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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们之前所交流的,艾利安再也不用做出所有他踌躇不定、只能依着锚点为参考系、最后其实根本无法看清的决定了。 那些试探其实他也可以继续,西尔万可以全部接受可以全部解读。因为得到那个特殊的身份前置之后,艾利安在他这里也确实拥有了那个豁免权。 但是即使他可以接受……艾利安也应该说出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交付所有,那就绝对一点,不要再自己做出那些不尴不尬的尝试了。 他只要把决定权交给西尔万就好。 按在胸前的掌心近乎灼烫,于是自己的心脏也像是亲近着对方的温度、那样用力地想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跳到他掌心里去。 穿过血肉穿过白骨穿过灵魂,去到唯一的归处。 也可能早就已经是一滩腐烂的泥土,去到雄虫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表露厌恶的掌心,任由他搓圆捏扁,疼痛依旧是真实。 艾利安沉默了一会儿,唇瓣开合几次,终于还是在西尔万直勾勾的目光下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只是,谢谢。” 并不抗拒……但似乎,主要还是因为“西尔万替他着想了”。 完全没办法突兀地从他身上剥离的、从对方的角度考虑、为了对方的付出考虑的思考方式。 也是因为必须要珍惜对待的、对自己的“怜爱”。 “你还是抛不开、选择在这种根本没有必要的时候揣摩我的想法,替我着想。” 言语解析,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西尔万发现自己居然意外地擅长这件事情—— 解明然后支配,好像对方在说出愿意把自己交付的那句话的时候就在自己眼前完全透明。 或者也是因为他从来都擅长说出自己的想法,总要有一方是直白的,而习惯了如此的他并不觉得这是某种牺牲或迁就。这和解析对方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当然,之前为了不让对方多想而刻意改变的言语行为当然算。 如果有了那么一条坚定的联系的话,自己似乎也确实有很多东西可以不去思索了。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治疗自己的办法呢?他这种条件反射的照顾和解析,本来也是缺陷啊。 用了很长时间依旧没能修正的、应该算得上错误的条件反射。 哪怕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强行追求所谓的健康,依旧难以接受这样的特质。 他对自己独立性以及自我性的强调已经称得上病态。 而现在,对艾利安……因为对对方的足够了解,因为对对自己的足够了解,所以可以先于思考和那些刻入DNA的条件反射,重塑一套完全替对方决定的机制,将对方真正视作自己的一部分延伸。 我不是在解析其他的虫,我是在解析自己。 也是在一点点学会正视自己。 “你想的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西尔万总是如此坦然, “我并不否定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也认为你确实应该要明白我为你做了什么——但你更应该明白,我做的这些事情,正是为了可以让你不去考虑太多——我希望你每次不要想那么多,所以我正在为你创造不需要想那么多的条件。” 没虫会希望自己的好心被误解,西尔万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只是他对艾利安的照顾从来就不是为了得到对方这样的考虑—— 倒不如说,艾利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为对方着想”是他一直在尝试着去改变的。 他几乎无私地希望对方能够在心理上成为一个独立的虫。医师或者药师的责任感因为艾利安的突然出现在他身上被唤醒,几乎变成了某种异常的白骑士情结。 那些反复的纠结的自我消耗的想法是应该被“纠正”的,但早就已经明白人之思绪的难以修改的西尔万当然不会强求。 手下的三颗心脏稳定地搏动着,雌虫的红瞳中漾着柔和的辉光、仿佛血液的颜色也能被琥珀光融化,他轻轻按住了西尔万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您希望我说抱歉吗?我甚至无法确定我心中是否真的是在对此感到抱歉、是否确定意识到了这个错误的……” 说起这个的时候,简直像是在明知故犯、蓄意挑衅。 “就像错误的呼吸节律养成行为习惯后,只有在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时才会注意到这一点。” 他也是一样,只有在西尔万指出这一点时,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主动控制。 确实如同固定的呼吸节律,已经刻入了本能的东西不需要主体时刻关注,于是一个不小心就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完全扭曲的思考模式就像他每一次一旦进行运动就会自然加快的呼吸心跳、自然进入的高代谢高爆发模式一样,是不是他自己控制的身体反应。 艾利安还没有找到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只是在得到之前那样的问话之后选择尽力把自己对西尔万摊开,即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解读出来的是否是真实。 某种伪装,某种算不上保护壳的保护机制,早就已经在他的身上根深蒂固。 尝试着替对方考虑,却因为自己并不成熟的分析能力而总是失败。 ……是不是和西尔万的情况,有着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呢? 想到这里的艾利安莫名一怔。 西尔万并没有发现。 “是的,你总是说对不起,却很难自己主动做出改变——抱歉、对不起——归责于自己,但不止如此,这本来也是你解读出来的、更符合我需求的回应方式。” 过往经历和痛苦塑成了现在的行为模式,确实很难因为主观的认知而纠正回来。 可是即使被击碎,又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破碎,已经破碎成沙粒的东西不可能继续破碎、完全成为重塑的材料。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留下了完全不容更改的痕迹,也就是他那个自以为完全无用的“自我”。 艾利安的自我并没有变成完全的、可以任虫揉捏的空白,反倒以一种更符合他自己更深层的认知的方式塑成了一套全新的体系、一张新的破破烂烂的网—— 因为某些东西的破碎,其他的根深蒂固的本能反倒在扭曲之后越发顽固……变成了,连自己都无法意识无法改变的东西。 本质上他做出的这个选择西尔万的行为就已经足够坚定而自我了,最开始尝试着去靠近西尔万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接受过西尔万的否定或者抗拒。 能舍弃的全部舍弃,不能舍弃的自保本能以这种全然扭曲的方式得以保留。 ……可即使如此,他也确实也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 “因为你自己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这对你来说太难了——那我也不能只是对你说出这些话,就指望着你自己就能够变成我预想中更好的样子。” 就好像不该对抑郁症患者说“你要勇敢点自己坚强一点”这样的话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关心对方变成责怪对方。 言语是有力量的。 西尔万的锐利在于总是会过度冷漠一般地直接指出艾利安的心理上行为上的异常。 但他从来不责怪做出这些事情的艾利安,便如同他从来不觉得以死亡用作解脱的行为算是懦弱。 他只是说,即使如此,我也可以理解、我都可以理解。 他只是说但我对此感到厌倦。 这两者从来都不是互相冲突的。 即使是这样,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毕竟照顾病虫的心态从来都不是什么义务,艾利安只是西尔万的实验体而已。 现在的一切,反倒是“意外”。 但无论是否是意外。最后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然他既然像小王子驯养狐狸栽培玫瑰一样驯养了对方,自然就要对艾利安负责。 这是他……愿意去做的事情。 这是他主动选择了去做的事情。 “我会教你的。”西尔万最后只是这样说,“明天来我的房间做精神安抚吧。” 轻缓但是笃定的言语,那只他胸膛上的手轻轻抚上他长长的灰发,安抚般的短暂触碰后又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过分亲昵却又像是隔着一点便遥不可及的动作。 轻而易举定下的、如同惩罚又像是安抚的“安抚”。 丝质的手套还在西尔万修长的手指上,纯白的颜色几乎有些刺目,他们之间的触碰隔了一层又一层,于是永远也达不到真实。 可手套是西尔万自己带上的,能被触碰的地方,也从来不是那么一块小小的皮肤。 他的长发。他的眼睛。他被衣物稳妥包裹却又逐一露出的皮肤。 ……西尔万不是都一一抚摸过吗? 艾利安的喉结滚动两下,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干渴还是喉中艰涩。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恐惧过他。又或者只是在这一刻才终于开始恐惧。 药师翡翠…… 不,是西尔万。 “……好。” 似曾相识的饥饿与满足。 【作者有话说】 精神安抚,明天记得按时来……? 痛苦码字ing 写不完,完全写不完,感觉这本要上五六十万了……但是明明这只是一本感情流小短打啊!
第60章 惩罚 第二天,依旧是同样的地方。 西尔万的房间……本身边界感就不强的雄虫在之前的事情之后,几乎就是把他的私有领域向他开放了。 可能这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坐在床边的青年向着雌虫招了招手:“来我这里——看来你昨天晚上休息得实在不算好。” 其实面上看不太出来,虫族的体质不至于让艾利安因为一个晚上的熬夜而面色蜡黄眼带血丝,更多像是一种感觉、生命体在西尔万感知中特殊的“呼吸”。 ……在和虫族或者人类这种更复杂的生命体的往来上,西尔万反倒更喜欢用自己的直觉,他确确实实对细节的情绪波动不敏感,却对细微的感情极其敏感。 虽然以他根本不喜欢和知性体交流的性格,今生的其他存在几乎没有让他需要用上直觉的程度。 他以一种近乎强制的手段让自己和他们的相处简略到了完全不需要生出“感情”的程度——只是依旧无法阻止自己为此消耗心神。 而现在,艾利安成为了那个特例。最特殊的存在。 “……阁下。”雌虫异常乖巧地听着他的指引行动,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 灰色的长发依旧披散,红色的眼睛过分平静,好像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都能平静接受。 但又和之前消极认命一样的态度完全不同——他是平和的、安然的,因为确确实实相信着面前的存在不会伤害自己,所以也就这样不带任何警惕地露出自己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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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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