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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宝珠居高临下,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魏骁总是保持沉默,钟宝珠就有点儿心虚了。 “魏骁,你说话啊!我问你话呢!” “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说的不对吗?” 总不能是他自作多情吧? 钟宝珠忽然有点儿后悔了,他不应该…… 就在这时,魏骁淡淡地开了口:“你不让我说话。” 钟宝珠忙问:“我哪有?” 魏骁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仍旧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我……” 钟宝珠赶忙把手收回来。 “这也不妨碍你说话啊!” 魏骁又道:“你还总是打断我的话。” “我……”钟宝珠理不直气也壮,“我怕你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所以你就代我回答了?” “对呀!”钟宝珠点点头,“你只要回答,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这就够了。很简单吧?” “嗯。”魏骁颔首。 钟宝珠揪着他的衣领,晃了他两下。 “你说话!说人话!不要‘嗯嗯嗯’的!” “嗯……” “嗯?” 钟宝珠瞪圆眼睛,拍了一下他的嘴巴。 魏骁坐直起来,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前带了带。 好叫他在自己腿上,坐得更舒服一些。 可这样一来,两个人也离得更近了。 原本他们之间,还有差不多一拳的距离。 这下子,两个人连一拳也没有了。 钟宝珠的呼吸,能打在魏骁的面庞上。 魏骁说话时带起的气息,也能落在钟宝珠的脸颊上。 “对。” 魏骁启唇,轻轻应了一声。 “我舍不得你。” “魏骁舍不得钟宝珠。” 魏骁神色认真,一本正经。 他定定地望着钟宝珠,解释道:“我说不想上学,想出来玩儿,是对长辈的说辞。” “对你不会这样说。” “我没想着出来玩儿,我在路上也没游山玩水。” “我是跟着钟宝珠出来的,我舍不得钟宝珠。” 魏骁这一番话,说得很低很轻。 可是落在钟宝珠的耳里心上,就是又重又沉的。 魏骁承认了。 魏骁承认,他舍不得他了。 钟宝珠原本以为,只要魏骁低头服软,他胜过魏骁,他就赢了。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赢了,可是他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烫? 他的心脏,为什么越跳越快? “可是……” 钟宝珠张了张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魏骁就学着他的样子,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钟宝珠,你没有舍不得我。” “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 魏骁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对你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坏。” “我……” 钟宝珠急急忙忙的,想要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魏骁又道:“你只是讨厌我,想把我给甩开。” “上回在太子府,我们两个都中了药。” “我教你通人事,你觉得我讨厌,你故意躲着我。” “我没有!” 这下子,钟宝珠终于大喊起来。 “我没有讨厌你!明明是你在讨厌我!” 魏骁道:“我也没有。” “你就有!” 钟宝珠抓住一点儿机会,就开始倒打一耙。 他拽着魏骁的衣襟,坐直起来,红着眼眶看着他。 “魏骁,你就是讨厌我!” “我哪里讨厌你了?” “就是上回,你教我做那种事,教到一半,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魏骁答道:“我那是害羞。” “还是上回,我们差点儿就亲上了,你一把把我推开,就是不跟我亲嘴!” 魏骁继续回答:“我怕你不喜欢,我想着要尊重你。” “那……那这阵子,你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魏骁正色道,“我们分开之后,一日一夜,我去钟府找了你三回,整整三回!是你讨厌我,是你不要见我!” “我……你……” 钟宝珠噎了一下,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凶我!” 魏骁缓了神色,也缓下语气:“我没有。” “你就有!你对着我吼了!跟老虎一样!” 钟宝珠一口咬住不放松。 “魏骁,你是一只公老虎!” “我是公老虎?我还是威风凛凛的公老虎?” 魏骁气极反笑,连声反问。 “钟宝珠,我分明是被你丢下的小狗!” “你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巴巴的?你……” “我?”魏骁继续问,“钟宝珠,你没有不理我?你没有躲着我?你没有把我丢下?” “我……” “你?”魏骁咬着牙,最后道,“钟宝珠,你就是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我才不是呢!你才是!” “我可不是。” 两个死对头说着说着话,又要掐起来。 钟宝珠搂着魏骁的肩膀,使劲捶打他的后背。 魏骁掐着钟宝珠的腰,捏他腰上的软肉。 “魏骁,明明是你讨厌我!” “钟宝珠,分明是你。” “你讨厌我!” “你讨厌我。” 只听见“哐”的一声巨响,两个人从座位上滚下来,滚到地上。 所幸马车里铺着毯子,摔下去也不算太疼。 两个人掐着对方,互不相让。 小狗在旁边蹦跶着,不知道是在呐喊助威,还是在劝他们别打了。 “魏骁,你讨厌死了!” “钟宝珠,你亲口承认了。” “我……”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 几位长辈听见动静,忙不迭过来查看。 “宝珠?七殿下?” 他们掀开车帘,只见钟宝珠和魏骁打成一团,在不大的马车里滚来滚去。 活像是两颗黏在一块儿的糯米糍粑。 见状不妙,钟二爷连忙带着侍从,上去拉架。 “怎么了?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就坐马车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又打起来了?” “哎哟,快快快,撒手撒手!掐住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钟宝珠和魏骁分开。 这一架打下来,钟宝珠的头发乱了,魏骁的衣裳也散开了。 两个人狼狈得很,被侍从拉着,都不服气。 钟宝珠蹬着脚,魏骁挥着手,还在互相示威。 “魏骁,明明是你!” “钟宝珠,是你。” ——是你先讨厌我的。 是你先躲着我的,是你先避着我的。 是你先别别扭扭,不坦诚对我的!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们之间,早就把事情说开了。 哪里还会跑到楚州来?哪里还会浪费好几个月? 喊着喊着,钟宝珠不由地红了眼眶,魏骁喉头也有些哽塞。 说到底,他们不是讨厌对方。 他们只是讨厌那个扭扭捏捏的自己。 他们一向坦荡,自诩光明磊落。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拖拖拉拉了这么久。 他们生怕对方讨厌自己,生怕对方不喜欢自己。 生怕自己的喜欢说出口,会把对方吓一大跳。 所以他们才…… 才在惴惴不安里,浪费了这许多的时日与心力。 每一个敬而远之的白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黑夜。 他们都是一样的。 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所以当真相终于揭露,心意终于相通的时候。 他们才会这样失态,这样激动。 仿佛只要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就能掩盖自己一时的怯懦。 “好了好了,不许闹了。” 钟二爷吩咐几个侍从,把两个少年扛进府里。 方才那一架,仿佛把他们两个的力气都耗尽了。 两个人现在,安安分分的,也没再乱动。 钟二爷在楚州,官任刺史。 此处自然就是刺史府了。 为了给老太爷和钟宝珠接风洗尘,府里早已备好了宴席。 钟二爷一声令下,侍从就能把饭菜从膳房里端上来。 一行人来到正堂,各自落座。 怕钟宝珠和魏骁又打起来,几位长辈特意把他们分开。 钟宝珠跟着老太爷坐,魏骁独自一个席位。 两个人被隔得远远的。 望向对方的时候,不再是满心满眼的不甘心和不服气,而是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试探。 饭菜端上来,两个人才觉得有点儿饿了。 钟宝珠端起碗,吃楚州特有的甜糯米饭。 魏骁也舀了两勺水鸭汤,喝了几口,顺顺气。 两个人各自吃着饭,别无他话。 老太爷能来,钟二爷与二夫人自然欢喜。 陪着老人家说说话,谈起京城里的事情,谈起家里兄弟妯娌的现状。 不多时,便将气氛扭转过来。 一顿宴席,从早上吃到正午。 老太爷与钟宝珠连日奔波,舟车劳顿。 钟二爷与二夫人也不好总留着他们说话。 最后叫人上了一道甜汤,看着他们吃完了,便送他们回房去歇息。 房间是一早就收拾出来的。 老太爷独自睡一个院子。 钟宝珠和魏骁…… 原本钟二爷与二夫人想着,他二人年岁相当,又是好友,睡在一块儿,也更方便出去玩儿。 所以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如今见他们打架,又想把他们分开,叫钟宝珠先去隔壁院子睡。 没想到,钟宝珠和魏骁竟然不肯。 两个人都不肯,非要睡在一块儿。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琢磨了,随他们去,只要不打架就好。 就这样,一行人各自回了房。 帷帐垂落,房里昏昏沉沉的。 钟宝珠拽着被子,躺在床上。 他的心里,有点儿闷闷的。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太好了,原来魏骁不讨厌他。 “原来魏骁不讨厌我……” 话还没外,帷帐之外,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钟宝珠,‘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喜欢’。” 钟宝珠还没反应过来。 他哼哼着,不由地翘了翘双脚,顺着那个人的话回答。 “‘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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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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