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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刹从雪地里爬起来，一边吐嘴里的雪一边清点人数。亲卫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雪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但都还活着。铁奴从雪坑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厉惊澜身边，蹲下来把他扛上了肩。 动作很轻，但厉惊澜还是闷哼了一声。 锁骨那个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铁奴的肩膀正好抵在伤口下方，尽量避开了最严重的位置。但每一次颠簸，血就会多涌出来一点。 “走。”云中客说，“回镇上。” 霜州镇的客栈不大，但够住。 海东临接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变了三变。他亲自迎出来，看到铁奴肩上那个血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问什么又没敢问，最后只憋出一句：“郎中已经在路上了。” 云中客没理他，指挥铁奴把厉惊澜放到床上。他解开厉惊澜的衣襟，伤口比刚才看起来更吓人。 锁骨处的贯穿伤已经肿了起来，周围一圈青紫色，血痂和布料黏在一起，一碰就往外渗血。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雾气。 不过一会儿，郎中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拎着个药箱，进门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这……这伤……”郎中凑近了看厉惊澜的右臂，伸出两根手指在黑雾的边缘探了探，指尖触到黑雾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郎中抬起头看云中客，眼神里带着惊恐，“这不是普通的毒，这是……这是……” “你能治吗？”云中客打断他。 郎中摇了摇头，收拾药箱，往后退了两步：“小的治不了。这位公子，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海东临站在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拱手道：“云公子，镇上就这一个郎中，要不我派人去附近的镇上……” “不用了。”云中客掏出传讯玉符，“我联系幽州。” 玉符亮起来，墨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困意：“何事？” “厉惊澜受伤了。” 墨先生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伤哪了？多重？” 云中客把伤口情况说了一遍。玉符那头沉默了很久，墨先生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在幽州，赶过去至少得半个月。而且这伤，就算我在现场也不好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玉符那头又沉默了。然后墨先生叹了口气：“你身边有干净的白布、烈酒、针和线吗？” 云中客愣了一下：“有。” “那我来教你怎么做。” 云中客握着玉符的手紧了一下：“……你让我来？” “你不行也得行。现在少主身边就你一个学过药理的。影刹不会这个，铁奴更不行。” 云中客咬了咬牙：“行。” 墨先生开始一步一步地指挥。先用烈酒清洗伤口，把碎冰和血痂清理干净，再用消过毒的针线缝合锁骨处的创口。云中客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停。 厉惊澜在缝合到第三针的时候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云中客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往他锁骨上戳。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和线，沉默了片刻。 “……你在干什么？” “缝你。”云中客头都没抬。 厉惊澜闭上眼睛，又睁开：“你会？” “不会。但你现在没有选择。” “那为什么不给我吃九转还魂丹？” “因为我他妈没钱买！” 厉惊澜没有再说话。云中客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剪断线头。然后开始处理那些黑色雾气。墨先生说黑雾用普通药物清不掉，只能等它自己消散，或者用菩提子的力量去中和。 菩提子在厉惊澜体内。但厉惊澜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催动不了。 “先这样。”墨先生在玉符里说，“黑雾不会再扩散了，但要完全消退，至少得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别让他动右手，别让他用内力。” “你觉得他能听？” 墨先生苦笑了一声：“那就辛苦你了。” 玉符暗下去。云中客把东西收拾好，在盆里洗了手，转过身，看见阿玄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厉惊澜的床，正蹲在厉惊澜的胸口上，歪着脑袋看他。 “下去。”厉惊澜说。 阿玄没动。它伸出小小的鳍，轻轻拍了拍厉惊澜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他。 然后它站起来，想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趴下。但它刚蹦起来就精准地砸在厉惊澜的伤口上。 厉惊澜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刚缝好的伤口崩开了，鲜血从纱布底下涌出来，瞬间把白色的绷带染成了深红色。 云中客冲过去一把揪起阿玄，把它拎到眼前。 “你！” 阿玄悬在半空中，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发出一个带着试探意味的“啾？” 云中客转身，拉开房门，把阿玄扔了出去。 那团蓝球在走廊里弹了三下，滚出去一丈多远，最后撞在墙上停下来。它趴在地上，抬起头，冲着紧闭的房门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啾啾啾啾啾”。 云中客关上门，回到床边。厉惊澜躺在那里，半边床单都被血浸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闭着眼睛。 “……把它炖了。”厉惊澜说。 云中客重新拆开纱布，清理伤口，再次缝合。这次厉惊澜没醒，全程昏着，眉头一直皱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忙完这一切，云中客才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属性面板。 【攻击力：0 防御力：0 内力值：0 速度：0】 每一项都是零。 他骂了一声，打开好友列表，找到陈铭舟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属性什么时候恢复？” 等了大概两分钟，回复来了：“正在修。楼主改的是底层数据，不是简单调参，需要时间。” “多久？” “不好说。你先下线歇着吧，你在线会增加修改难度。” 云中客盯着那行字，想骂人，但忍住了。他关掉面板，看了一眼床上的厉惊澜，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影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云客卿，伤亡清点完了。” 云中客拉开门。影刹站在门口，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衣袍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他身后站着铁奴，铁奴肩上扛着断渊刀，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冰碴。 “说。” “亲卫营十三人，轻伤七个，重伤两个，没有阵亡。”影刹顿了顿，“铁奴和我都没事。但少主的伤……” “死不了。”云中客回头看了一眼厉惊澜，“你们先下去休息。明天一早，你派两个人回幽州报信，告诉墨先生这边的情况，让他准备好药材。另外，在霜州镇外围布置警戒。” “是。”影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236章 虚实 云中客关上门，在厉惊澜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开始下雪了，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客栈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楼下海东临低声吩咐弟子的声音。 厉惊澜躺在床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锁骨处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好在不多。 云中客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这张脸在游戏里看了这么久，闭着眼睛的时候反而显得没那么冷了。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装什么酷。”云中客小声嘀咕了一句，移开目光。椅子硬得硌人，他换了个姿势，把腿盘起来。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外溜回来了，蹲在桌脚旁边，缩成一团蓝色的球，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中客的表情。 云中客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阿玄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挪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云中客没踢它，它就更大胆了一点，顺着裤腿往上爬，最后窝在他膝盖上。 夜深了。客栈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只剩床头的烛台还亮着。 云中客开始犯困，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就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厉惊澜的呼吸声变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以为出了什么事，低头一看。 厉惊澜还在睡，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云中客凑近了一点。 “……好疼。”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柔软。 云中客愣了一下。 他认识厉惊澜这么久，从没听他说过疼。 云中客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厉惊澜的脸。 凉的。 指尖碰到颧骨的那一瞬，厉惊澜的眉头松了一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手心里偏。 云中客的手僵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收回来。犹豫了片刻，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厉惊澜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怕弄醒他。 厉惊澜没有醒。但他的呼吸慢了下来，眉头彻底松开了。 云中客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床尾的阿玄。阿玄爬上床尾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什么看。”云中客低声说。 阿玄把脸埋进被子里。 云中客站起来，弯腰把阿玄从床尾捞起来。阿玄在他手里缩成一团，以为又要被扔出去，四条小短鳍紧紧贴着身体。 但云中客没有扔它。他把阿玄轻轻放在厉惊澜身侧，拉起厉惊澜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搭在阿玄身上。 阿玄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往厉惊澜怀里拱了拱。 云中客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弯腰吹灭了蜡烛。 意识抽离。 公寓里很冷。 林烨从游戏舱里坐起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他忘了关窗，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打印纸吹得哗哗响。 他站起来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就停住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 城市的上空，漂浮着一团半透明的蓝色光晕。那东西在夜空中缓缓旋转，触手般的流苏垂下来。 一只巨大的水母。 林烨认得它。 那是《天命》里的幻月水母。只在游戏里的沿海地图出现，夜晚会发出蓝白色的荧光，被玩家戏称为“移动壁纸”。 林烨愣在窗前，看着那只水母缓缓飘过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楼顶，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新闻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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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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