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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太傅拄着拐杖,端坐主位。 钟大爷与大夫人,还有荣夫人,分坐下首。 一群人里,只有钟三爷是站着的。 或者说,坐立难安。 钟三爷弯着腰,低着头,把双手背在身后,不住地来回踱步。 从堂前走到堂后,从堂里走到堂外,没有一刻停歇。 他时而连连摇头,唉声叹气,时而用力跺脚,恨铁不成钢。 “我就知道!” 忽然,钟三爷直起身子,怒喝一声。 他右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左手手心里。 惊雷一般炸开,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的,雷声过去。 钟三爷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宝珠和七殿下……” “寻哥儿和圣上……” “我就说——” “这七殿下好端端的,怎么总往我们家跑。” “他还总是没事找事,和我们家宝珠拌嘴吵架!” “我还当他与宝珠合不来,结果……”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钟三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胸中怒火烧得更旺。 “还有圣上,我就说,御史台能有什么大案子?” “就算有,那也不能总让我们家寻哥儿来办!” “就算办了,那也没有回回上朝,都把寻哥儿留下来的道理!” “哎呀!哎呀呀呀!” 说着说着,钟三爷又不住地拍起大腿来。 “宝珠啊!寻哥儿啊!” “你们兄弟二人,瞒爹瞒得好苦啊!”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跟爹说呢?” 堂上众人对视一眼。 除老太爷外,旁人都站起身来,准备去宽慰他。 可就在这时,钟三爷面色一沉,又冷下语气。 “不对,不对!” “我们家宝珠和寻哥儿,是天底下最孝顺、最贴心的儿子……” “宝珠或许差一点儿,总惹我生气,但寻哥儿一定是个好的!”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瞒着爹!” “一定是七殿下和圣上挑拨的!” 钟三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的宝珠,我的寻哥儿,早就想把事情告诉我了。” “但是他们两个竟然不许!” 他握紧拳头,一个箭步,冲到众人面前。 “夫人,大哥、大嫂,你们说,有没有道理?!” “宝珠和寻哥儿,肯定是被他们胁迫拐带的!” “真是没想到!这太平盛世,竟然还有拍花子的!” “这魏家两兄弟,诡计多端,着实可恶!” 众人沉默着,再次对视一眼。 荣夫人试探着,开了口:“夫君啊,别的不说,就说我们家宝珠这个性子……” “他从小就又顽皮又跳脱,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谁来哄、谁来劝,都不管用。” “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被逼迫,你也不会总是被他气着了。” 钟三爷哽了一下:“这……” “还有寻哥儿,他虽然性子和善,但也是个有主意的。” “别说圣上了,就是先帝在,也奈何不了他。” “你说胁迫拐带,实在是太过了些。” 钟大爷与大夫人也连忙点头附和:“正是正是。” 钟三爷回过神来,连忙问:“夫人、大哥、大嫂——” “敢问你们是谁的娘亲?谁的大伯父?谁的大伯母?” “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荣夫人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我不管!”钟三爷一摆手,“反正在我这里,宝珠和寻哥儿就是被拐带的!” “魏家两个拍花子的,胆敢上门,我扛着扫帚就把他们轰出去!” “他二人可不是拍花子的。”荣夫人淡淡道,“他们是宝珠和寻哥儿喜欢的人,心悦的……” 话还没完,钟三爷就捂住耳朵,大声打断她的话。 “夫人!慎言!” 荣夫人撇了撇嘴,一脸无奈。 “你这副模样,和宝珠撒泼打滚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钟三爷可不管这么多。 他打定主意,快步走到老太爷面前。 “爹!您说呢?” “他二人是不是拍花子的?” “我们家宝珠还这么小,怎么就要成亲了?” “寻哥儿也不算大,才二十五,外边三十来岁没成亲的,多了去了!” “怎么就单单盯上他们两个了?真是岂有此理!” 老太爷抬眼看他:“要我说——” 钟三爷道:“您说。” “宝珠要成亲,还不忘带上我这个老头子,去他和七殿下的新府邸住,真是孝心可嘉。” 老太爷说着说着,竟然没忍住笑起来了。 笑得脸上皱纹都团成一团,满是欣慰。 钟三爷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 “要是宝珠和寻哥儿,当真喜欢,非君不可。” “七殿下与圣上,把外面的路都铺平了。” “倒也不是不能……” 眼看着老太爷这边是松动了,钟三爷也不想多说什么。 “你们就一点儿都不着急?” 荣夫人道:“我们本来是有些着急的,但是看你这副模样,忽然就不着急了。” 换句话说,钟三爷表现得太过激动,他们反倒不觉得有什么了。 钟三爷一个仰倒,几乎要晕过去。 这还怪上他了。 “我们家两兄弟,还有魏家两兄弟,喜结连理,说出去也不难听。” 老太爷笑着道。 “再说了,宝珠和寻哥儿都犟得很,真要是把他们拆散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老三啊,你现在越是棒打鸳鸯,他们几个黏得就越紧,越舍不得分开了。” “真要是不赞同,也要徐徐图之才是。”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钟三爷冷静下来,也点了点头。 “是。” 他想了想,坐回位置上,捋着胡子,陷入沉思。 “寻哥儿看着还靠谱些,宝珠就是孩童心性,一时图新鲜也不一定。” “我不拦着他和七殿下出去玩儿,我跟着他们!” “不许他们拉手,不许他们亲嘴,我看他们能固执几时。” “说不准,过几日就散了呢?” 钟三爷连连点头:“对,是该这样。” 他打定主意,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众人也没敢跟他说,宝珠和七殿下,那都是死犟死犟的性子,跟两头小牛似的。 他们想好的事情,只怕没这么容易放弃。 钟三爷要等他二人腻味,恐怕要等一辈子了。 兹事体大。 一家人坐在正堂里,开始商议。 “真要成亲,必须大办!昭告天下!” “对对对,可不能叫宝珠和寻哥儿没名没分的。” “这件事情,就得交给圣上去办。他大权在握,想怎么办都行。” “还有纳妾,我们钟府里的人,是从不纳妾的。” “宝珠和寻哥儿不纳妾,他二人也不许纳!” “这辈子就只能这样过!” “有道理!” “寻哥儿和圣上的事情,可以先办。” “宝珠还小,过几年再办也行。” “这样一来,寻哥儿不就是皇后呢?” “御史台的职位,也得给寻哥儿保留!” “我们家寻哥儿,那可是状元之才,能当宰相的,可不能成了亲就待在后宫。” “那是自然。” 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 就这样商议了整整一夜。 一直到天色微明的时候,众人正准备回去补觉,却有侍从来报。 “老太爷!两位爷!两位夫人!” “太后娘娘驾到!圣上与七殿下也来了!” “什么?” 众人下意识站起身来。 “这么快?” “人已经到了门口,就要进来了。” 这可真是…… 老太爷赶忙站起身来,接过拐杖,率领儿子儿媳,朝外走去。 “快!走!” 昨夜里,魏骁和魏昭从钟府出来。 两个人马不停蹄,就进了宫。 正巧太后娘娘尚未就寝。 魏骁恨不得连夜就让母后带着自己,来钟府提亲。 魏昭还算稳重些,没说连夜,只说明日一早,天亮就来。 魏骁无法,只得先下去准备礼品。 瞧见天边一抹亮色,尚未破晓,他就迫不及待地催促母后带他过来。 兄长不急,是兄长的事。 他很急啊!他怕钟宝珠难过! 太后娘娘拗不过他们,只好早早地就起来了,梳洗更衣。 最后,三人带着排成长队的宫人侍从,一大早就过来了。 钟府众人快步上前迎接,俯身行礼。 魏骁回了礼,抬起头,没看见钟宝珠,连忙问:“宝珠呢?可是睡下了?” 荣夫人故意道:“惹了他爹生气,被罚在祠堂跪着呢。” 魏骁又问:“跪了一夜?” “那可不?” “我……”魏骁随即慌了手脚,“我这就去看看。” “殿下不在堂前,同我们说话了?” “我先去看看宝珠,随后就来。” 魏骁俯身行礼,这便要走。 荣夫人瞧着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面上神色稍缓,心里也是有些满意的。 还行,虽说是死对头,但也知道心疼宝珠。 她眼珠一转,又道:“寻哥儿也在祠堂。” 这下子,魏昭也有些慌了:“阿寻也被罚跪了?” “是啊。” “那我也去。” 兄弟二人都要走。 太后娘娘见状,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看向荣夫人,满眼笑意:“本宫此来,也是为了宝珠和寻哥儿来的。” “既然他二人都在祠堂,不如咱们,就一同过去看看吧?” “他二人身子弱,本宫带了太医,不论事情如何,都先叫太医给他们看看。如何?” 钟府众人自是答应:“也好。” 就连钟三爷回过神来,也觉得罚他们在祠堂跪着,太过火了。 一行人结伴,忙不迭朝祠堂走去。 “钟宝珠!” “阿寻!” 魏骁和魏昭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一把推开祠堂门。 下一刻,两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祠堂牌位前,铺着两个厚实的铺盖。 钟宝珠仰面朝天,双手拽着被角,平躺在里面。 他双眼紧闭,睡得正香,甚至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钟寻跪在铺盖上,守在他身旁,时不时帮他掖一掖被子,摸一摸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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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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