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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不是在磨墨,我是在拉磨!” “可恶的魏骁,竟敢把我当成仆人使唤。” “把我当驴使唤!” 钟宝珠又磨了一会儿墨,觉着差不多了,便凑上前去,要看看魏骁的成果。 魏骁此人,说话不怎么好听,办起正事来,还是很快的。 他端坐在石桌前,左手按纸,右手执笔。 笔落纸上,笔走龙蛇。 才这么一会儿,一页纸就快写完了。 钟宝珠看着看着,不由地赞叹了一句:“真不错。” 魏骁越发挺起腰板:“那是自然。” “那我以后的《认错书》,都让你写。” 魏骁却道:“你现在趴下睡觉。” 钟宝珠疑惑:“这也是命令吗?” “睡着了就能做美梦了。” 钟宝珠这才反应过来,魏骁是在笑话他呢。 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其他好友的进度。 四个好友,自动分成两边。 李凌和魏骥一边,温书仪和郭延庆又一边。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也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或许是因为意见不统一,他们四个人,反倒没有魏骁一个人写得快。 钟宝珠弯着腰,趴在石桌上,两只手捧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 “我爹和大伯父的眼光可挑剔了,你们写认真点,争取一次通过。” “知道了。”众人应道。 “字迹也要统一。温书仪,把你的字写丑点。李凌,把你的字写美点。” “知道了。” “写得诚恳一点儿。最好能催人泪下,让我爹和大伯父看了,就哭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知道……” 话还没完,几个好友忽然察觉不对,抬头看向他。 这会儿,钟宝珠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对着宣纸指指点点。 “最好能写出一篇《陈情表》,或者《出师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读《出师表》不哭者不忠,读《陈情表》不哭者不孝’!” “加一句,读钟宝珠《认错书》不哭者,不……不喜欢宝珠!”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同时罢工,要把手里的笔塞给他。 “帮你写就不错了,要求还这么多!” “来来来,笔给你,你自己写!” “宝珠,我终于知道,你爹为什么要罚你了!换成是我,我也想罚你!” 钟宝珠笑着说:“可你不是我爹。” 就在这时,魏骁一边写字,一边探出手,揪住钟宝珠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别惹他们了,把他们惹毛了,可没人帮你写了。” “这不是还有你吗?”钟宝珠看着他,“你帮我把五张都写完。” 魏骁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好友便举起手。 “我赞成!” “我也赞成!” “我们都赞成!” 赞成有效。 几个好友才写了一半,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们把纸笔往石桌上一拍,转身就要去玩。 折柳枝编花篮,数天上的燕子,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更有甚者,干脆趴在凉亭围栏上,伸长胳膊,要去捞湖里的锦鲤。 不管钟宝珠怎么喊,他们就是不理睬。 钟宝珠也没了办法,只好在魏骁身旁坐下,和他一起写。 魏骁瞧了他一眼,淡淡道:“该。谁叫你又惹他们?” 钟宝珠小声道:“我也不想的。” “旁人一对你好,你就得意忘形。什么时候改了?” “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钟宝珠看着魏骁,没忍住傻笑起来。 “那不是还有你吗?我再得意忘形,你也没走啊。” 魏骁沉默着,只是把手头这张纸写完,递给钟宝珠,又从他手里拿过一张。 “别划拉了,半天也不见写一个字。” 就这样,钟宝珠和魏骁合力。 主要是魏骁在写。 两个人终于在钟响之前,把《认错书》写完了。 “成功!” 钟宝珠举起薄薄五张纸,朝几个好友晃了晃。 几个好友连连鼓掌:“恭喜。” 魏骁道:“收起来罢,等会儿掉水里了,我可不给你补。” “噢,好。”钟宝珠回过神来,把纸张叠好,放在书袋最里面。 胡乱收拾一下,他们也要回思齐殿去了。 几个好友还有点儿不舍。 “就不能多玩一会儿吗?” “那条鱼都累了,我马上就能抓到它了。” “就是,等三声钟响的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从前是不迟,但是现在呢?” 钟宝珠扫了一眼他们的腿。 “我们得提早出发,不然……” 说的也是。 几个少年都歇了玩耍的心思,相互搀扶着,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行人一边闲聊,一边挪着步子,慢吞吞地朝思齐殿走去。 忽然,魏骁喊道:“钟宝珠。” 钟宝珠正搭着他的肩膀,挂在他身上。 听见他喊,便转头看去,应了一声:“干嘛?” 魏骁道:“再过几年,你也能出书了。” “是吗?”钟宝珠眼睛一亮,“什么书?” “你是说,官府书局印制的、我们上课用的书吗?” 魏骁淡淡道:“《思过书》,《悔过书》,还有《认错书》。” 钟宝珠一噎,暗中给了他一下。 魏骁不为所动,继续道:“《孟子》,《荀子》,《韩非子》,还有《钟子》。” 钟宝珠眼珠一转,故意问:“那怎么不叫《宝子》呢?” 魏骁低着头,动作一顿,没忍住笑出声来。 紧跟着,几个好友也大笑起来。 “宝珠,亏你想得出来!” “那怎么不叫《珠子》呢?” “哪有书叫这种名字的?” 他们都笑,钟宝珠反倒不生气了。 他想了想,又道:“这篇《认错书》,名义上是我的,但也是你们代我写的。”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的。要是来日出书,一定要把你们的名字也加上去。” “比如——” 钟宝珠又转了一下眼珠,看向身旁的魏骁。 “我和魏骁,合在一起,就是……” 一瞬间,所有好友都反应过来,哄堂大笑。 “就是‘小猪’!” “胡说,明明是‘喂猪’!” 众人或扶墙,或扶着栏杆,或捂着肚子,笑得站都站不稳。 就连魏骁,也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搂紧了钟宝珠的肩膀。 “又是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钟宝珠故意问,“魏骁,难道你不想和我的名字合在一起吗?” “想。”魏骁点头,“你是‘猪’。” “那你是‘喂’。” 今日下午是乐课。 君子六艺当中的“乐”。 要么是宫里的董老乐师,来教他们识琴谱、明乐理。 要么就是礼部的几位年轻官员,来教他们跳祭祀舞。 钟宝珠最喜欢上乐课了。 董老乐师年纪大了,一弹起琴来,就忘乎所以,顾不上他们。 几个礼部官员又年轻,脸皮薄,不会太管束他们。 只可惜,乐课在弘文馆里,不算是特别要紧的课。 一旬只有两堂。 一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回到思齐殿的时候。 老乐师已经端坐在讲席前,用丝绢擦拭他的琴了。 一同坐在旁边的,还有钟老太傅。 两位老人家正讲话。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爷爷,您怎么又在这?” 老太爷循声看去:“宝珠,你这是什么意思?爷爷怎么不能在这?” “我……” 钟宝珠把书袋往身后藏了藏,整个人又往魏骁背后躲了躲。 “魏骁,挡着点。” 老太爷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但也懒得戳穿。 “快进来罢,要上课了。” “好,这就来。” 钟宝珠跟在魏骁身后,几个好友也护着他。 一路躲躲藏藏,回到座位上。 还没坐好,弘文馆的侍从便抱着琴上来了。 老乐师不爱说话,教他们弹琴,就是他弹一段,再让学生跟弹一段。 有时弹得兴起,一直弹到散学,也没叫他们拨一下琴弦。 钟老太傅与他是旧相识,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插手他上课,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今日乐课,老乐师似是有意,弹了一段,就叫学生们弹。 钟宝珠坐在底下,歪着脑袋,有模有样地拂袖拨弦。 他一边弹,一边怡然自得,还跟着哼哼。 “噔——噔噔噔——” 老乐师沉默着,转过头,看向钟老太傅。 你自己听,你孙子他五音不全! 弹得难听就算了,还弹得这么大声,把别人弹对的乐声都压下去了! 老太傅也沉默了,抬起手,朝他连连行礼。 对不住,对不住,你多见谅。 偏偏钟宝珠浑然不觉,弹得格外起劲。 “噔——” 琴弦微颤,尾音悠扬。 钟宝珠收了手,自信满满地环视四周。 怎么样?他弹得不错吧? 老乐师摆摆手,说了这堂课以来的第一句话。 “散学。” “唔?”钟宝珠疑惑。 这就散学了?他还没弹够呢。 不等他挽留,老乐师就捂着耳朵,转身逃了。 “嗯……”钟宝珠不满地皱起小脸,“爷爷,你来教我们!” “不不不。”老太爷连连摆手,“爷爷累了,教不动了。” “好吧。” 此时日头西斜,时辰也差不多了。 既然夫子都说散学,他们也只好散了。 钟宝珠收拾好书袋,往身上一挎,和魏骁一起,扶着老太爷。 在几个好友的簇拥下,朝弘文馆外走去。 和昨日一样,他们的家里人都在外面等着。 钟大爷和钟三爷也在,只是今日,手里没有武器了。 还没出门,钟宝珠一看见他们,忍不住摸了摸书袋,就要跑上前去。 “爹!大伯父!我的《认错书》……” 话音未落,魏骁就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把他给抓了回来。 魏骁低声道:“傻蛋,不能现在就给他们。” “为什么?” 钟宝珠眨了眨眼睛,很快也反应过来。 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一日之内就把《认错书》写完? 一定是要踩着点交上去的。 “好吧。”钟宝珠瘪了瘪嘴,“我本来还想炫耀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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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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