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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君游在阴影中依然沉默,仿佛一块冰冷的顽石。 目送着那单薄的快马驮着澹若水,章君游才缓缓从车辕的阴影里走出来,独自站在冰凉的天地间。 月光惨白,照着荒寂的古道。章君游看着远方彻底化为虚无的小黑点,心中某个角落仿佛塌陷了一块,又仿佛被某种温热的东西悄悄填满了一线。 一直以来,章君游与澹若水相处的时光寥寥可数,是为数不多的甚至带着疏离的见面。但是很奇怪,这个总是说着酸腐大道理的“义父”,每一次短暂的教导,无论是纠正他练字笔锋不凝神,还是训导他为官需懂大是大非,那些话语里,却总在不经意间浸透着正道的气脉、一份藏得极深、连“义父”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慈悲,以及那最核心的“良知”二字。 像一枚像深埋灰烬下的微弱火星,太弱小,不足以温暖,却成了他在这冰冷世界里,能感觉到自己“活着还像个人”的证明。 还有……章君游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苏照归。 苏照归身上总有种奇异的磁石般的吸引力,不仅仅是皮囊,更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气息。尤其是当他说着那些关于“大义”“不挠于心”的话时,那种气息会变得极其强烈。 仿佛是灵魂深处某种东西的共鸣,点燃了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灵焰。那个人……就是助燃了这股力量的根源。 ——自己为何会救澹若水?心底深处那股“良知”的火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或许,答案就在这里。 - “你还不快逃?等着天亮签发确罪文书后,被各地巡兵剥皮抽筋么?”苏照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神。 章君游猛地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惯有的、冰冷又嚣张的弧度:“走?干嘛要走,走了可就被苏大人甩了呢。” “你等死?”苏照归皱眉。 “死?”章君游嗤笑一声,眼中的光芒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血腥的兴奋,“谁想死?不过你放心,”他忽然凑近苏照归,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低语,吐息却寒冷刺骨,带着戏谑的恶意,“就算我真的要走绝路……也绝不会扯着你陪葬。” 章君游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苏照归,像在看一件珍品:“我会化作最恶毒的厉鬼,缠着你,看着你。要是被我瞧见你还敢找别人鬼混……无论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一个……一个地拧断那些奸夫姘头的脖子。” 苏照归心中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陡然升起。他扭开脸,直视前方浓稠的夜色:“我不会找别人。” “哦?”章君游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更重要的讯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找别人?苏燧,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猛地掰过苏照归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试图刺穿对方的灵魂深处隐藏的一切,“你是不是……你喜欢我?嗯?”浓烈的血腥、铁锈和刚刚狱中沾染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荒谬感和紧迫感攫住了苏照归。他猛地甩开章君游的手,眼中也腾起冰冷的烦躁:“你说反了。”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吼道,“还有,这种追兵随时会至、千钧一发的关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一定要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废话?”章君游被他眼中的怒火和那句没头没尾的“说反了”砸得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如同毒火般从心底烧起。他舔了舔后槽牙,眼中暴戾杀机与某种孤注一掷的极度兴奋交织闪烁,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 “死?人头落地?” “老子今天,还不想死。明天也不想死,以后都不想死,也不想像一条狗一样东躲西藏!” 他用一种接近耳语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狠厉声音,一字一句地低道:“苏燧,想和我干票大的吗?”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光: “杀、皇、帝。” 苏照归脑中轰的一声——杀皇帝? “就今晚。趁乱。我知道你有点奇怪的本事在身上,也根本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 巨大的震惊笼罩了苏照归,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在谈论着风月私情的男人,转瞬间抛出了弑君这张血腥的王牌。 苏照归下意识地要后退,然而,惊愕之后,那疯狂提议中蕴含的“绝对捷径”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盘桓数月的死结。 他脑中瞬息万变,急速评估着系统冰冷的任务核心。 【终极目标:改变皇帝对“王学”的态度,解除思想桎梏,彻底颠覆“礼教思想迫害”根基。】 理智逻辑在他的思维深处飞速运转: ——如果成功刺杀……那么,需要说服的对象就不再是顽固不化、被长生药迷惑心智的嘉康帝。 ——目标可变成新君,无论是太子,还是别的傀儡。 ——让新皇帝改变态度、解除学禁,难度将骤减千倍…… 但这“捷径”风险高到令人眩晕。成功率微乎其微,不能把几乎尽灭的赌注押在章君游身上。 同时苏照归心里某处,奇怪地释然了一瞬,带着一种“果然”的熟悉感。 ——不愧是你啊,无父无君,指天灭地,嘶吼着前路是血那就全都踏在脚下的南宫濯。 “我可以和你一起。”苏照归的声音响起,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目光锐利如剑,“但我能耐有限,”他语速极快,斩钉截铁,“你在明。我在暗。” 明处必是死地,章君游本就是最大的靶子。而他苏照归,则要确保在章君游这枚注定毁灭的棋子失效后,自己仍能隐入黑暗,保有继续完成任务(如寻找机会影响太子)的可能性。 “我就知道,你会的。就这么定了。”章君游眼中疯狂的血光几乎要炸开。他不问缘由,毫不犹豫地点头。弑君的诱惑与苏照归的“并肩同行”,仿佛点燃了他灵魂中最暴烈的引线。 -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鬼影,在禁军追捕令尚未形成的短暂真空期,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和胆量,抓住了对手自以为最安全时刻的灯下黑盲区。 他们凭借对帝都的熟稔和章君游身上那面足以通行大部分宫禁的锦衣卫特制令牌,竟绕过了层层守卫,来到了皇城进出守卫最森严的乾清宫外院门前站岗之地。果然如苏照归所料,这里的情报传递尚未完全,守卫将领验看章君游的令牌后,虽心存疑惑但碍于其身份和命令级别,竟放行了。 危机自此开始加剧。 当踏过那象征内外之别的巨大宫门门槛后,遇到的每一个内侍、宫娥、低级太监……在看清章君游的脸后,无不面露骇然,瑟缩欲逃。甚至有胆小的宫女发出压抑的惊呼。 苏照归眼神一凛。他不再犹豫,催动了“格竹杖”强大的致幻之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宫道两侧零星内侍太监的脑海。那些惊骇的目光瞬间扭曲,陷入不真实的幻境。 同时,苏照归一把扣住章君游的手臂,运起“踏雪”身法。 君子剑赋予的超凡身法骤然发动。他身形如流风回雪,轻灵迅捷得不可思议,拖着章君游,化作两道难以捕捉的灰影,急速穿过漫长的宫道阴影。那些华丽的藻井、朱红的宫柱,在极速下变得模糊扭曲。苏照归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 章君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目睹苏照归施展这种鬼魅般的能力。在呼啸掠过的夜风中,他甚至短暂忘记了身处死地,眼中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惊异光芒。这个人的秘密,远比身体欢好还要令他兴奋。 终于,他们潜入到了嘉康帝日常斋醮最核心的丹房所在的后苑区域。廊下灯火通明,侍卫林立,已非幻术和轻功能轻易突破。更麻烦的是,殿宇深处灯火辉煌,显然有重要的道士或近侍在侍驾。 “分开。”苏照归的声音压得极低,“按计划。你进去。我在暗处策应。” 章君游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翻腾着复杂的浪潮——疯狂、期待、一丝决绝?随即他猛地推开一道侧殿回廊的角门,毫不迟疑地朗声朝着丹房紧闭的门扉处传话的方向走去: “锦衣正使章君游。有紧急情报,需面告陛下。” - 丹房沉重的朱漆大门向内开启一条缝隙,幽光泄出。门内值守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脸色不善地探出头:“章使?” 令章君游感到意外的是,他露面后,门口两排森严的带刀侍卫没有第一时间来锁拿捕他,只是围拢后,解下了他所有的兵器。 “让开!”于是章君游根本不给阉人通报的机会,一把推开,昂首挤了进去。动作之大,已然带了点嚣张。 门内外守卫紧张按刀。紧跟他身侧。 章君游闯进丹房核心区。室内药香、香料气味浓得令人窒息。巨大的丹炉炭火未熄,暗红的火星映照中,嘉康帝披着明黄色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蟠龙榻上。几名身着道袍的“仙师”垂手侍立两侧。 皇帝眼神阴鸷,布满血丝,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习惯性的威严:“君游?” 章君游直挺挺地跪下,姿态恭敬,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迫:“臣斗胆。实因刚刚监刑归来,发现诏狱事有蹊跷。那澹若水死状存疑。儿臣担忧有王门余孽假扮尸身作乱,恐危及宫禁圣体。故而未经通传,心急觐见。望陛下恕罪。” 理由看似冠冕堂皇,是来“报忧护主”。这是他“试探”的第一步。 嘉康帝眉头紧锁,那阴鸷的目光扫过章君游低垂的头顶:“有何蹊跷?讲。” 章君游立刻禀报了换毒酒过程中的一些模糊破绽(这正是他刻意留下的烟雾弹),语速不急不缓,思路清晰。 在他条理清晰地禀报时,潜藏在丹房外巨大承尘梁柱阴影深处的苏照归,已将全身感官提升至极限。 【凌云笔】蓄势待发。强大的精神干扰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悄缠绕上守在内殿门边及皇帝近处几名身手最强的带刀护卫的心神。只要章君游一旦动手,这意念就将强行扰乱他们的神智反应,制造瞬间的迟滞。 【君子剑】的“破锋”之能也已引而不发。清越的剑鸣在灵魂深处嗡鸣激荡,随时准备斩断任何横亘在章君游与皇帝之间的阻碍。 章君游的禀报接近尾声。他最后总结道:“臣疑心那运尸车早已被调包。或有人已混入宫中。为防万一,请立刻命侍卫彻查……” “够了。”嘉康帝忽然冷冷打断,眼中疑虑消失,转而化为一种更加冰冷刺骨的嘲弄审视。 “你当真以为……朕看不穿你那点小把戏吗?” 瞬间,几个精悍侍卫扑上,牢牢锁拿住章君游的四肢。 “赐酒毒杀澹若水……密旨虽下,然真正执行的,是派去的缇骑张虎。他早已复命完毕。澹若水不知去向。”嘉康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愚弄的暴怒和掌控一切的无情,“而你。章君游,欺上瞒下……抗旨放走了那老匹夫。你当朕的锦衣卫,朕的内厂,都是瞎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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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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