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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往就看不惯自家少爷当冤大头,那些送出去的东西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知望冲徐嬷嬷弯着眼睛笑:“谢谢嬷嬷帮我要回东西。” 徐嬷嬷微不可见一颔首。 东西太多,最后回去的时候连抬带拖又是来回几趟,西竹随手叫了府里的杂役来帮忙,这才速战速决弄完。 回到院里,百吉早已等候多时,看见顾知望进来便递出一张手写单子。 “少爷屋里抵当的物件换成银钱共计一百七十两,还剩两百四十九万九千八百三十两银子。” 顾知望被一连串的数字绕晕,结果单子一看,脱口而出:“爹也太黑心了,怎么这么少?” 要知道论起价值来里面不少单件都值上百两。 他掰着手指算,二百五十万两等于两百五十个万,一个万等于十个千,他现在才还了一百多两,连一个千都没到。 百吉嘴角弧度不变,“那些都是少爷用过的东西,转手的便不值当了。” “还有,老爷叫您午膳务必到千山堂去用。” 顾知望忿忿不平将单子拍桌子上。 “爹当我傻,一顿饭二十两银子,我才不去。” 抠门,连每天的饭钱都算,他已经决定好跟着云墨蹭饭吃。 百吉传达道:“老爷说饭钱以后不算你的了。” “真的?”顾知望怀疑,这有点不像他爹的作风。 “自然。”百吉道,“少爷记得午膳时过去,我就先告退了。” * 时间一转来到午时,西竹问道:“少爷,我们去吗?” 顾知望领头:“走,不要钱的饭不吃白不吃。” 今日的顾知望颇受瞩目,一路都是目光所聚的闪光点。 才一进门,顾律便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好坏,“你今日动静闹的倒是大。” 那可不是,听风院被搬空了不说,和三房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顾知望还记得他黑心压价的事,壮着胆道:“还不是您逼的。” 顾律一个警告的眼神过来他瞬间就歇了火,好声好气解释:“我的东西才不要给他们,二姐和顾知堰都没安好心。” 顾律没再说话,原本的意图也不是指责顾知望。 望哥儿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和借势很好,机灵点才不会吃亏。 真要是养成了那等愚善的性子那才要命。 知道顾知堰好面子便用学院名声威胁,知道徐嬷嬷连祖母也礼待三分便直言到徐嬷嬷跟前做主,亏的脑子不算笨。 人都到齐,午膳也依依上桌。 只是等到顾知望上桌才发现不对劲,对面都是什么鸭条烩海参,墨香熏鱼片,琥珀瑶窝虾,轮到他面前…… 顾知望用筷子拨弄了下,不是很确定,这是被剥了皮的树根? 他不干了,筷子啪地摁在桌上,“爹,你们这是虐待小孩!” 顾律制止了妻子想开口的行为,心平气和开口:“你知道辽州是什么地方吗?” 顾知望不是很愿意回答,毕竟他每次都斗不过爹,说着说着就被带跑了。 “不说话?行,那我告诉你,辽州气候干燥,一个村子里通常只有一口水井,用水只能挑着扁担来回的跑,且蛇虫鼠蚁随处可见。” 顾知望顾不上问这和他吃树根有什么关系,因为在听见随处可见的蛇后便吓的连声音都憋了回去,软乎乎的身体颤了颤。 云氏看的心疼,她昨日说的不过是气话,哪里能舍得一直娇养在身边的望哥儿离开半步。 如今在她看来,顾律也有责任,望哥儿多么活泼爱玩的孩子,从四岁起就被拘着认字,毛笔都拿不稳却日日坐在桌案前用功,天不亮的去学堂,还要被夫子抽手板,没看见前些日子都累晕过去了。 哪个孩子不向往外面,小孩不懂事,又哪里能知道外面的艰辛险恶,都是被他爹逼急的。 所以说,有时候女人的想法你永远预测不到。 顾律可不知道自己被妻子埋怨了,继续道: “干旱无水代表庄稼稻田不能存活,闹饥荒时不要说米饭,就是你面前的树根动作慢点也吃不到。” “我和你娘养育你七年,总要尽到些责任,为你将来做打算。” “如果你连这都吃不下,还谈何在辽州活下来。” 话音刚落,顾律腰间被重重一拧,强行没有变脸色。 云氏暗下呸了两声,气不过横了他一眼。 真是,嘴上没个把门。 顾知序默默无声,树根他吃过,混着泥土渣子,最是知道什么滋味,顾知望面前的不是树根,是葛根,味道带着点甜。 还有并非哪家都山穷水尽到要吃树根的地步,李家是有稻田的,再不济也有陈粮可以吃。 不过他知道顾律的用意,想让望哥儿知难而退,所以并没有出声。 见没一个为自己说话,顾知望委屈了,“那是去了辽州以后的事,我现在不想吃这个。” 顾律唇角一掀:“你书又读不好,字也不像样,以后只能下地种田,能有什么出息,也就吃一辈子树根的命,现在不习惯还能如何。” 顾知望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冰冷刺骨的话是从他爹嘴里说出来的。 合着大哥的嘴毒是遗传自爹,有先例可寻。 心口瞬间被扎了无数个口子,顾知望化悲愤为食欲,还就杠上了,吃就吃,凭什么看不起他。 ——呕。 有点噎嗓子。
第30章 偷吃 听风院内,屋子里空空荡荡,看起来连贼都不会光顾。 云墨低着头快步进了屋,穿过凄凉的外间,来到床前,手往衣襟里一掏,一块用干净帕子包裹着的绿豆糕露了出来。 “少爷快吃,我偷偷藏起来的。” 现在连同下人吃饭都有人盯着,就是不允许带吃食出去,防谁不用说,就是听风院这位了。 顾知望噌地从床上爬起身,狼吞虎咽一口塞完。 从没觉得一块普普通通的绿豆糕会这么好吃。 一口下去,没了。 他抱着被子打滚,“云墨,我还是好饿呀。” 云墨眼中闪过心疼,连着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能不饿吗。 顾知望不爱吃那些干巴巴的从未见过的难吃东西,和顾律云氏僵持,可这回就连向来对他予取予求的云氏也没妥协。 “少爷,要不您就服个软,外面也没什么好的,不如就留下来吧。” 床上裹着被子的滚团渐渐不动了,半晌从里面传出闷闷的声音。 “我不。” 云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吃的。 顾知望慢吞吞从被子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丧气。 他难道是真恨不得走吗,身上没钱的话真就要去吃树根了,他是真咽不下去,没两口就不愿意吃了,只能空着肚子。 不过是为了苟住小命,已经这么难了还要被饿肚子,可悲可叹。 肚子又是一阵咕咕叫,顾知望只能早早睡觉,梦里都是香喷喷的鸡腿和大肘子。 又是一天过去,顾知望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刷牙,饿的差点将净齿用的青盐给吞了下去,吓得连忙呸呸呸。 顾知望刚被要求自主刷牙的时候,总是拿着用猪毛做成的牙刷咬着玩,被云氏训斥,告诉他不小心将青盐咽下去肚里会长虫。 唬得他再也不敢随便乱咬,就算后面知道是骗人的,还是会害怕。 到了膳厅,顾知望不抱希望坐下,今天摆在面前是一块干巴巴的大饼。 他如今也是磨砺出来了,居然松了口气,觉得还好。 对比起前两天糊着野菜的番薯,没有去壳的粟米,味道奇怪的豆饭,什么都没掺的饼已经算是不错的意外了。 对他来说最困难的不仅是味道,还包括顾律几人当着他面每天吃香喝辣,这落差实在太严酷了。 顾知望努力不往对面看,低头张嘴,耳边瞬间响起一道脆响。 哦,牙掉了。 淡定吐出颗乳牙,伸手一摸,很好,上下对齐了。 饼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嘎嘣硬的饼一块没掉。 新的一天,顾知望又对爹娘的狠心程度刷新了底线。 顾知序难得中途放下筷子,看看桌上的小白牙,又看了看顾知望。 短短几天,小孩白生生圆乎乎的小脸仿佛失去了色彩,瘦了不少,由生机勃勃的小禾苗变成干涸蔫吧的塌腰稻苗。 顾知序不由一阵可惜,他喜欢每天高高兴兴,圆润软和的顾知望。 趁着顾律云氏的注意力都在顾知望身上,他小心摸了摸衣襟里面,松了口气。 因着一颗牙,顾知望热泪盈眶迎来了一碗白粥,万幸没有放些什么苦巴巴的野菜。 一顿饭吃完,顾知望顾知序两人结伴离开。 顾知序的新院子昨天收拾出来了,距离听风院不远,都是一个方向。 路上,顾知望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掉牙的豁口,觉得更丑了。 鼻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肉香。 他以为是自己馋出幻觉来了,下一刻顾知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给你在厨房偷了一个鸡腿出来。” 鸡腿被厚厚几层纸包着,还有轻微的油迹渗出。 顾知望睁圆了眼睛望着他,心里的感动如江水般滔滔不绝荡漾不息。 鸡腿迟迟没被接过去,顾知序脸色忽然变得窘迫,连忙就要收回手。 他很怕顾知望会觉得自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解释道:“我看这是装盘漏在锅里的,所以才——” 话未说完,顾知序身上猛地靠过来了个小小身躯,透着棉和的馨香,软乎乎的。 顾知望牢牢抱住了他,鸡腿被挤在两人胸口,连带衣服也被渗出的油渍弄脏,但显然现在没人顾忌这些。 “序哥儿,你人真好,比爹娘还要对我好,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顾知望从小嘴甜,张嘴就是习惯性的哄人。 可顾知序却不知道这些,身体无意识地僵住,耳边不断循环顾知望说出的话。 毫无遮掩的热情和直接的肯定与赞扬都是他过去迫切需要的。 尽管这个人是曾经取代他的顾知望,也依旧影响不了内心的雀跃和欢喜。 顾知序抿着唇,试探地抬手,回抱住了他。 果然很软,他在心里满足想着。 脚步声响起,有丫鬟举着托盘路过,忍不住朝相拥的两人看去,眼中带着诧异。 弯腰行礼时还忍不住好奇这两位少爷关系怎么会这样好。 顾知望一下紧张起夹在胸口的鸡腿,扒拉着顾知序更紧了,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这里人太多了,你跟我走。” 两人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慢慢挪动,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凉亭。 这里树木藤蔓茂盛,凉亭四处被藤蔓包裹,不过可以看出被精心修剪过,并不显杂乱荒凉,右下角有个被人为破开的小口子通往亭子内部,正好合适顾知望两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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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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