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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符合他以往思想的严密逻辑,连带着那么一点本就稀薄的感情也像似乎只是一个推动一切发生的契机、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为什么不呢?他是真心想要救援,也是真心想要把艾利安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这样想着,西尔万看着莫名失神的艾利安,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甚至可以说在你的事情上也是一样。” 除了我的事情以外?艾利安在心中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时之间竟然开始怀疑重生前后两段记忆中是否又出现了什么样的偏差。 难道佩勒格林真的在他的事情上做了什么“不该”做出的牺牲吗?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怀疑那个存在、这一切确确实实就只是自己的错误吗? ……自己的存在似乎不足以让老师这样的虫冒犯另外一位身份特殊的天枢裔。 但是考虑到对方是“药师”、如果能把自己治好的话,佩勒格林又能多一位天枢裔的学生,甚至还能和对方进一步打好关系。那这种冒犯本质上也只是一种前置的风险投资,不是不能冒险。 再进一步地说,其实有些东西对于身为天枢裔的老师来说,也不是完全不能牺牲的。 佩勒格林的选择对于艾利安来说……一直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却也只是,“可以理解”。 而在他几乎自我拷问的时候——西尔万补充了后面那句。 艾利安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但实际上,他只是恢复了呼吸。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指尖的冰冷。 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可以理解”,但在西尔万表示佩勒格林对他不是“恰到好处”、确实怀有感情的时候——他还是被熟悉的寒意所吞没。 ……他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接受对方的否定。 明明一切都完全清晰,一切都已经在无数次的反复咀嚼中只剩下一个苍白的空壳、被他随意捡起丢弃……可直到这一刻,雌虫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有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西尔万是特殊的那个。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最深的地方他其实还在渴望着某种承认。 “您是这么想的吗?”他尝试确定。 满足和空虚同时在胸腔里面翻涌,问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他的内耗是反复的自我拷问。但是从来都得不到答案。 好像这里存在的只是一个空壳,问题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向内的探寻摸不到底,什么时候碰到心脏或者就意味着一切的结束。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原来是个谎言。 可是啊,西尔万说出了那样的话。 是吗? ——佩勒格林明明已经做到“最好”了。是吗? 除了我的事情以外,吗? 他喃喃:“我还以为,只是……”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西尔万半垂着眼看他,模样是近乎神性的哀怜。 “你没必要擅自给佩勒格林添加什么苦衷、又或者觉得是自己获得的信息不全,各种各样的说法、自己就应该被舍弃、自己确实不值得这样、自己过去的行为确实不值得佩勒格林付出…… “都没有,都不是,你如今的处境、佩雷格林当初的选择都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刚才说的是客观事实以及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在向你展示些什么、又或者想要说服你,是因为这就是我的想法,以及确实存在的事实。” 有些事情降临在你身上,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别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它就是存在,因为有些事情没有理由,因为降厄者就是渣滓。 不要去为其他存在开脱。好像把痛苦的原因全部归责于自己就能好受一样。 好像这样你所遭受的苦难就不是无迹可寻、好像就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去责怪其他存在之后得到更加痛苦的否定的回应。 但这其实只是另一种折磨。 其实自己也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说出那样近乎推卸责任、甚至故意抹黑的话,但是说了也就说了,即使是佩勒格林自己也不会在意。 此刻西尔万琥珀色的眼瞳那样清澈地映出艾利安仿佛要滴下血来的赤红眼瞳,也像是看透了他此刻的想法: “总是给其他虫找借口做什么?难道说有了理由你就能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了吗?还是说有了那个借口,你就可以继续依赖他、把自己仅剩的感情寄托在他的身上?” 难道你的痛苦有了一个切实的落脚点、显得有迹可循之后就能被你完全吞下,像是一枚只是没能尝出甜味的苦果? 你消化的不是自己的痛苦,是自己的心。 这可笑的自我保护机制。 更不要说有些存在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开脱。 其实也用不上罪魁祸首一类的词语,但有的时候就和那种微妙的家庭关系一样。 其实都知道自己的家人有苦衷、有局限性、真的没办法理解、“TA也没想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的,有的时候伤害你或者把你推出去的那个存在可能自己也是一个悲剧的产物,TA不是自己就想伤害你、又或者TA也对这个世界这个事实无能为力。 ——可难道说服了自己,得偿所愿一般给血亲给伤害自己的那个存在找到了“理由”,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真的被一句“情有可原”放下了吗? 那个原因或者理由是确实存在的, 可能真的有信息差, 可能真的是自己理解错误, 可能某个存在真的为自己牺牲了很多。 ——可就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幻梦一样,那些或微小或巨大但无论如何都确切的痛苦也是存在的,因为存在、存在过,于是再也无法被忘记。 身体和灵魂都会深深记住。 而“原谅”无法带来任何改变。 没有消磨那些真正给自己带来伤害的存在也没有否定自己身上的伤疤,看起来自己是与过去的一切和解,其实只是“算了”。 因为无能为力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即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改变现在,也就只能在伤口上盖那么一层遮羞布,用对方的行为也情有可原、毕竟如何如何的想法来当作止痛药。 其实只是就自己主动地为对方找到了原因,只是自己想要原谅他、好像真的就放过了自己。 其实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会为此感到痛苦、感到抱歉。 不要轻易地给任何存在令自己感到不适的行为寻找理由,在问TA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有什么不美好的过去的时候,首先问自己:那难道这就是我应该承受的东西吗? 难道就因为TA承受了一些东西、TA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就应该承受这些吗? ……我明明才是最痛苦的那个啊。 怯弱到,甚至只敢将一切痛苦的根由归结于自己。 艾利安的脸上浮现出了近乎混沌的茫然。 他当然听得懂西尔万说的话。 但在这一刻又仿佛完全听不懂。 这不是……他应该明白的东西。 他无法为自己寻一个解脱。 虽然好像已经说了很多,但这才放下筷子。 已经吃饱了的西尔万看着他这样的神情居然有点无奈:“你果然想的是他对我已经足够好了吧?” 或者说,一直用来努力说服自己的就是这一条。 最拧巴的就是这一点。 所以他用家庭做比喻啊……想了那么多次“其实妈妈/爸爸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不该那么不知足的”——可其实到底还是不甘心。 或者因为不是唯一的孩子、不是被期待的孩子,或者因为孩子的出生就只是一场投资。 爱也不彻底。利用也不彻底。 ……西尔万实在没想到自己在虫族还能看到如此熟悉的困境。 直到这种其实自己潜意识里也清楚只是自我安慰的想法居然被人肯定的那一刻,似乎都能这样自欺欺人地藏在自己为自己结出来的茧里舔舐伤口。 然后,被从来没有想过的“肯定”撕开了最后的庇佑所。 ——我可以用这样可笑的理由来自我安慰,但这样的想法怎么能真的被肯定?——就像我过去经历的一切都确实如此可笑一样? 怎么能,被你肯定。 ……好像我的过去也被你否定了一样。 艾利安想说什么,但又被他自己咽下去——仿佛咽下一枚自己结出的苦果,一口自己的心头血。 最后他吐出的只是,“老师……确实已经做到了最好。” 有些事情本来一直都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谁都没办法背负。 可当对方肯定了自己之后,居然也真的能这样“放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笃定自己的老师在权衡利弊之后,为自己作出了最恰到好处的牺牲。所以自己完全没有理由去责怪他。 是的,即使是前世,他也没有理由说老师有哪里不是。 这种毒素直接导致了他的精神海濒临崩溃,对于雌虫来说就是毋庸置疑的、活不过两年的绝症。 被舍弃是正常的。被舍弃才是正常的。即使是他的师兄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会被舍弃。 “但你对他抱着更多的期待,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西尔万了然地歪头,刚做完实验又吃完了饭的他脸上已经流露出了倦怠的神色,言语却直白得近乎尖锐, “但这样的情绪除了折磨你自己以外又有什么用呢?你还是停在原地——只有你还停留在原地啊。” 就像很多挣脱不了原生家庭束缚的孩子一样,TA当然知道这个地方、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还是会忍不住抱有更多的期待。 艾利安和佩勒格林的关系当然不是这样,可在这种时候居然也有那么一点相似了。 对佩勒格林的情绪再纠葛也只是在折磨自己,像是自封在茧中,于是流出的毒液侵蚀骨血、吐出的刀刃割裂伤口,最后除了伤害自己以外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也无法做到。 ……就像他自己认知中的自己一样。 “……”艾利安终于垂眼了,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不敢再看他眼中那个惨败卑劣的自己。 这姿态近乎垂泪,真真惹人怜爱。 “不要再这样模棱两可下去了。就当他真的那样真切地爱过你,又这样真切地舍弃你吧。” 可西尔万只想撕开他那一层时至今日除了自欺欺人以外再无其他作用的茧, “要么你就直接恨他,恨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你放弃、没有提供你想要的东西,把一切的错误全部扔到他身上,把他当成一切的理由。要么你就放弃扔下他、把那个顾影自怜的反复回顾着那些似是而非伤害的自己一起扔下,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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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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