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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走了。” “好,爷爷。” 钟宝珠满口答应,脚虽动了,眼睛却还盯着江上,客船消失的地方。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之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丁点儿离别的愁绪。 可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钟三爷就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看什么呢?你还真想跟着去啊?” “啊——” 钟宝珠捂着脑袋,回过神来,抬起头,大声说。 “对呀!二伯父就不会这样打我!痛死了!” “你……”钟三爷举着手,愣在原地。 天地良心,他压根就没用力! 钟宝珠“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钟三爷追在后面喊:“你和你哥上一辆车,直接去弘文馆!” 钟宝珠瘪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看吧,他爹最心疼的还是苏学士。 刚才就该让二伯父多留一会儿,听听这句话! 钟宝珠走到第三辆马车前,钟寻已经在车旁等着他了。 这辆车本来是装行李的,现在行李上了船,车空出来,就用来装他。 钟宝珠掀开车帘,刚准备爬进去,忽然又改了主意。 “我要骑马去上学!” “骑马?”钟三爷问,“那你到了,马怎么办?” “叫元宝牵回家呗!”钟宝珠理直气壮,“反正我不要坐马车!闷闷的!” “好好好。” 为了送他去上学,钟三爷什么都能答应。 钟宝珠拽着缰绳,再次翻身上马,和车队一起,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出来了。 远处山头冰雪消融,树梢草丛点点新绿。 要不了多久,他和他的好友,就可以出来踏青了。 不过现在嘛,最要紧的是—— 钟宝珠来到弘文馆正门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元宝,又从元宝手里接过书袋。 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一甩书袋,就兴冲冲地往里走。 他要去找几个好友炫耀一下! 他今日可是骑马上学的!他们都没这样过! 钟宝珠想着想着,不由地小跑起来。 这个时辰,苏学士肯定已经讲完,让他们下课了。 就算没讲完,他也可以传纸条…… 钟宝珠来到思齐殿门外,正要开口。 下一刻,他脚步一顿,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是谁? 讲席上的人,不是苏学士,而是…… 钟宝珠疑心是自己走错了,连忙转过头,看向学生席。 可学生席上,分明又坐着他熟悉的几个好友。 他们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面上表情却不是很好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阴沉。 因为…… “这位便是钟小公子罢?” 讲席上的陌生男子开了口。 钟宝珠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正是,不知……” “我乃刘文修。奉圣上旨意,于弘文馆教授算学。” “是。”钟宝珠低下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刘学士。” 不错。 这位刘文修,正是刘贵妃的弟弟、十皇子魏昂的舅舅。 也是他们前几日,在花园池塘边见到的、和魏昂在一起的男子。 难怪,难怪他会忽然出现在弘文馆,原来是过来探路的。 就在这时,刘文修又问:“今日怎么迟来了?” 钟宝珠如实答道:“回学士,家中二伯父南下,我与家人前往渡口相送。昨日已同苏学士告过假。” 刘文修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钟宝珠心里发毛,看得魏骁要站起来帮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文修要借题发挥,惩罚钟宝珠的时候。 他却开了口,淡淡道:“是,我想起来了,苏学士跟我提过一嘴。快进来罢,傻站着做什么?” “是,多谢学士。” 钟宝珠最后行了个礼,快步走进殿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好友都关切地看着他,只是还在上课,不好出声。 李凌写了纸条,但是被刘文修盯着,也不好递出去。 一群少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只好这样熬着。 刘文修坐在讲席上,拿起书卷,又念了两段,就让他们自己解题。 钟宝珠本来就没上课,连这一章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要他解题,他自然不会。 他只好把题目原原本本地抄一遍,又悄悄转头,看向几个好友。 温书仪奋笔疾书,魏骥和郭延庆抓耳挠腮。 李凌和他差不多,抄完题目,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骁更过分,他连题目也不抄,就抱着手,低着头,死死盯着书页。 大概是想用眼神威慑,把答案给盯出来。 听课的和没听课的差不多。 钟宝珠捂着脸偷笑,这就放心了。 没多久,刘文修起身,朝他们走来。 钟宝珠连忙端正坐好,用手挡住空空荡荡的宣纸。 他下意识就要解释:“学士,我……” 刘文修没理他,只是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紧跟着,就是魏骁、李凌、魏骥和郭延庆。 他一路看,一路叹气。 叹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大。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几个少年自知理亏,毕竟是他们自己没解出题来,怨不得别人。 不过,他们还有温书仪! 温书仪学得可认真了! 他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人是聪明的!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温书仪,等着他挣一点面子回来。 就在这时,刘文修正好走到温书仪面前。 温书仪停笔,拿起纸张,自信满满地递给他:“学士。” 刘文修伸手接过,拧着眉头,看了半晌,最后…… “唉——”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气。 比之前五次都要重。 温书仪心觉不妙,正要开口。 下一刻,刘文修手一松,纸张便从他手里飘落。 温书仪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纸张掉落的瞬间,看见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刘文修便踩了一脚他的功课,扬长而去。 又下一刻,钟宝珠和魏骁率先反应过来。 “刘学士!” “刘文修!” 前面那声是钟宝珠喊的,后面那声连名带姓的,自然是魏骁喊的。 两个人拍案而起,刘文修回过头,又变回了方才那样温文尔雅的模样。 “七殿下、钟小公子,何事?” “你……”钟宝珠指着他的脚,“你踩到温书仪的功课了!” 魏骁正色道:“纵使他的题目解得不对,你也不该如此羞辱他!” “是吗?”刘文修面上一惊,连忙回过头,“哎哟,还真踩着了,我当温公子已经接过去了呢。”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张轻飘飘的纸捡起来,轻轻掸了掸,递还给温书仪。 他面不改色,神色坦荡,仿佛这只是一场误会。 仿佛温书仪方才看见的轻蔑神色是假的。 仿佛钟宝珠与魏骁方才的帮忙出头也是假的。 就是温书仪没接好,他不当心踩到了而已。 他是学士,是夫子,怎么会故意羞辱学生? 刘文修最后道:“温公子,夫子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不不不。”温书仪连忙摆手,“是我自己不当心,与夫子无关。” 他接过纸张,几乎怀疑,自己方才是看错了,不过…… 温书仪又问:“敢问夫子,方才为何叹气?这道题,我解的何处不对?”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文修就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就走。 温书仪一哽,拿着功课的手紧了紧。 钟宝珠还想再喊,帮他把人喊回来,却被魏骁按住了手。 “你信不信——”魏骁低声道,“你再喊他,他再转过来,还是那副和气模样?” “那不是正好?” “话说得漂亮,事做得恶心。他故意的。” 不管是叹气,还是踩功课,又或是假装没听见温书仪说话。 全是刘文修故意的。 夫子看他们解不出题,叹一口气,很寻常。 夫子没拿稳功课,踩了一脚,也很寻常。 夫子没听见他们喊,转身离开,更是寻常。 旁人挑不出错来。 倘若他们不依不饶,说他羞辱温书仪,根本就站不住脚。 闹大了,也不过是刘文修做出一副迁就他们的姿态,行礼道歉。 还容易被说小题大做,叫人觉得是他们咄咄逼人,刘文修受了委屈。 心里总是不舒坦。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只好忍了下来,和魏骁一起,坐回位置上。 他就说,魏昂的舅舅,怎么可能是好人?! 另一边,刘文修走到魏昂身边,拿起他的功课,看了一眼。 他低声问:“这下可解气了?” 魏昂扬起下巴:“还不够。” “好。”刘文修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脑袋。 看完魏昂的功课,刘文修便让他们散了。 一下课,几个好友就围到温书仪身旁,轻声宽慰。 “温书仪,你别放在心上。魏昂那边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 “就是,你也别觉得你写错了,你肯定写对了,是他压根就没仔细看。” “对不起,书仪,是我连累你了。”钟宝珠拉住他的手,“要不是我惹了十皇子,你也不会被他们……” “不怪你,不关你的事。”温书仪也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那就好。” “我就是想知道,我解的这道题,到底哪里解错了。” “给我看看。” 钟宝珠拿过他的功课,几个好友挤在他身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 “唔……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啊。” “我也觉得,写得特别好!” “不是?你们都看得懂啊?我怎么看不懂?” “可是……”温书仪迟疑道。 “别管他了。我看他就是半吊子,看不懂你写的东西,只会‘唉唉唉’,跟水牛似的。” 钟宝珠拍着胸脯道:“功课的事情不用急,我再带你去找我哥,让他给你看。” “好。”温书仪笑着点点头。 钟宝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皱,反应过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好啊!温书仪,你也学坏了!” “跟你学的啊。”
第22章 逃课 在弘文馆里教学的夫子,一般分为两种。 一是,在朝中任职多年,能力出众,德才兼备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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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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