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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竹并未出门,守着锅灶时不时添几把细柴,好让锅里煨着的粥饭受热,家中房子不隔音,屋外交谈声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溪哥儿,你家阿竹年纪也不小了,左右该是成亲的时候,也好让你抱抱孙子,受受孝敬。” 张兰挽住李溪胳膊,贴心极了。 “我亲戚家有个小哥儿,配你家竹子刚刚好,人也勤快,虽说有过亲事,可到底那边是个早死的,也没个崽,是没牵挂的,这要和你家成了,往后多个人照顾竹子也是好的。” 李溪扒开张兰的手,“你亲戚家哪个哥儿啊?莫不是成亲前就和人住一处那个?” 他这话说的一点不客气,不过这些年李溪一直这个脾气,村里村外谁都知道,他男人儿子争气,背后有人说几句,也不敢真搞到面上。 可现时是不同了,张兰恨恨想到,且不说那顾大走了一年多有没有命回来,就是屋里那个瞎了眼的,往后念不得书,又干不了活,就是个拖累。 倒是听说李溪还攒了些银子,毕竟当初是富户,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瞅着过的日子不强,不见得没藏的。 他亲戚家那个哥儿是个馋懒的,孕痣也淡,别家不好进,要是进了顾家,别的不说,顾家那每年都租出去的地也该让他们种了吧。 另着,若是劝了顾湘竹不再把银子花在没指望的眼睛上,咋没好日子过? “溪哥儿你现在也算得上年轻,左不过三十来岁,若是竹子成了亲,便是再找个人过日子也是成的,届时家里的活哪里还用你做,干脆撒了手,还当你的富贵闲人。” 李溪眼瞅着这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抓起扫把就把人往外撵:“你个丧良心的,咒我家男人死,还想要我儿子的功名傍身,你可死了心吧!” “欸,你这人!” 张兰被赶的连连后退,一转眼便瞧见东头屋子还有个人,那窗户本就不严实,她三两步就过去拉开,糊窗户的纸摇摇晃晃,又破了个大洞。 “好啊,你家还藏着个哥儿呢!怨不得瞧不上我家田哥儿。” 吃过粥没一会儿,沈慕林便又犯起了困,他本就没好全,如今受了冻,更是昏沉,紧紧被子缩在墙角便眯了过去。 此刻冷风一灌,狠狠打了个颤,下意识便去寻找风吹来的地方。 张兰心下耻笑,这李溪还笑他家田哥儿,可他家竹子不也没办亲事没过礼就把人领回了家,还读书人,真当多正经呢。 她指着沈慕林,对上刚醒尚且懵懂的眸子,倒吸了口冷气,好生精致的小哥儿。 一双柳叶眉,轻咳时微蹙着眉,好看的杏眼也弯起来,唇色淡粉,皮也白的晃眼,眼下孕痣透着鲜亮的红,一瞅便是好生养的,当真是个妙人。 她又觉可惜,这般人物怎的配了个没用的瞎子,不如给他小儿子作配,届时生两个大胖小子,日子也过得红火。 转而想到未成亲便住进男人家中,怕不是个心安的主儿,又歇了心思。 “溪哥儿,你这可就是难为我了,若你早说你家竹子有了亲事,我可不给你当那媒人,倒显得我多事。” 沈慕林听了一耳朵,被惊得睁大了眼,这里竟如此开明,男人与男人也可结婚?! 李溪嗤道:“人家不过是过路生了病,在家中歇几天,你可别胡说,再者说了,我家阿竹最是守礼,日日不见得往我这屋里来,哪里就有了亲事,你莫要败坏我家小子和这位小哥的名声!当天下人都和你家田哥儿一个样子吗?” “你!” 张兰怒气冲天,她可不信,现在过冬时节,家家户户都不见多少进账,存的粮食能让一家子过冬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多余闲钱养旁人。 “你莫要后悔,这人瞧着就不是个心安的,到时在竹子眼皮子底下给他戴了绿帽子,他也瞧不见!” 顾湘竹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虽眼盲,可动作丝毫不见局促,腰背直挺,正如他名字一般,君子有方。 “婶子莫要胡言,大燕律法规定,故意坏人名声,毁人名节,少则要三十板子,严重些流放砍头,也是有的。” 张兰被吓得心颤,她一大字不识的农妇,哪里晓得这些,旁的有这种事,也不见有人告官。 可她知道眼前这个瞎了眼的书生,是能干的出来,暗骂了声陪上笑脸:“哪能啊,婶子头疼说话不过脑子,竹子你别放在心上,你俩瞧着便该是一家人,等要办酒席了叫婶子,婶子给你帮忙。” “你听不懂还是怎么着?人家是客人,”李溪骂道,“赶紧回去吧,仔细你家那讨债的吃空了粮食!” 张兰也不敢还嘴了,狠狠瞪了一眼,脚下跟生风似的,三五步就走了出去。 顾湘竹摸索着走到坏了的窗户,他虽看不见但也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原想看不见自己,那些嘴碎的便能少讲两句。 可谁想那婶子竟然变本加厉,想来那手劲儿,窗户又该坏了。 他抬起手摸着窗户框架,寻找哪里破了洞,思索着要用多少的窗纸。 手上突然触及到一抹温热,他轻轻碰了碰细细判断,意识到是什么后连忙收手后退,却是踩到了石块,人便要滑倒。 沈慕林原想看看院子里情况,没来由听了一耳朵糟心话,正要回屋子被顾湘竹摸了一把。 他这被摸的还没在意,摸人的反倒吓到了。 眼看着这守礼的小书生就要摔倒,沈慕林顾不得外面寒凉,连忙探出身子伸手将人拉住。 李溪被吓了一跳,也赶紧上来扶住。 他暗暗责怪自己,怎么能让一个陌生哥儿衣衫不整的去扶人,虽说他家小子看不见,可到底也是男子,真被旁人看去,嘴上没个把门的,耽误了人家哥儿可就罪过了。 “哥儿,你快躺着去,莫要吹了风,再病了可不好,这窗户我一会儿就糊上。” 李溪拍了拍顾湘竹,顾湘竹收回手背在身后,无甚表情的脸也红了个彻底,他转身要走,可什么也看不见,步伐也快不了哪儿去。 沈慕林瞧着他的动作,越发忍不住笑意,心想小孩还挺纯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章 定亲 到晚上吃饭时,沈慕林都没再见过顾湘竹,李溪端着饭菜放到小桌子上,招呼他过来:“还难受不?” “好多了,谢谢阿叔,”沈慕林还裹着被子,“湘竹呢?” 沈慕林想俩人都是男人,这样称呼最妥帖,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生疏,落在李溪耳朵里可就不同了。 村子里娃娃贱名好养活,就是他家那几个娃起了文邹邹的名字,也叫小名。 过去与竹子交好的同窗,交谈多以“兄弟”相称,“湘竹”这样文雅的叫法真是不多。 “叫他竹子就行,”李溪道,“他吃过了,林哥儿,你这有多高啊,我瞧着你比我家竹子稍稍矮些。” 沈慕林本身有一米八三,但他不知这个朝代计量单位,也不知如何换算,只好道:“许久未量,不太清楚了。” 李溪摸摸下巴道:“委屈你先裹着被子待一待,我今晚上给你把我的衣服改改,可惜你穿的那些好料子,都破损的不成样子了。” 沈慕林挥挥手道:“不用不用,阿叔,借我一身竹子的旧衣服就行。” 李溪筷子都掉了,想起自家儿子的叮嘱,难不成林哥儿从小都被当成男人养大,不曾知道自己竟是小哥儿吗? 要不然怎么这么……这么……哎呦,他都不知怎么说了。 沈慕林再怎么粗线条也看出来了,他隐隐觉得不对,试探问道:“是有什么不太好的吗?” 李溪心说哪里有好的啊,谁家爹娘光叫孩子把自己当男人,不见让孩子遮掩的,孕痣就那么大大咧咧挂在眼下,谁能认这林哥儿是个男人啊! 他暗暗叹气,指不定林哥儿还以为自己藏的多好呢,罢了罢了,还是不戳穿了。 “没,只是顾小子旧衣服不多,尽是些书院的长袍,不好让你穿的。” 沈慕林了然,倒也是,他不能穿人家校服,若是日后顾湘竹还能去念书,没身衣服怎么行。 “那就麻烦叔了,若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可别客气。” 李溪笑笑:“你家原先是哪儿的?家中可还有人?” 沈慕林想起自己父母弟弟,也不晓得能否再回去,那场车祸怕是让他们担心死了。 “不曾有了,家中只剩我自己。” “那你可有能投奔的亲戚?” “也没有。”沈慕林道。 李溪叹了口气:“可有什么打算?” 沈慕林摇摇头,他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身无分文便罢了,没有文书户籍,便是去做工也不成,他实话实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也无处可去。” 李溪也猜到了,寒冬腊月的天最是难熬,但凡有门路的也不能倒在他家门口,浑身被雪水浸透,湿漉漉的发着高烧,瞧着就是病久了。 衣服虽算完整,但这天儿若非走投无路谁会穿着单薄中衣呢? 蓝白条纹的款式怪异不说,也不保暖。 李溪随意扒拉两口饭,下意识打量沈慕林。 样貌一等,脾性也好,瞧着也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懂礼识礼,就是不看那些,光是交谈这几句,李溪也觉得心里熨帖。 小哥儿被当成男子养大,怕是家里寄予厚望,眼瞅着要过年,若是想继续北上,还是得早些去官府登记拿过路文书。 “本该叫你好好修养的,只是年根儿下,官府初十就要休沐,若你能想起什么亲朋好友,明日我叫人带你去县里开文书。” 沈慕林饭吃一半,赶忙吞咽:“叔,我没亲人了,若我想留下,户籍好开吗?” “如今灾祸连连,今年大寒,收成不好,便是去救济所,都不见得能有地方。” 李溪掏心窝子和他念叨。 “至于户籍,你有地方安置还好,若没地方去,还要县里接受,他们可不干,那是要给你划土地的,要他们吐出东西,可比登天还难呢,除非你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沈慕林看向窗外,雪下个没停,他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别说去救济所,去官府,出门就要被冻死。 李溪见他烦恼,终究没压下心里的纠结,斟酌许久才小心开口:“叔想问问你,你是哥儿吗?” 若林哥儿否认,那就当他是男人,不过添双碗筷,也不打紧,人总有遇难的时候。 沈慕林蹙起眉:“我是啊。” 他从小就被人夸漂亮可爱,帅气这个词用的反倒少些,沈慕林捏了捏自己的脸,但也不该被认作女孩子吧。 只不过这里对男子的叫法倒是新鲜,应该和现代的小哥差不多吧。 李溪倒吸了口冷气,这这……这原来是知道的,他存着私心,掐着手指试探道:“林哥儿,你觉得我家竹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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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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