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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婶子,你见识多,跟我们说说吧。” 众人看向那纳鞋底的老妇。 荷婶子挺直了腰背,眼中闪过一丝自满,盯着马车屁股侃侃而谈,“依我看,禾根家的怕是被京里给赶出来了。” 周围一阵唏嘘声。 “谁愿意替别人家白养孩子,京里人又不是傻的,真要是过的好,日子威风,哪能让他就孤零零几个人折腾到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周围一圈人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荷婶子是他们中唯一到过府城的人,他们也都愿意听她说话,觉得比旁人信服。 突然有人瞧着远处“咦”了声,“不对呀,怎么还有人过来。” 众人纷纷探着脑袋看去,见到那长队后猛地缩回脑袋,拍了拍胸口。 好家伙,那大马胯刀的,比县衙里的捕快还威风,看上一眼都心里发慌,就是县太爷出行也没这阵仗呀。 一伙人不敢吱声,都屏着气等人走远才敢吭声。 “……瞧着好像,是往禾根家去了……” 众人回过味,这哪是被赶出来的,赶出来能有这阵仗? 禾根家这是要发达了呀。 荷婶子面皮一僵,忙低头抬板凳,默不作声归家去了。
第216章 江景澄 马车一路颠簸入了明月村,顾知望一路上都很少下来。 直到此时,才掀开了车窗帘子,看向这个原本该是自己落地生长的村子。 明月村是难得能见绿茵的地方,村里屋舍较为分散,多是土坯房,各家各户后面常见旱柳,长长的柳叶下垂落地,为整个村庄添增了份生机力。 鼻尖偶有粪肥的气味飘过,远处可见沟渠蜿蜒,田地里出穗的旱稻迎风飘扬,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马车慢悠悠在一处农户停下,顾知望下了马车,对上院门口拘谨的夫妇。 张了张口,却没能叫出声。 李氏头上一块灰布盖头,用于方便劳作,一双手在衣衫上来回搓了搓,又是激动又是小心上前。 “一路上累着了吧,赶紧进屋,我给你倒水喝。” 顾知望顺势进屋,屋内设施陈旧,只有一方座椅,蜕皮的土墙上贴着喜庆的年画,收拾的很干净,没有杂物。 “赶紧坐。”椅子是李氏反反复复擦洗过许多回的,她忍不住再三打量顾知望,上回在京城街上只有短短的碰面,都没仔细瞧。 似乎是瘦了,李氏眼睛一红,转过身去,“我去给你倒水。” 说是水,最后从灶房端出的却是红糖熬出的鸡蛋汤,不仅顾知望有,西竹和张嬷嬷手上都分到了。 顾知望接过热腾腾的鸡蛋汤,低垂下眼,“多谢。” 他能感受李氏热烈的注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和他们如何相处。 他没想过不见他们,只是太过突然,被强行近乎是押送的方式带过来,心里总归是难受,透着低落。 相比李氏的热情和嘘寒问暖,李禾根要沉默寡言的多,全程不怎么说话,举着黑黝黝的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 整张脸被烟雾环绕。 张嬷嬷看了眼他,很快被李氏察觉,抬手拍落李禾根拿着老烟袋的手,瞪了他一眼,“一天天就知道抽你那破烟,也不怕熏到孩子。” 李禾根有些拘谨的收起旱烟袋,他就是紧张,一紧张就忍不住抽起来了。 一袭淡蓝锦袍,身姿修长的少年郎君往屋里一站,整块地方都亮堂了起来,端的是眉目如画,俊逸非凡,莫不是老李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才生出这样的人物。 红糖味道泛着粗糙砂砾的口感,有些焦糊的齁甜,顾知望仍旧将碗里的吃完了,李氏显而易见的高兴,大牙乐了出来。 李家没有多余的屋子,将本属于李松的书房,朝南光线最好的屋子用来布置,让顾知望住了进去。 辽州是一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地方,更谈何一个连镇子都不是的小村落,每日的生活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对于李家从京城回来的小儿子,村里感兴趣的人占了十成十,不过在看见李家边上扎营的侍卫后,实在没胆量上前。 一些小孩们胆量大,喜欢趴在顾知望屋外的窗下,小心踮着脚尖朝里看,发出一声声赞叹。 他们不知什么是造价几何,只知道东西好坏,里面描金的长几,绣着漂亮纹路的背垫,散发香雾的香炉是好,他们屋里缺了截腿的凳子,睡觉会嘎吱响,总能闻见粪肥的屋子是坏。 不过他们最感兴趣的还是住在里面的人,向往好的事物是习惯和本能。 小孩们从没碰见过如顾知望那般的存在,他的头发很亮,长的好看,身上也香,一举一动都很不一般,和整个明月村截然不同。 就是被家里叮嘱警告过,还是阻扰不断小孩们的好奇心。 顾知望早便察觉了窗外小孩的存在,目睹他们逐渐胆大,往窗里探的脑袋,嘱咐了声西竹分些糕点糖果出去。 小孩们和他对上视线,顿时紧张僵住,却还是不合时宜想到:连说话声也好听。 西竹端了盘子出去,窗下一窝蜂的小孩看见人出来立刻跑开了,被当做洪水猛兽的西竹嘀咕了声,自己拿起块糕点吃了。 瞥着树后的小孩故意扬声道:“蜂蜜桂花味,又糯又甜,吃不到可惜咯。” 小孩们扒着树咽口水,眼神羡慕又渴望,西竹这才朝他们走去,没人再躲开了。 “一人分两块,吃吧。” 小孩们向窗内看去,顾知望朝他们一笑,立刻个个缩着脖子不好意思起来,磨磨蹭蹭接过西竹递出的糕点,走了。 见小孩都离开,顾知望重新低头,笔上蘸墨,难得静心研磨书法,练起字来。 在京城时一直未见长进的字肉眼可见精进了许多,收敛了张牙舞爪的狂放,逐渐变得规整分明起来。 顾知望很少出门,更多时候是待在自己屋内,李家待他很好,无形中却有些过于小心的客气,明月村的人也只敢远远望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与这里始终保持着一层隔膜,融入不了其中。 重新归于安静中,外头马蹄声响起,朝着这边而过。 顾知望见怪不怪,没有抬头。 “喂,去不去打猎。”一道散漫,不着收敛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村里各家门前都设有院子,却只是简单用篱笆围了圈,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 顾知望抬头,见到院外骑坐马上金冠束发的少年。 他知道院外之人,高县县令独子,江景澄。 隔三差五便喜欢到后头的枯树小山头打猎,吆五喝六换着人。 “去不去?”江景澄扬了扬下巴,盯着顾知望道:“那破字有什么好写的,结个伴,怎么样?” 有时候交朋友就一种感觉,真要是投缘看上一眼,心里就蹦出几个字:可结交,处的来,江景澄现在就是这感觉。 顾知望本不欲出行,云墨在一旁道:“少爷不出去,小枣却闷的难受,不如趁着今日天气好出去跑跑马。” 西竹也是劝道:“都写了快两个时辰了,也该松快松快,熬坏了眼睛如何是好。” 他们都不放心顾知望的状态,觉得反常,心里闷的厉害,一致催着顾知望出去,最好能结交个友伴,出去多多玩闹,才会好起来。 没人知道顾律为什么非要将顾知望送来,免不了心里抱怨,觉得侯爷狠心,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 连带顾知望的沉默安静也归结到了这上面。
第217章 岳北来信 顾知望最终挨不住两人的劝解,同江景澄一起出了门,事先说好自己骑射不精。 江景澄一口应下,一句话没说。 不过等到入了后山,一番折腾下来顾知望算是看清了,江景澄骑射功夫比他还烂,三天两头往后山跑,是个狂热的打猎爱好者,实际以往的猎物都是结伴的人打下,今日没人跟着,顾知望好歹还收获了一只山鸡,江景澄两手空空。 却还尤其喜欢指手画脚,出瞎主意,没半点忍耐功夫。 有个喜欢打草惊蛇的猪队友在,顾知望最后彻底气到没脾气了,虽是如此,回程时心里的郁气却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江景澄喜欢问东问西,看着顾知望的赤兔马道:“为什么要给他取小枣这个名字,太不威风了。” 跟姑娘家养的小猫小狗似的,软绵绵的。 顾知望敷衍:“随口取的。” 他和江景澄不过才认识一天,没兴趣解释太多,事实上他当初被小枣缠上,舍弃相中的爱马,多少存了些促狭作弄的心思,故意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后来也有想改过,毕竟带出门的是他自己,名字太拉胯一块得掉份,不过实在叫习惯拗不过来,便一直延续了下去。 江景澄一点没看出顾知望对自己的爱搭不理,且性格毫无边界感,有话是直说。 “听说你是被赶过来的,之前一直住京城,真的吗?” 顾知望皮笑肉不笑,扬鞭加快速度,一举越过江景澄朝明月村疾驰而去。 后面传来叫声,“好好说着话跑什么,你这人怎么这样?莫不是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了。” 顾知望不理,论起来他说的也没错,事实差不多。 “我错了我道歉,行了吧。”江景澄不依不饶追上来,难得服了软,他这人被骄纵追捧惯了,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全凭自己心情。 对着顾知望却实在不愿因为这点小事散了,相比以往跟着他陪小心四处巴结的人,顾知望更对他性子,相处起来舒服痛快。 回到村子时已是落日时分。 顾知望下了马,将山鸡扔给云墨,正要进屋,院外等候斜着挎包的信使拍了拍院门,招手,“这里是李禾根家吗?” 顾知望回头,“是。” 信使也是奇怪,确定了地址却不掏信,而是又问道:“顾知望可在里头?” 这信是给自己的? 照常来说,顾家那边寄东西和信件都是府上专门传信的往返,而不是托统一的信使。 顾知望心中涌现一个可能,难耐激动,上前道:“我就是。” 信使这才从包中掏出信件,递到了他手上,“您收好。” 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顾知望手指有些不稳的发颤,转身进了屋内将门拴上。 跟在后面的江景澄差点没撞上鼻子,喂了声,“好歹认识一场,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呀。” 里头一点声音没有,江景澄最后是气呼呼被云墨给请走的。 屋内,顾知望匆匆展开信,来来回回看了数遍,不知是喜是忧。 信中全篇没任何废话,只匆匆交代了顾知序自己前往岳北的情况,以及最后的一句,——等我。 北蛮提前开战,时间线完全被打乱,可顾知序依旧投身进入军营,单枪匹马凭借一身孤勇远赴岳北,朝着既定的路线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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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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