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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面圣的时机不多,他手中还压着半只弩箭,如何呈上,是个问题。 一片静默中,唯有车轮咕噜咕噜的转动,不多时,停至一红墙绿瓦的府邸前,小八率先做了个请的动作:“皇叔,请吧。” 各位亲王平日里各有各的封地,五年十年才回一次京城,城中设有专供诸位亲王的宅邸,名曰十王府,府中假山庭院一应俱全,离晚上的接风宴尚有一段时间,按理,肃王该领着端王在院中小逛,赏花观景,可他们仅仅走了两步,还来不及寒暄,小八便笑道:“皇叔,今日我有点乏了,不如先各自歇息,静待晚上接风宴。” 端王不明所以,点头称时。 肃王告辞离去,路过端王身后侍从,谢寅侧身避让,那一刹那,他再次清晰的感受到,肃王的注视,落在了他的身上。 从低垂面容到微弯的脖颈,再到衣带勾勒腰腹,到因长久站立而微屈的膝弯。 两人擦身而过。 等肃王的身影转过转角,谢寅这才抬眼,视线掠过那人绯衣玉带的背影,再次垂眸。 端王并未察觉,只道:“谢寅,今日接风宴,不知是否会有变故,你去换身利落的衣服,收拾打理一二,你再挑几个功夫好的,晚上宴会来我身边,贴身服侍。” “是。” 端王颔首,又道:“今晚伺候酒水,少不了跪坐,先往膝盖上上道药,到时莫要失了礼仪。” “……是。” 作者有话说: 并没有被认出来的小八:啊啊啊啊气!
第351章 上药 戊时初,王府夜宴。 谢寅与影五跪坐在端王身后,垂眸凝视着端王身前的黄花梨桌案,这宴席上具是贵人,皇家规矩严苛,若不慎与谁对视,便是莫大的冲撞。 菜品流水般端了上来,四周有乐师弹琴奏乐,几位王爷不时客套寒暄,萧珩视线掠过端王身后,视线停在谢寅身上,见他跪姿僵硬,便笑道:“皇叔,此番我们叔侄宴饮,怎么叫了这么多外人在此?” 小八仗着身边有穆无尘,一个侍卫也没带,都给他撵了出去,身边仅有一位侍女倒酒。 端王环顾一圈,见周遭王爷都正饮酒寻欢,不像是有鸿门宴的样子,这才笑道:“这两人是跟我跟惯了的影卫,一时忘了场合,谢寅影五,你们下去吧。” 两人恭顺应是,起身离去,几位王爷都喝的醉眼惺忪,闻言看向了他们的方向,齐王呦了一声:“九弟,你府上的侍卫,很俊俏啊。” 在场的王爷都比小八大上一辈,端王行九,齐王行七,齐王少年时便尤爱美色,圈养舞女歌姬数百人,府中的侍卫小厮也具是清秀。 端王笑道:“这两位是我的得力助手,不可送人,七哥若喜欢,让他们去给你敬几杯酒。” 意思是,就是给不能给,让他观赏观赏还是可以的,齐王借着身份稍稍揩两把油,也是可以的。 他指挥道:“你们过去吧。” 谢寅眉目冷沉,指尖攥紧掌心,却还是提起桌案上的白玉提壶,正要迈步,又听一声轻笑。 那声音年纪稍小,带着少年人的清润:“方才不曾细看,确实生得好看,九叔,我与七叔一人一个,左边这个,让他来给我奉酒吧。” 谢寅微顿。 肃王。 端王挥手:“殿下喜欢,是他的荣幸,谢寅。” “……是。” 谢寅调转方向,走到肃王席位身边,他有意掩饰面容,停在离那人一米有余,正要撩袍下跪—— 肃王轻声:“谢统领,来这儿。” 他指了指坐垫。 王爷们在案几前跪坐,腿下是一张宽约四尺的软垫,再跪一人绰绰有余,但同样,如果跪在那儿,肃王一伸手,便能碰到他。 谢寅眉目更冷,顿了两秒,上前屈膝。 全然没注意到,肃王悄悄抬手,理了理额头碎发和衣料上的褶皱。 但是谢寅还是没有看他。 谢统领兀自垂眸,执起白玉酒杯,双手端起,呈到萧珩面前,脖颈就垂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殿下,请。” 肃王接过:“谢统领,你抬头。” ——看他一眼!看一眼他是谁! 谢寅心中厌恶更盛,忍的指尖发白,抬首任由肃王巡视面容,眸光却依旧落在地面,他虽竭力掩饰,但系统依然从微表情中分析出了抗拒和厌恶。 小八撇撇嘴。 他接过酒喝了,又去看谢寅的膝盖。 他这垫子软,肯定比端王那舒服许多,但谢寅却远比在端王那更加紧绷。 小八完全没注意到,以谢寅的跪姿,他的视线落在膝盖,就等同于,在大腿上巡视。 盯着那人垂着的脖颈看了一会儿,齐王那率先失了兴趣,挥手让影五退下,小八便也顺势:“你先离开吧。” “……是。” 谢寅干脆起身,迈步离去,肃王殿下便唤来侍从,耳语了两句。 等宴席过半,他作势不胜酒力:“各位皇叔先行宴饮,我实在头昏,先去歇息片刻。” 肃王荣宠正盛,众王敢拦他,纷纷点头,目送他离去。 而谢寅原本立在廊下,忽有侍者上前,腰间悬挂肃王府腰牌,恭恭敬敬的俯身:“统领,王爷有请。” 谢寅微顿:“请我?” 他是端王侍卫,没有肃王来请的道理。 那人却笑道:“王爷口谕,正是请您,您请随我来吧。” 谢寅皱眉,只得跟随。 侍者提起灯笼,绕过深深庭院,越发往内院去,再往后,恐怕就是王府女眷的住处,谢寅的脸色越发难看:“阁下,我乃端王侍从,肃王殿下约我此处相见,是否有些不合适?” 那人便道:“统领误会了,王爷身负军机要务,在书房处理,前面那方小院便是。” 谢寅抬眼,果然见棠棣丛中有一小院,正明晃晃亮着灯火。 在书房,总不会是想强压着他做些什么,可书房隐秘甚多,何必非要在此处见他。 “谢统领,请吧。” 谢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外厅与内室间悬垂着纱幔,肃王萧珩正站在书架前,信手翻弄书册。 穆无尘飘在他身边:“小八,你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肃王看似放松,但侧脸始终对着门口,素纱珠帘垂坠而下,恰遮掩面容,若有人进来,只能朦胧轮廓,而肃王这张脸清俊归清俊,五官轮廓却极其出挑,三高四低一样不落,鼻梁俊挺眉峰含秀,单单侧脸,也足够好看。 小八:“你也说了,锦衣夜行嘛。” 等谢寅知道他是肃王,再发现他如此出挑,和傻没有半点关系,就该为当年莽撞的言行和强硬的举动向他道歉了。 正在此时,谢寅拉开了房门。 他没再外室看见人影,下意识抬眼往后,恰好看见那肃王侧对着翻书,当下垂眸行礼:“殿下。” 肃王:“请起。” 谢寅立在一旁,垂眸听令,珠帘微动,肃王从里头绕出来,语调浅淡:“谢统领,得见故人,为何不抬眼看我?” ——这是数据库中古代篇恨海情天特辑的重逢台词N0.1,系统觉得很合适。 而之所以表情冷淡,是因为这样比较有逼格,谢寅得先为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再和他解释清楚为什么忽然把他打晕关进小黑屋,又忽然将他塞进装香瓜集装箱,害得马车颠簸时他一直被香瓜砸,他才会考虑原谅。 这话一出,谢寅只得抬眼,直视肃王的面容。 下一秒,便是瞳孔震颤,深蹙眉头。 少年亲王正立在他的面前,一袭绯红织金的圆领长袍,腰佩金带,头顶玉冠,贵不可言,而那张脸…… 肃王回头看他:“一别数月,统领不记得我了?” 系统面上平静冷淡,却开始暗暗咬后槽牙。 不记得了?难怪,难怪之前那么久都没有认出来,要是谢寅真的不认识他了,他就,他就—— 但是下一秒,谢寅又跪了下去。 极干净利落,膝盖与地面相触,发出砰的闷响。 肃王眉头暴跳。 他愣愣的看着谢寅的发顶,看着对方再次恭顺弯下的脖颈,听见了对方平静的请罪声:“属下有眼无珠,在筠州城未曾识得肃王殿下身份,多有冒犯,万望殿下……” “海涵。” 最后一字落下,谢寅端正叩首,以额头触地,攥紧了指尖。 电光石火间,他想了很多。 来京城前,谢寅也思量过,那少年过的好不好。 胡文墉是否接纳了他,是否给他弄了身份,他是否用他给的银钱盘下了药铺,是否在京城某地好好的生活…… 但他从没有想到,会是肃王。 那胡文墉从筠州带回的少年,天子遗落民间的血脉,竟是他从山野间捡到的少年。 皇家的手段如何,谢寅早就在端王手里领教够了,肃王虽刚刚归朝,但谢寅亦有所耳闻,对方在皇帝授意下入主内阁,手段称得上了得,仅仅数月,朝野上下井井有条,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故而从一开始,谢寅就不曾想过协恩图报。 本朝皇室一贯薄凉,功臣尚说杀就杀,何况他只当那少年是乡野中人,说话讥诮居多,差遣全无客气,说动手就动手,不曾与他交代打算,在少年面前始终是敌非友,少年也曾亲口说过,他令人厌恶。 那时他是怎么回复的呢?他说:“那便恨吧,恨死才好。” 如今谈及恩惠,如那试图攀附的虫豸蝼蚁,只会显得可怜可笑。 他原本以为,肃王传召他,是见色起意,看上了他的脸和身段,想要将他当脔宠亵玩,未曾想今日的情境,比脔宠还要差上数倍。 谢寅有些想笑了。 倒不如是看上了他的脸。 肃王今日的态度,分明是来清帐的。 端王心中有鬼,正待巴结,倘若肃王翻出筠州旧账,说他曾欺辱皇子,区区一个侍卫首领,大抵逃不过杖杀。 死倒也没什么可惧,多年人不人鬼不鬼,拖着残躯苟活,他早便想死了,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他刚刚看见曙光的现在? 谢寅兀自垂眸,方才进来时,王府内部守卫森严,他未佩长刀,仅有一把贴身匕首,身上还有陈年旧伤,要杀出去……恐怕很难。 小八:“你,你,不是,先起来!” 他是想要谢寅道歉!但根本不是这种道歉! 谢寅微微闭目,抬起了头,却并未从地上起来:“昔日之事,是寅犯下大错——” 不知为何,他并不愿意在少年面前,自称奴才。 肃王微顿:“何错?” 谢寅平静:“心盲无明,囚殿下于暗室;不辨尊卑,陷殿下于劳役;言行无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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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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