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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昉便作势,替顾寒清倒酒,露出袖摆边缘。 这衣衫是宽袍广袖,燕昉抬手时,大袖铺陈下来,袖口的海水纹一览无遗。 ——世人皆知,摄政王顾寒清最常用江崖海水纹,这纹饰在皇室之中,几乎成了他的专属,而他身边的人,也多穿着此类纹样。 替顾寒清倒酒还不算,当着杨淳等人面,他殷勤布菜,做足了媚上宠臣的架势,还要凑到顾寒清身边,小声的没话找话:“王爷,我穿绯红,是否稍显逾制?” 顾寒清抬眉:“我让你穿,便不算逾制。” 燕昉便故意笑了笑。 两人挨的极近,从杨淳等人的角度,便像是燕昉在与摄政王咬耳朵说小话,说到开心时,笑做一团,十足的亲昵。 顾寒清:“……一件衣服,也值得开心?” 死气沉沉了那么久,还没见他开心过。 隐约觉察不对,顾寒清握着酒杯,视线虚虚一扫,便看见了杨淳章桥等人,他再垂眸一看,燕昉这边替他倒酒,眉眼笑意盈盈,余光却分明是往杨淳那边去的,半点没落在摄政王身上。 “……” 顾寒清心中凉凉道:“不错啊,燕昉,这是拿我当工具使了?” 这质子胆子时小时大,前世小的时候,连在朝堂上和他对视都不敢,只低眉垂首,仿佛看上摄政王一眼,就会被拖出去剥皮斩首;大的时候,将他的骨头从李修闵眼皮子底下带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识人不明,要他来世擦干眼睛。今生呢,胆子小的时候,一板就失魂落魄,只会扒拉着他的袖子哭,现在已经敢这样用他了? 顾寒清心道:“也行,想演就演吧。” 此时,已有不少官员过来敬他,顾寒清不好拂人面子,于是干脆将计就计,燕昉倒酒他就喝,几杯下去,便支住额头,一分的醉意硬生生装成了七分,其余官员见状,也不敢来敬他了。 燕昉正与杨淳等人较劲,犹豫片刻,轻声问:“王爷,可是头疼?” 顾寒清半眯着眼,眼帘掀开一条缝看燕昉,心道:“又在玩什么?”,嘴上却应了声:“嗯。” 燕昉:“我替王爷按一按?” 燕昉大概不知道,顾寒清现在,什么都想上手摸,要是上不了手,别人触碰他也可以,总之,要身体上有个触感,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于是,顾寒清状似醉酒,微点了头。 燕昉便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将摄政王的额头引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后伸出手,抚上了顾寒清的额角。 他缓慢的揉捻起来。 作者有话说: 观止:“?” 杨淳:“?” 章桥:“?” 李修闵:“?”
第217章 庆王 虽然是燕昉主动,但顾寒清靠过去的时候,青年还是明显僵了一瞬。 但旋即,他就放软身体,指尖碰上顾寒清的额角。 规律的捻动舒缓了酒后的胀痛,顾寒清闭眼享受,酒会过半,他正昏昏欲睡,却感觉到青年的身体微颤,很轻的抖了一瞬。 顾寒清心道:“压麻了?” 以燕昉的脾气,大概整条手臂都压的没有知觉了,他也不敢反抗。 于是顾寒清顺势调整姿势,装作不胜酒力,趴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燕昉吓一跳,等反应过来情况后,便小心的替他调整了个姿势,挨着顾寒清不动了。 他开始发呆。 虽然都是宴会,但摄政王这里身后支了屏风,身前烧了暖炉,舒服的很,杨淳等人便没那么好运了,质子的席位支在风口,夜晚降温后,寒风一吹,章桥半只手都藏在袖子里,几乎拿不稳筷子。 而燕昉安安静静的靠着摄政王,觉得他身上很暖和,便竭力缩小存在感,与他挨在一处,垂眸夹菜。 席上,李修闵往他这里看了眼,神色不明。 先后有许多大臣起身,给皇帝敬酒,称赞李修闵“神武勇士”“箭法精湛”云云,其余几位王爷也纷纷上前,庆贺皇兄旗开得胜,猎得巨鹿。 李修闵听的受用,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道:“修源,你过来。” 庆王,李修源,先皇末子,李修闵的幼弟。 李修闵的几个弟弟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李修源尤胜,他年岁最小,母亲也是宫中默默无闻的才人,没有母族助力,亦没有荣登大宝的可能,李修闵愿意纵着他,也博一个善待幼弟的美名。 顾寒清事务繁忙,更不可能每个王爷都操心,养着养着,庆王就成了人嫌狗憎的纨绔,尤其喜欢出入秦楼楚馆,和小倌名伶厮混不清。 此时,几人都喝的醉醺醺,皇帝同庆王说了两句话,庆王摇头晃脑的听,而后端着酒回了座位,不多时,居然站起身,朝顾寒清这边来了。 燕昉眉头微跳。 他看着那人走近,闻到他身上糜烂的酒气,庆王身形一晃,便啪嗒一下,撑在了案前。 庆王借着书案稳住身形,涣散的目光直勾勾落在燕昉身上,笑道:“都说金玉公子好看的很,我还想着能有多好看呢,今日一见,倒比秦淮阁里最好看的倌儿,还要好看。” “……” 燕昉的身份是大安丞相之子,名副其实的世家显贵,拿他与红楼里挂牌的倌儿相比,是莫大的侮辱。 燕昉只站起,朝庆王抱袖行礼,神色并无波动,笑道:“金玉之名,乃民间谬传,多谢庆王夸赞了。” “谬传?”李修源喝的七七八八,哪里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燕昉的脸在面前摇晃,当即道:“这个品貌,可不是谬传,我早将京城的花楼转了个遍,没看见过比你更好看的。” 燕昉:“王爷谬赞,君子之气在于风骨,皮囊而已,臣愧不敢当。” 李修源嗤笑一声:“风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昉听着这声嗤笑,脸上依然带笑,只垂了眸子,微勾了勾唇角。 他在这里说“风骨”二字,当真像个笑话。 李修源已然不耐,伸手来碰燕昉:“得了,别管狗屁风骨不风骨了,我哪儿缺个侍酒的,既然皇叔都已经睡着了,燕公子不妨来我这儿,给我侍酒啊?” 摇摇晃晃,指尖便要碰见燕昉的脸,燕昉眉头一跳,后退一步,却被他抓住袖子,大袖用的是薄软的料子,两股力道相较劲,便撕拉一声,连着整个绣金线的地方,扯了下去。 燕昉眉头一跳,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所有人都衣衫楚楚,唯有他他外衫撕裂,露出内衫,半截手臂也裸露在外,极不体面,仿佛真是任人玩弄的欢倌。 燕昉指尖发抖,厉声呵道:“殿下,摄政王醉酒,我身为侍从,得再一旁看顾,请恕臣下无法从命。” 说着,他环顾四周,大庭广众之下,一国王爷强拉邻国质子陪酒,已然是荒唐至极,可李修闵醉醺醺的在垂眸,似乎不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杨淳章桥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其余人也半醉不醉,装聋作哑。 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燕昉脊背发寒,四肢百骸都泛着冷。 所有人,都在纵容着这场闹剧。 “无法从命?”庆王呵了声,一撩袖子:“你少抬皇叔压我,侍个酒而已,多大的事儿啊,还侍不得了?” 燕昉后退一步,肩胛便抵住了屏风,退无可退之下,指尖便紧紧的攥住了残破的袖角。 大雍民风开放,从皇室到民间,都喜□□饮寻欢,坊间也一直都有亲朋兄弟同时对一个倌儿青眼有加,争相包办华服首饰,赠送梳拢缠头,或是写诗作画唱和的笑谈。 这并非拿不出手,反而在文人间被称之为“雅竞”,名士们甚至以追捧同一位伎子为荣,以凸显风雅品味。 别说他和摄政王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就算他有,庆王想要,摄政王拱手相让,也是一桩风月美谈。 ——至于谈资本人如何作想,从不在达官贵人的考虑之内。 说着,李修源半个身体压在桌案上,想要越过来拉燕昉的领口,燕昉吓一跳,连忙垂眸,摄政王正伏在桌上小睡,他便伸出手挨在顾寒清的肩胛,正想推他,迟疑片刻候,却是硬生生忍住,最后悄悄的,拽紧了衣衫布料。 燕昉还是怕。 以他的身份,王爷睡熟了,他是没资格推的。 他捏不准自个的地位,更捏不准顾寒清的态度,他不知道惊扰顾寒清,顾寒清会不会生气,更不知道顾寒清醒来,是会护着他,还是顺水推舟的拱手相让。 李修源是顾寒清的侄子,而他,前世一整世,可从没得过顾寒清的喜欢。 顾寒清感受着肩膀上欲推不推的手指,心中叹了口气。 他此刻装作醉酒,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立刻醒来,只等着燕昉推一推他,来给人撑腰,结果等了许久,燕昉也没个动静。 前世也就罢了,今生他可从来没欺负过燕昉,怎么还是这么怕他? 庆王喝的烂醉,已然被迷了眼,他再度伸手:““美人,别生气啊,陪一个也是陪,陪两个也是陪,我府上的东西多,这样,回头我给你和皇叔都送两件?保证是你们大安没有的宝贝,怎么样?” 指尖还未碰着人,书案却是忽然一震,李修源一下没能扶稳,当下踉跄两步,退了出去。 却见顾寒清单手支着额头半坐起来,不耐道:“吵吵嚷嚷的,这是在做什么?” 他欲醉不醉,声音带着倦意,落在燕昉耳中,却如天籁一般。 燕昉连忙俯身,单手按上顾寒清的额角,笑道:“庆王殿下喝醉了,惊扰王爷了,宴席已经过半,这夜间风大寒凉,王爷是否要回营帐?” 说着,他急急忙忙的将顾寒清往自己的怀里按,身旁按的迟了,失去作用,就被人给了出去。 顾寒清半眯着眸子,躺在燕昉肩头,心道:“怕成这样?” 看似镇定平常,那只替他按摩的手,却在抖。 抖的厉害。 顾寒清靠在他怀里,任由他胡乱的揽着:“别按了,我倦了,回去吧。” 燕昉:“……是。” 摄政王的轮椅放在屏风后,距离席位还有些许距离,燕昉只想快快离席,当下顾不得许多,抄起摄政王的一只手臂,用身体支撑起他的重量,而顾寒清虽然平常行动需要轮椅,但也能勉强走两步,便撑着燕昉,向外面走去。 侍从想来接,但燕昉没放手。 摄政王比燕昉高,重量也不轻,支撑起来很是困难,可此时此刻,只有压在肩头的重量,能让悬浮的心安定下来。 燕昉的半个身体被顾寒清笼罩,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热且暖,他看似支撑着顾寒清,却忍不住更用力的与他相触,像是要将自己挤在他怀里似的,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躲避外界的伤害。 庆王:“皇叔,稍等,你回去睡觉,不如将燕昉留下来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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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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