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过来，再试一次。” 云中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不堵了。他吸了吸鼻子，抬脚跟上去。 那块石板还在原处，和周围的石板没有任何区别。黑色，光滑，严丝合缝，只是不再温热。 两个人蹲在石板前，阿玄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蹦过来，蹲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一起注入内力。”厉惊澜说。 云中客点头。 两个人的手掌同时按上石板。掌心贴上石面的瞬间，云中客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感觉，石板里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他催动内力，顺着掌心渡入石板。 两股内力同时涌入。 石板震动了一下。和上次那种轻微的颤动不同，这一次更加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整个空间都跟着震了一下，火把的光焰猛地跳高，又猛地矮下去。 然后，火把灭了。 黑暗在瞬间吞没了一切。 云中客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出现了画面。 一个天平。 一个巨大的天平悬在虚空之中，左右两端各有一个托盘，托盘上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他自己。右边是厉惊澜。 天平在不停地摆动。左端沉下去，右端浮起来，然后又反过来。怎么都稳不下来。 云中客低头看自己的脚下，他站在托盘上，脚下不稳，身子跟着往前倾。他想往后退，但脚底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天平越晃越厉害，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云中客觉得自己快要滑下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说话，又像是他自己的某个念头被放大了无数倍。 “你想要什么？” 云中客站在天平上，脚下不稳。他看着对面托盘上的厉惊澜，那个人也站着，也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云中客下意识地回答。 “想让他回家。” 天平晃得更厉害了。 左边的托盘猛地往下一沉，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差点跪下去。右边的托盘高高翘起，厉惊澜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要被甩出去。 云中客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一面镜子，把他的回答原样照了回来。 “你确定吗？” 云中客愣住了。 他确定吗？ 他当然确定。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帮厉惊澜回家。集齐所有碎片，打开回家的路。这是他们做所有事情的终极目的。云中客以为自己从来没有动摇过。 但天平不会说谎。 云中客说“想让他回家”的时候，天平倾斜了。 因为他不确定。 他不确定自己真的想让厉惊澜走。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云中客脑子里最柔软的地方。他站在天平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确定吗？” 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云中客张着嘴，但没有声音。因为他不确定。 天平剧烈地倾斜了。他站不稳，身体往前倾—— 画面碎了。 云中客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他低头，发现自己正抓着厉惊澜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 厉惊澜没有抽开。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蹲在石板前，手腕被云中客攥着，侧头看他。 云中客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慢慢松开手，看见厉惊澜手腕上那几道红印。 “……抱歉。” 厉惊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印，什么也没说，把手收回去。 云中客坐在石板上，腿有点软。他盯着地上的石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天平，那个声音，还有那句“你确定吗”。 他不敢看厉惊澜。 他怕自己一看，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阿玄从旁边蹦过来，仰着脑袋看他，云中客假装无事发生，低头去戳阿玄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个不停。 厉惊澜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休息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角落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云中客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云中客差点以为是错觉。但他捕捉到了。厉惊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第224章 砝码 云中客坐在原地，看着厉惊澜的背影消失在火把光的边缘。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久到阿玄都玩累了，滚回来蹭他的脚踝。 “啾。” 云中客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动。 “云中客。过来。” 厉惊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不近不远。 云中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抱着阿玄走过去。厉惊澜站在大厅的另一侧，背靠着墙，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他的半边身子。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厉惊澜问。 云中客沉默了一会儿。阿玄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天平。我站在一边，你站在另一边。有个声音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让你回家。然后天平就歪了。” 他顿了顿。 “歪得很厉害。” 厉惊澜没有接话。 云中客继续说：“它问我确不确定。我说不上来。然后画面就碎了。” 他说完，等着厉惊澜的反应。 厉惊澜沉默了很久。 “我也看到了。天平。” 云中客愣了一下：“你也看到了？” “嗯。”厉惊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问了我一样的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厉惊澜没有回答。 云中客等了几秒，意识到他不会说了。他没有追问，把阿玄往上抱了抱，靠在旁边的墙上。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阿玄在两人中间趴了一会儿，觉得气氛不太对，又爬起来，跑到彩灯下面去滚了。 彩灯的光照在它身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那团圆球滚来滚去，自得其乐，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圈滚解决不了的。 云中客看着阿玄，忽然开口。 “我可能……不想让你回家了。” 厉惊澜转头看他。 云中客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阿玄身上。那团蓝色的球正滚到大厅中央，停下来，抖了抖身子，又继续滚。 “至少，不想那么快回。”他的声音很低，“回去了就见不到你了。” 他把话说出口。比想象中轻松，也比想象中沉重。 禁地里安静极了，连火把的焰苗都不再跳动。阿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来，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厉惊澜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云中客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把话圆回来，忽然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 厉惊澜伸出手，手臂环过他的肩背，轻轻收了一下，轻得像一阵风，但风是有温度的。 云中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心跳声很大，大得他觉得厉惊澜一定能听见。 这个拥抱很短，短到云中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等云中客回过神时，厉惊澜已经松开手，退回去，靠在墙上，和之前的姿势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云中客坐在原地，肩背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鼻子有点酸，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他侧头看了厉惊澜一眼。那个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 云中客没说话，把头转回去，靠着墙，看着阿玄在彩灯下面滚来滚去。 禁地好像没那么空了。 “再试一次。”厉惊澜站起来。 云中客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回大厅中央，在那块石板前蹲下。厉惊澜把手按上去，云中客也跟着按上去。两股内力同时注入。 石板震动了一下。这一次，幽蓝色的光芒从石板上腾起来，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天平。 由光构成的天平虚影悬在半空。天平的两端各有一个托盘，都是空的。 一个声音直接在两个人的意识里响起来。 “把你要放的东西放上去。” 云中客和厉惊澜对视了一眼。 厉惊澜走向天平。他在一端停下，站了很久。云中客看见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吊坠。很普通的吊坠，木头的，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但云中客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他送的。 之前他往厉惊澜饭里放辣椒油把人辣哭了，后来赔礼道歉，不知从哪儿翻出这么个小玩意儿塞过去。他以为厉惊澜早扔了。 厉惊澜把吊坠放在托盘上。 天平纹丝不动。那枚吊坠太轻了，轻得像一颗尘埃。厉惊澜看着云中客，目光平静。 “轮到你了。” 云中客走向天平的另一端。他低头看那个托盘，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东西。 客卿身份牌。厉惊澜给他的，幽冥教客卿的身份牌。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没离过身。他把身份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木牌已经被磨得光滑，边角都有些圆了。 他把木牌放在托盘上。 天平开始晃动。左边的托盘往下沉了沉，又弹起来；右边的托盘往上翘了翘，又落下去。来回晃了好几圈，最后停住了，两端稳稳地停在同一个高度。 天平平衡了。 那一瞬间，天平的虚影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旋转，然后汇聚到一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云中客不得不眯起眼睛。等光芒散去，一块碎片悬在半空。 幽州的规则碎片。 它的形态是流动的，像水，又像光。表面上有波纹在荡漾，一圈一圈地扩散，每一圈都带着淡淡的蓝光。它安静地悬浮着。 厉惊澜伸出手，碎片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光消失的瞬间，禁地重新暗下来。火把的光焰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靠得很近。 云中客站在原地看着厉惊澜。 “成了？” “嗯。” 云中客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厉惊澜把手收回去。 阿玄从远处滚过来，停在两人脚边，仰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啾”了一声。 厉惊澜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捡起来，塞进云中客怀里。 “走了。”他说，转身往石门的方向走。 云中客抱着阿玄站在原地，看着厉惊澜的背影。走了几步，厉惊澜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1 首页 上一页 15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