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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砚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那股四十年未曾有过的悸动,彻底化作了一道斩不断的执念。 前世他手握权柄,护家国安宁。 这一世,他一无所有,却偏要护好眼前这个人。 少年望着他,泪水断线般坠落,终于崩溃般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那……那你能……帮我吗?” 一句话碎得如同风中残烛,连尾音都在轻轻发颤。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 “一个外来的落难哥儿,无亲无故的,死了个拖油瓶弟弟,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谢砚这小子也是,刚从高烧里醒过来就多管闲事……” 嘲讽、漠然、看热闹,一股脑儿砸过来。 谢砚没有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明明身处绝境,眼底却还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的哥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我帮你。” 短短三个字。 少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怀里幼弟冰凉的额头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 谢砚伸出手。 不是去扶他,而是把手悬在他面前,掌心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少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只手。不算好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虎口有薄薄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但那只手很稳,像一座山。 他犹豫了很久。 久到谢砚以为他不会把手放上来了。 然后,一只冰凉纤细的手,轻轻搭上了谢砚的掌心。 指尖触到掌心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谢砚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了一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少年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半步,谢砚没有松手,稳稳地扶着他,等他站稳了,才慢慢松开。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深紫,夜色如同墨汁一般,缓缓浸染了整个村庄。 少年抱着幼弟,站在老槐树下,晚风卷起他单薄的衣摆。他安安静静地看着谢砚,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但眼底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光,没有熄灭。 谢砚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不会说出口的话: 前世四十年铁石心肠,一朝动心,便再也收不回去。 “走吧。”他说,“先去我家。” 少年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抱着弟弟,跟在了谢砚身后。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月光很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谢砚走前面,沈清辞走后面。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第2章 不是病死的 谢砚的家在村东头,两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屋顶的稻草已经发黑,墙皮脱落了大半,门板上的裂缝宽得能塞进两根手指。 他推开门,屋里黑洞洞的,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有点破。”谢砚说,“先凑合一夜。” 沈清辞站在门口,抱着幼弟,环顾四周。土坯墙,稻草顶,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他没有嫌弃,轻轻把幼弟放在炕上,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个睡着的婴儿。 谢砚去灶台烧水。灶台在屋子外面,用土坯垒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他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草,用火折子点着,又添了几根细柴。火苗舔着锅底,暖意慢慢散开。 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蹲在他旁边,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你叫什么名字?”谢砚问。 “……沈清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没有说过的名字。 “沈清辞。”谢砚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叫谢砚。”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灶膛里的火,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水烧开了,谢砚舀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去,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那枚梅花花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谢砚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弟弟不是病死的。” 沈清辞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水洒了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直直地盯着谢砚。 “你说什么?” “我说,你弟弟不是病死的。”谢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的面色不是正常的苍白,是青灰色。嘴唇发紫,指甲发黑,眼睑有出血点——这些都是慢性中毒的症状,不是风寒。” 沈清辞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他病了多久?”谢砚问。 “……半年。”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隔三差五地吐,脸色越来越差,有时候肚子疼得直哭。我带他看过三次大夫,都说不服水土,开了几副药,吃了也不见好。” “半年前,他是不是突然开始生病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他皱着眉回忆,脸色越来越白。 “是……半年前,有一天他突然吐了,我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后来就隔三差五地吐,越来越频繁……”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说,半年前就有人下毒了?” 谢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沈清辞怀里那只破碗:“他平时用什么吃饭喝水?” “就这只碗。”沈清辞低头看着怀里的破碗,“这是阿弟唯一的碗。半年前原来的碗被人打碎了,我从垃圾堆里捡了这只……是这只碗有问题?” 谢砚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站起身,从沈清辞手里接过那只破碗,翻过来仔细看碗底。粗陶烧制,表面有细密的孔隙,碗底有一圈洗不掉的暗色痕迹。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酸苦味,混在陈年的米汤味里,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闻出来了。前世在特种部队,野外生存训练里有一门课叫“毒物辨识”,他见过各种毒物的性状和气味。乌头,味道苦,微量就能致命,慢性中毒的症状和沈安一模一样。 “这只碗,我要拿去给人看。”谢砚说,“明天一早,我去县衙请仵作。”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仵作?你是说……要验尸?” “对。”谢砚看着他,“你愿不愿意?”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炕上幼弟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他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愿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阿弟不能白死。” 夜里,谢砚躺在地铺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沈清辞睡在炕上,呼吸很轻,但谢砚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时快时慢,偶尔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被褥间泄出来。 “谢砚。”炕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嗯。” “你真的觉得阿弟是被人害死的?” “不是觉得。”谢砚说,“是确定。” “你怎么确定?你又不是大夫。” 谢砚沉默了片刻。他不能说自己是特种兵出身,不能说他学过法医学,不能说他在另一个世界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 “我以前跟一个游医学过一点。”他说,声音很平静,“他教过我认毒物的症状。你弟弟的症状,和乌头中毒一模一样。” “乌头?” “一种草药,毒性很强。少量服用可以入药,过量就是毒药。”谢砚说,“如果是长期、少量地摄入,就会像你弟弟这样——慢慢消瘦、呕吐、腹痛,最后内脏衰竭而死。”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半年前。”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半年前就开始了……” “对。”谢砚说,“所以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下毒。” 黑暗中,沈清辞没有说话。但谢砚听见了他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脸埋在被褥里、拼命压制的、破碎的呜咽。 谢砚没有过去。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某个地方被一下一下地揪着。 前世四十年,他见过太多生死。战友倒在身边,平民被炸成碎片,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执行任务、分析情报、做出决策。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动摇了。 可此刻,听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哥儿躲在被子里哭,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他见过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泉水,干净得像深冬新雪。那样一双眼睛,不该在黑暗里一个人哭。 “沈清辞。”他说。 哭声顿了一下。 “明天我去请仵作。如果验出来是中毒,我会帮你查出凶手。” 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沈清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砚盯着房梁,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帮。”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正义感,不是怜悯,不是图什么回报。就是看见那个人跪在老槐树下、抱着死去的弟弟、轻声说“阿弟别怕”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个人,不能不管。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谢砚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砚就起来了。 他走到炕边,沈清辞已经醒了,坐在炕沿上,抱着那只破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现在去县衙。”谢砚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沈清辞点了点头。 谢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上,那枚梅花花钿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绯红。他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 谢砚转身走了。 从村子到镇上,走快些约莫半个时辰。晨雾很浓,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店铺还没开门。谢砚直奔县衙,门口两个衙役正在打哈欠。 他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两位差爷,在下谢砚,青溪县王家庄人氏,八岁考中童生,有事求见周县令,烦请通报一声。” 两个衙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衣着寒酸,但举止得体、谈吐有礼,又报出了童生的名头,倒也不敢太过怠慢。 一个衙役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抬了抬下巴:“进去吧,大人在后堂等着。” 周明远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正翘着腿剥花生。看见谢砚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问:“谢砚?当年那个八岁考中童生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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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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