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番议论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圈圈涟漪,越传越远,也越来越变味。 “是啊,死得早,名头反而被美化得厉害……” “听说就是靠着入门早……真本事难说……” “要是如今还活着,看到钱师伯、王师叔这般气象,怕是自己也要矮上三分……” 各种轻率的议论如同夏夜的蚊蚋般嗡嗡蔓延,开始是质疑徐仁的成就,渐渐竟滑向质疑其能力和德行。更外围不明就里的一些学子,只听了几句,便也开始交头接耳,将“徐仁只是凭师祖偏爱”“活着未必强过当今翘楚”等歪曲之说扩散开去。 “放肆!” “住口!” 几乎是同时,邹益海、王吟、钱归德三方的几个核心弟子厉声喝止,如惊雷炸响。 靠近中心的一小圈人顿时被震慑得鸦雀无声,那些起哄架秧子的赶紧缩了脖子。然而声音传得更远处,那些议论却如同投入水中的油滴,虽被压制却不能消除,仍在边缘处不安地滚动着,难以彻底平息。三位大师兄脸色都极其难看,只能暂时中断商讨,强压下近处的异音。 钱归德脸色铁青,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邹益海沉着脸,目光中有痛惜,更有对这纷乱人心的失望。王吟也收敛了惯常的任诞,眉头紧锁。 站在稍远处的苏照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下意识地在藏于行囊中的徐仁骸骨上拂过,冰冷坚硬的骨骼没有丝毫回应。 “徐兄啊徐兄,”苏照归在识海中对那副沉寂的玉膏骨架叹,“如此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毁誉加身,你真的一丝灵应也无吗?” 他想着邹雪汝口中对徐仁“心外无物”的赞誉,今日却成了他人妄议的谈资。这份任尔口舌如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性修为…… 就在这纷扰嘈杂之中,一个钱归德身边的弟子满头大汗挤过来,神情焦灼地递上一封信笺:“师伯,驿站加急送来的,新安伯府急信。” 钱归德眉头一拧,迅速接过拆看。只扫了两眼,他脸色骤然剧变,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归德兄?”邹益海注意到他的异样,沉声询问。 钱归德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充满了惊怒焦急。他一把拉过尚未走远的王吟和邹益海,三人迅速贴近。 钱归德用一种压得极低的声音交代。 “谦之、斋心,新安伯府出事了……须得立刻动身赶往越中。黄公派人送信,府里为了家产,还有先生留下的那份‘荫子孙入国子’的恩泽名额……闹将起来,族里拿嗣子作乔,逼得紧!嗣子年轻,根本压不住场面,恐要出事!黄公正据理力争,要保住先生唯一的传脉……我钱某同乡,又是先生遗泽所系……必须立刻赶回去!这青原讲会是万万顾不得了。” 钱归德语速极快,王吟和邹益海脸色同时大变。新安伯府是王守明晚年受封“新安伯”后定居修心的宅邸,亦是其终老之地。先生仅逝三年余,家中竟生此龌龊?关乎先生唯一的传嗣。 三人低声交换意见,面上皆是忧心如焚。 “帝使将至,若因‘私事’离场……这……”王吟低声沉吟,忧虑重重。 钱归德斩钉截铁,“事有轻重缓急,先生传脉若有失,我等有何面目存于天地?” 他显然已下定主意,哪怕得罪帝使也在所不惜。 三人的议论虽极力压低声音,又夹杂在周遭残余的议论和环境噪音中,但“新安伯府”“家产”“荫子孙入学”“族争”“嗣子”等尖锐的词眼儿,终究还是被旁边一个挤得太近、名为张德泉的弟子竖着耳朵隐隐捕捉到了只言片语。这弟子本就因方才那番妄议徐仁得了他心中“大师伯”钱归德那边随从的点拨而处于某种难以形容的亢奋之中,此刻听了这般天大的内幕秘闻,哪里还忍得住? 此人素来大嘴巴,又爱显摆自己消息广博。他两眼放光,趁着周遭议论将歇的空档,迫不及待地朝身边平日交好的“知己”探过头去,也不顾自己听到的可能不准,便神秘兮兮地大声“分享”起来: “喂!刚才听见没?钱师伯他们那边说……不得了的大事!是新安伯府!听说为了王师祖留下的家产还有给儿孙进国子监的名额打起来了!族人要把嗣子的家产抢走!年轻人根本挡不住啦!连黄先生都气得跳脚……” 这番添油加醋的叫嚷,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点燃了全场刚刚稍息的火焰。 “什么?新安伯府闹分家?” “争夺师祖恩萌名额?” “族人还要抢先生嗣子?” …… 各种难以置信的议论、惊讶的抽气声、愤怒的责问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开来。比起刚才那飘渺的帝使传闻和虚妄的争论,这等关乎圣贤门庭清誉、涉及人伦纲常的“家族丑闻”更具体、更骇人听闻,更让所有人震撼,霎时间,什么钱、王、邹正统之争,什么动静之辩,在这冲击人伦的变故面前都被抛到了脑后。人群彻底乱了套。 邹益海、王吟、钱归德三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们刚刚压下关于徐仁的议论,王家内部的风波竟以最难堪的方式被泄露出去,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住口!胡说什么!”钱归德厉声暴喝,试图挽回局面。 “张德泉!你疯了吗!”聂洛石等核心弟子也纷纷呵斥。 然而,流言蜚语比吼声传得更快、更远、更扭曲。 就在这混乱不堪、众人情绪被“新安伯府家变”猛烈冲击的混乱旋涡中心,苏照归悄然立于人堆边缘。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手腕微微一转。格竹杖光滑的杖身借着衣袖的遮掩,极为迅捷地在混乱中撒出。 【格竹杖功能二·破障(精神↓20)】 一无形的精神探知之力顺着杖身瞬间延伸而出,如同洒出的轻盈巨网,笼罩着山头学子们如滚水般翻腾的思绪表层。 无数杂乱念头碎片瞬间被安抚、众人心中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澈的泉流,令他们从癫狂迷惘中回神清明。 而与此同时,那些人表层思绪中对王守明新安伯府混乱信息流,也随着格竹杖自动的“探知”能力,涌入苏照归的系统面板,系统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大量冲突信息流触及核心隐秘“王守明”……错误!与“文曲星·徐仁”任务主线关联度??……强行载入王守明晚年家族背景资料……】 【关联任务面板启动……】 【……新线索错误覆盖……警告:任务进度偏离……】 光屏上的字符扭曲闪烁,最终竟只留下一行残缺混乱的提示: 【“??探查王与黄?与澹??京师共学??(错误,修理中)”】 苏照归心中微凛。这突如其来的家族秘闻信息风暴,显然严重干扰甚至可能暂时堵死了系统对徐仁和王守明思想关联的正规探查途径。格竹杖这次“格知”似乎触碰到了某些更深层、需要更成熟条件和时机(比如徐仁骸骨恢复或者亲临王家核心?)才能破解的秘密节点。 “看来王守明的遗泽家事这潭水,极可能牵扯甚广,眼下时机未到,强开此关怕会引来更大的‘错误’与混乱……”苏照归迅速做出判断。“当前主线,恐怕还是要围绕着青原王门的核心纷争与即将到来的帝使风波展开。” 就在此刻,人群外围又是一阵骚动。邹雪汝那位报信的长随挤了回来:“大人,方才驿卒追报,那‘特使’的仪仗……已过渡口,明日午前必至,驿站已得令打点歇宿之处!” “好快!”邹益海和王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帝使将至,新安伯府又燃纷争,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钱归德看了一眼仍旧混乱嘈杂的人群,对邹益海、王吟沉声道:“两位,京师天使已在路上!家门祸患迫在眉睫。讲会之事,恕钱某不能奉陪,一切请二位多担待!” 钱归德语速极快,不容拒绝,“此地局面……谦之兄是此地主人,斋心兄声望素著,雪汝代表朝廷驿站一方。还请二位……不,三位贤达务必设法周旋应对!钱某实在分身乏术,归德……告辞!” 他一拱手,竟是不等回话,已示意身边弟子火速收拾他那简单的斩衰行礼,在数百双惊愕目光的注视下,带着数名心腹弟子,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朝着下山的方向急奔而去。竟是撇下这整个王门大会和即将莅临的帝使,顾自回去处理纠纷去了。 邹雪汝眼中情绪复杂难名。他看着叔父邹益海和王吟,刚想说什么,余光再次扫过混乱人群边缘——苏照归那个兜帽身影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还在观察事态。邹雪汝心中一动。 “苏公子!”邹雪汝忍着腿脚不便的疼痛,招呼苏照归至近前,声音急迫,“此地纷乱不堪,非久留之所。劳烦你随我一同回镇驿站暂避。帝使将至,恐有无端牵连。”他的语气不仅仅像是关照一个暂避风头之人,更隐隐透着一股“你还有用场”的示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急迫,苏照归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发出清晰的【叮——】声! 【任务主线“青原讲会”更新!】 【现阶段:协助驿丞邹雪汝,应对皇帝“特使”对王门的刁难。】 【任务奖励预览:五维值若干,获得当前世界核心官僚体系正式起点身份:驿丞师爷。附:等同“贡生”资格。依制可参加后续举人试。】 【奖励备注:虽为边缘途径(需兼顾公务),然此为接入本世界核心权力结构之关键,亦为完成最终任务“拯救徐仁”所涉及的王门考验、朝堂博弈等后续环节的重要基础。】 看着奖励预览中那清晰标示的进阶路径和对“最终任务”的暗示,苏照归心中霎时雪亮。眼前这即将由皇帝使者掀起、针对王门的风暴,这邹雪汝急需的援手角色,这驿丞师爷的身份……并非纯粹的危机和麻烦,而是他融入这个世界规则、获取权力、增加操作空间的契机。 徐仁骸骨复生所需的漫长时日,新安伯府背后的隐秘旋涡…… “是!苏某愿随驿丞,略尽绵薄。”苏照归毫不犹豫地应下,不再看那乱哄哄的青原讲坛,紧随着邹雪汝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向那条通往山下、即将面对滔天风浪的驿路而去。 行囊空间袋内,那被玉膏温养包裹的徐仁枯骨,依旧沉寂如渊,连一丝涟漪也无。
第88章 八七 其面应识 我若是真将你关起来…… 八七其面应识 几匹驿马拴在简陋的马厩里刨着稀泥。王吟、邹益海率弟子们已约束学生依序撤走, 驿道上只余车辙与杂沓的脚印。 邹雪汝单腿支撑下马车的动作略显滞涩,扫了一眼驿门口仅有的三两个驿丁和杂役,眉头拧紧。驿站地处荒僻, 人丁不兴,连个像样的接待人手都凑不出。他目光掠过角落, 停在不远处青衫身影上——苏照归。这人谨敏干练, 进退得宜的气度,邹雪汝看在眼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1 首页 上一页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