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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愣了一下,被他按着肩膀坐在了椅子上。谢砚蹲下来,拉起他的手,看着那些紫黑色的勒痕。 “疼吗?” “不疼。” “骗人。都肿了。” 谢砚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这是上次在府城买的,治跌打损伤的。他用手指挑了一点,涂在沈清辞的手腕上,轻轻地揉。 沈清辞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疼就叫。” “不疼。” “嘴硬。” “跟你学的。”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揉。 揉完了手腕,沈清辞站起来,把谢砚按在椅子上。 “轮到你了。” 他解开谢砚官袍的扣子,把官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中衣。中衣的左肩全是血,粘在皮肤上,脱的时候谢砚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沈清辞的手又开始抖了。 “忍着点。” 他把中衣慢慢揭下来,露出肩膀上的伤口。布条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了,他用温水浸湿了布条,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揭下来。 伤口比下午看着更吓人。刀口虽然不深,但很长,皮肉翻着,周围的皮肤肿了起来,红得发紫。 沈清辞用温水清洗了伤口,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金创药,撒在伤口上。谢砚咬着牙,一声没吭。 撒完了药,沈清辞用干净的布条重新把伤口缠好,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好了。”他说。 “多谢。” 沈清辞没有松开手。他的手指搭在谢砚肩上,指尖凉凉的。 “谢砚。” “嗯。” “今天你说,死了也要把我拉出来。” “嗯。” “是真的吗?” “真的。” 沈清辞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谢砚的肩膀上,避开伤口的位置。 “那你以后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的。” 谢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说的每句话,你都可以当真。”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就那么抵着谢砚的肩膀,过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到了头顶。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第33章 冒死面圣 那天晚上,谢砚一夜没睡。 他坐在桌前,把这几年来查到的东西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王二狗的案子,钱明远的信,周元的舆图,沈家的名单,翰林院档案库里的卷宗,废太子案的密奏,还有今天沈清辞差点被掳走——这些事像一条绳子,一环扣一环,从青溪县一直延伸到京城,从一个小小师爷一直延伸到忠顺亲王。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沈清辞。” “嗯。”沈清辞也没有睡,坐在床边,抱着膝盖。 “我要去见皇帝。”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疯了?” “没有。” “你怎么见?你一个从六品的翰林编修,连皇宫的门都进不去。” “明天是初一,百官朝会。我虽然没有资格上朝,但可以在宫门口递折子。”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知道递折子给皇帝意味着什么吗?折子先要到通政司,通政司的人会看,觉得重要的才往上递。你觉得通政司的人会把弹劾忠顺亲王的折子递上去吗?” “所以我不走通政司。” “那你怎么递?” 谢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那是孙正清给他的荐书,他一直留着,没有用过。信的末尾有孙正清的印章和府衙大印。 “孙正清是知府,他的印章可以走紧急军情通道。紧急军情,直达御前。”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你伪造军情?” “不是伪造。是借道。”谢砚说,“信的内容是真的,证据是真的,只是借了紧急军情的壳。”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如果被发现了呢?” “革职。流放。杀头。” “你知道还要去?” “去。不去,今天他们敢在巷子里抓你,明天就敢冲进家里来杀你。” 沈清辞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谢砚看着他,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说过,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反过来也一样。” 沈清辞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 “好。” 初一,天没亮,谢砚就出了门。 他穿着从六品的青色官袍,左肩的伤还在疼,但他在官袍外面又加了一件披风,遮住了伤口。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照亮了脚下的路。 “我去了。”谢砚说。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看着谢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灯笼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灭了。 皇宫在京城正中心,红墙黄瓦,巍峨壮观。谢砚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宫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官员,三品以上的穿着紫袍,四品五品的穿着红袍,六品七品的穿着青袍。谢砚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人注意到他。 百官陆续进了宫门。谢砚没有跟进去,而是绕到了宫门旁边的值房——那里是接收紧急军情的地方。 值房里坐着一个中年文书,穿着皂衣,正在打哈欠。看见谢砚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紧急军情。”谢砚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文书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印章——府衙大印,知府孙正清。他的脸色变了变,拿起信封掂了掂。 “什么军情?” “青溪县发现忠顺王府谋反证据。” 文书的手一抖,信封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等着。”他站起来,拿着信封跑了出去。 谢砚站在值房里等着。外面天渐渐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太监走了进来。 “你是谢砚?” “是。” “跟咱家走。” 太监带着他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甬道。谢砚低着头,跟着太监走,不敢四处张望。但他能感觉到,两侧的红墙很高,头顶的天很窄,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走了很久,太监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皇上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谢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房,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排书架,一个炭盆。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面容清秀,但眼神很沉。他手里拿着谢砚的那封信,正在看。 庆安皇帝,朱承璟。八岁登基,如今已在位十五年。 谢砚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臣,翰林院编修谢砚,叩见皇上。” 皇帝没有抬头,继续看信。 “你是探花?” “是。” “今年殿试一甲第三,朕记得你的策论。写的是吏治之弊,从青溪县一个小案子写起,写了整整两千字。”皇帝放下信,看着谢砚,“朕当时觉得,这个人胆子不小。” 谢砚低着头,没有说话。 “现在朕觉得,这个人的胆子比朕想的还大。”皇帝拿起那封信,晃了晃,“紧急军情?你一个翰林编修,拿着知府的印章,递了一封弹劾亲王谋反的信。谢砚,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臣知道。” “知道还做?” “不做,臣和臣身边的人,活不过今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说话。” 谢砚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 “你信里说,忠顺亲王在府城安插眼线,在朝中安插人手,手中有一份名单。证据呢?” 谢砚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沈家的名单副本,双手递上。 “这是臣从青溪县师爷钱明远家中找到的名单。钱明远是忠顺王府在青溪县的眼线,他亲口招供,签字画押。押送途中,被忠顺王府的人灭口。” 太监接过册子,递给皇帝。皇帝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这份名单上的人……” “都是忠顺王府安插在朝中和地方的耳目。有些是地方小吏,有些是京城官员。最后那一页的那个名字,臣查过了,是当朝兵部侍郎。” 皇帝合上册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查了多久?”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大半年。” “就你一个人?” “还有沈家的后人。”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谢砚。 “沈家?” “庆安三年被满门抄斩的沈家。臣手里这份名单,就是沈家老太爷当年手里的那份。沈家灭门,不是因为勾结流寇,是因为忠顺王府要这份名单,沈家不给。” 皇帝沉默了很久。 “沈家还有后人?” “有。沈家老太爷的孙子,沈清辞。当年灭门时他被母亲安排身边嬷嬷逃过一劫。臣在青溪县遇见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在哪里?” “在臣的住处。” 皇帝看着谢砚,看了很久。 “你一个从六品的翰林编修,查一个亲王谋反的案子,带着沈家的后人,在京城住了大半年。谢砚,你知不知道,忠顺王府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臣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跑?” 谢砚抬起头,看着皇帝。 “因为臣相信,皇上不会让忠顺王府一手遮天。”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苦涩,有愤怒,也有欣慰。 “你倒是比朕自己还相信朕。” “臣不是相信皇上。臣相信公道。” 皇帝收起笑容,看着他。 “你叫什么来着?” “谢砚。” “谢砚。”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记住你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圣旨,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写完之后,盖上玉玺,递给谢砚。 “这是朕的手谕。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重查庆安三年沈家案。”皇帝顿了顿,“你手里的那份名单,交给三司。他们会知道怎么查。” 谢砚接过圣旨,手在抖。 “臣,谢主隆恩。” “别谢得太早。”皇帝说,“三司会审,忠顺亲王一定会插手。他经营了十几年,朝中遍布党羽。你能查到这个地步,不容易。但接下来的事,比你想的要难十倍。” “臣不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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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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