依旧早起。 这下子,家里人都顾不上感动了。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这日上午,钟宝珠盘腿坐在书案前,挠着头做题。 家里人一窝蜂地挤在窗边,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老太爷握紧手里拐杖,急切询问。 “这都三日了,宝珠还是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荣夫人绞着手帕:“就是。平日里跟小狗似的,三天两头就要去外面撒个欢,如今却……” 她怕得几乎站不稳,又被身旁的大儿子扶住了:“话也不说,门也不出,就连最喜欢的零食也不吃了,到底是怎么了?” 钟三爷强作镇定,正色道:“别胡思乱想。方才寻哥儿不是说了,宫里那位七殿下,和我们家宝珠一模一样,也是这样的症状?” “是。”钟寻颔首,“七殿下回了宫,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只写功课。想是他们两个吵架,心里都憋着气,谁也不想理谁。” “那怎么能行?心里憋着气,要憋出病来的!” 老太爷急得不行,伸手去推身边人。 “快快快,进去哄哄宝珠,领他出来玩玩儿。马球,对,打马球,宝珠不是爱打马球吗?叫他出来打马球。” 众人面面相觑,俱是不敢。 只有钟寻在旁边劝着:“您老先别急。宝珠是跟七殿下吵的架,七殿下不来,这个死结不解开,谁来也没用。” “所幸宝珠只是不吃零食,不出去玩儿,饭还是照吃的,觉也是照睡的,身子不会有事。” 钟寻劝了好一会儿,扶着老太爷离开。 一群人跟在后面,皆是面色凝重。 出了院子,荣夫人马上抬起手,打了一下钟三爷。 “都怪你!好端端的,催他写功课,他不写就凶他骂他,还打他手板!要是宝珠被你打坏了,变不回去,我跟你没完!” 钟三爷一边躲,一边喊冤:“这几日我可没打他,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他装病那回,是寻哥儿打的!” 钟寻一哽,正要退到老太爷身后。 就在这时,主屋里“嘎吱”一声,窗扇开了。 家里人赶忙都静下来,回头看去。 钟宝珠就站在窗里,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小声问:“夫子出的‘方程’题我不会,谁能来教教我?” “我来!我来!” 众人纷纷挽起衣袖,掉头向回。
第13章 上学 钟府一大家子人,满打满算十来个。 此时全挤在钟宝珠小小的房间里,围坐在他矮矮的书案边。 老太爷凭借在家里独一无二的身份和地位,占据了主位,提起笔来,指点江山。 “宝珠,你听爷爷跟你讲啊。” “嗯。” 钟宝珠乖乖坐在爷爷旁边,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今有五羊、四犬、三鸡、二兔,直钱一千四百九十六。’”老太爷道,“这意思就是,现在有五只羊、四条狗……” “爷爷。”钟宝珠小声打断,“我没有这么笨,我看得懂题目。” “是吗?”老太爷神色一喜,“我们家宝珠这么聪明啊?” “嗯。”钟宝珠又点点头。 “那爷爷直接跟你讲啊。” “好。” “所谓‘正负之术,本设列行,物程之数不限多少……’” 老太爷背起书来,摇头晃脑,抑扬顿挫。 钟宝珠只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头晕。 书上的内容他都懂,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这题。 钟宝珠往边上挪了挪,悄悄靠着书案。 他先歇一会儿,等爷爷开始解题了再听。 没多久,他就用一只手撑着头。 不一会儿,又变成了两只手捧着脸。 钟宝珠眼神放空,安安静静地看着爷爷。 看着爷爷下巴上全白的胡须,看着爷爷脸上零星的老人斑。 看着爷爷嘴巴旁边两道弧形的皱纹,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 嘿嘿,好有意思,像鱼鳃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爷终于放下手里的笔。 “宝珠,你懂了吗?” “啊?啊!” 钟宝珠一激灵,回过神来。 “我……” “没听懂?”老太爷耐着性子问,“哪里没听懂?爷爷再讲一遍。” “爷爷,你就讲完了?”钟宝珠羞涩一笑,“可是我都还没开始听呢。” “什么?”老太爷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钟宝珠连忙捂住头:“爷爷,我错了!” 老太爷的手举在半空,还没落下去。 下一刻,就有人从身后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钟三爷正色道:“在后面看你好半天了,你瞧着爷爷傻笑什么?” “我……”钟宝珠最后看了一眼爷爷,不敢把鱼鳃的事情说出来,只好低下头忍住笑。 “过来,爹跟你讲。” “不!”钟宝珠忙道,“不要爹跟我讲!你老凶我,我听不懂,你还要打我!” “你这孩子……”钟三爷扬起手。 钟宝珠连忙躲到老太爷身后:“爷爷,你看啊!” 钟三爷一顿,默默地收回了手。 老太爷笑着,特意问:“那宝珠想让谁给你讲啊?” “嗯……”钟宝珠摸着下巴,有模有样地环视四周。 大伯父和二伯父都在,哥哥也在。 不过…… “我还是想让爷爷给我讲!” “真的?” “真的!”钟宝珠用力点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爷爷放心!这回我一定认真听!” “哎哟。”老太爷笑起来,搂住他的肩膀,搓搓他的脑袋,“我们家宝珠,怎么就这么招人心疼呢?” 老太爷再次执笔,钟宝珠眨巴着眼睛,努力听懂。 距离他和魏骁吵架,已经过去两三日了。 他现在已经不做噩梦了,也不记得魏骁是谁了! 反正…… 他现在要使劲写功课,在夫子面前狠狠压魏骁一头! 哼! 钟宝珠走了一小会儿的神,在完全听不懂之前,赶忙把思绪拉回来。 他抬起头,对上老太爷询问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爷爷放心!我……我听懂了! * 就这样,钟宝珠缠着爷爷给他讲题,勤奋刻苦地度过了第三日。 到了第四日,他就不能继续待在家里了。 因为—— 弘文馆开馆了。 作为七皇子的伴读,他要进宫去陪魏骁读书。 提起这个伴读的来历,钟宝珠也是一肚子气。 大庆王朝皇室子弟,一般是七岁开蒙,同时挑选伴读。 魏骁七岁的时候,他们都认识七年了,关系不算好,见面就打架。 钟宝珠不想和他一起念书,参选伴读那日,就故意装病,躲在家里没去。 结果魏骁这个杀千刀的,竟然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找上门来,闯进他房里,把他从被窝里抓出来。 钟宝珠就这样成了他的伴读。 不过,弘文馆不仅教导皇子,许多朝中重臣的子侄也在里面。 所以,就算魏骁不抓他,他也是要过去念书的。 这日清晨。 钟宝珠早早地就起了床,洗漱擦脸。 元宝拿来新做的百花锦红袍子,给他披上。 钟宝珠低头瞧了一眼,皱起小脸:“这是不是太红了?” 元宝振振有词:“小公子有所不知,状元郎都是穿红的。就是大公子那样素净的人,高中游街那日,穿的也是红袍。” 钟宝珠小声说:“可我还没考中呢。” “那也快了。开馆第一日,讨个好彩头。再过几年,小公子就考上了。” “好吧。”钟宝珠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借你吉言啦。” 袍子内衬是兔毛的,放量大,穿在身上暖和,也不显得臃肿。 钟宝珠才十三岁,离及冠还远着,平日总是用发带把头发扎起来。 只有魏骁那种,喜欢扮老成、装成熟的少年,会在这个年纪束发戴冠。 元宝特意挑了一条与衣裳同色的发带,帮他把头发梳通梳顺,扎成马尾。 “好了。要是小公子午间小睡,把发带拆下来,千万让弘文馆的侍从保管好,别又弄丢了。” “知道了!”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无奈地应了一声。 前年的时候,他一觉起来,没找到发带,就突发奇想,折来柳枝束发。 结果当天晚上,一回到家,原本嫩绿的柳条枯了。 他爹气得不行,非说他学别人戴草标,卖身葬父,追着他打。 钟宝珠跟他吵起来,说他古板,最后还是手心受罪。 所以现在,他每回上学,元宝都要叮嘱一句。 换好衣裳,扎好头发。 正巧这时,钟寻身边的墨书敲门来催。 钟宝珠应了一声,赶忙站起身来,就要出去。 元宝提起书袋,拿上兔子毛的围脖和手筒,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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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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