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慕林搓了下脸,不知怎的,总觉得心里麻麻的,似乎有事要发生。 溪风朝放好刀具,扯着沈慕林出了灶房:“罢了罢了,今日不要你下厨了,随我看宁哥儿,他总嚷着沈阿叔何时才来。” 宁哥儿穿了大红色短袄,梳起两颗丸子头,抱着暖炉,站在屋檐下往外瞧。 沈慕林将他捞起抱稳当,先送了压岁红包,转身进了房间,屋内炭火充裕,不多时便觉出暖意。 溪风朝添了些茶水,递给沈慕林:“炭火比往年足些,若非如此,这冬天可要难熬着呢。” 沈慕林拿了火钩拨弄几下炭盆:“转过年便要开春了。” 溪家有其他人递了拜贴,溪风朝不好不见,留沈慕林在后院内堂陪宁哥儿。 沈慕林哄玩累的小家伙睡着,放到床上,用枕头挡住床边,叫了钟叔看着,他则去了灶房。 溪风朝出门少,又烦人多,难得提了要求,他闲来无事,自当满足。 沈慕林搓了搓脸,将脑中“幽州”二字剔除,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溪家来客不多,只在前厅摆了一桌,专门宴请来客。 沈慕林独树一帜,被安排在内宅,钟叔摆了满满一桌,半荤半素,除却一两道有辣椒,余下的均是好消化的。 他左等右等,没等来主家,等来步伐凌乱的小酒,小酒慌张道:“沈掌柜,外头有人寻你,其中一人是白家闹事那日,同你一起来的郎君,说是顾大人出事儿了。” 沈慕林警铃大作,不踏实感再度涌来,他按着桌边站起,狠狠咬了下唇:“他们在何处?” “在后门处,路上与您详说——主家交代,您拿上些点心,再急也务必顾好身体。” 小酒引着沈慕林去后门。 “我家主子也讲了,请您不要着急,若需帮忙,勿要做什么生分的,只管开口,他尽力相助。” 沈慕林记在心中,千言万语也只剩一声多谢。 马车疾驰,沈慕林凝神静气,细细听着。 车上二人是杨珩和颜南熙。 颜南熙今日在聚云楼宴请好友,顾湘竹得了帖子,前去赴宴,赴宴不久,宫里来了人,独召顾湘竹入宫。 至今不见归,方才又召了明寒松,颜南熙着人打听,似乎同赴任幽州之事有关。 幽州于大燕最北部,与邻国接壤,自来是兵塞要地,先帝在位时便派良将御敌,今时亦有重兵驻守。 怕便怕一州无长,有人寻衅,故而需尽早做决断。 年前陛下已下旨着同知暂代知州理事,务必以民生为先,谨防雪患与边境敌寇。 纵然立即指派官员,天高路远又格外寒冷,入幽州更是多见积雪,一路马不停歇,也要月余,且要阅旧事诉民情,更要知晓幽州地势风貌。 这人选实在难选。 如此看来,可提拔当地官员,再选人任其旧职。 这便要看那幽州同知是否有功,若为人踏实为官清廉且颇有能力,自可提拔。 幽州距京中遥远,传递消息者快马加鞭,将知州暴病之奏折送入京中,也需时间。 那同知即便奔着不被责罚,也要先担起一州之事,且对他而言,又是极好的露脸机会。 “云同知曾率兵守城,又素来体恤民情,柯知州也多有夸赞,来日必有升迁,”颜南熙难得严肃,“此次陛下有意提拔他,这同知便要选出一人来,正五品官职,于我们三人而言,均是越级升迁。” 外放历练,从正七品知县做起已是格外的恩赏,他们在翰林院任职,阅史册文献,并无切实经验。 一州的副把手,实在太过重要,更可能的是从幽州官员中再提拔一人,他们三者其一便任空缺之职。 颜南熙如何得来消息暂且不管,要紧的是顾湘竹为何进宫许久不得归家,若是陛下指派官职,接旨即可。 杨珩捏着指尖:“方才有人来药铺带走了大伯,二姐要我寻你,那些人应是官府之人。” 沈慕林迅速想通其中关窍,他捏紧手指:“烦请送我去城西码头。” 他们尚未进城,颜南熙看向沈慕林,温和一笑,敲了下车窗,马车缓缓转弯,继而疾驰而去。 沈慕林下了马车,杨珩一并跳下来。 颜南熙探出头:“我有事需先行一步,此处有马车出租,我留下位小厮先去租车,便在此等候,沈掌柜,我与顾兄投缘,若需帮忙,于城南颜府寻我即可。” 沈慕林躬身行礼:“多谢颜大人。” 颜南熙笑了下,转身离去。 沈慕林直奔乌赫住处。 乌赫见他满身寒凉,面色暗沉,摆摆手遣了领路之人退下,倒了热水:“船上无茶,只有烈酒与水,沈掌柜饮些热水暖一暖。” 沈慕林礼貌问好,直接道:“乌赫兄,你可有飞往并州的信鸽?” 乌赫提着酒坛,灌下一口酒,打了个响指:“沈掌柜,你同他去吧,那边自有人接应,需将消息递给谁,一并写好就是。” 屋门被推开,一位蒙面少年站在门口,随意敲了两下门:“跟我来。” 灰色信鸽扑腾几下翅膀,朝着南边飞去。 沈慕林望着泛起涟漪的河面,他轻轻叹气,若如他所想,大抵是要叫许念安入京的。 “许念安?” 天子垂眸,赏玩着新入手的物件儿。 “你是说此物是你弟弟做的?” 顾湘竹跪于殿内,双手交叉于前,颔首道:“陛下,臣弟因臣曾有眼疾,恐夜深烛火伤眼,翻阅书籍,制成此物。” “大胆!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一位身着紫色官袍之人怒喝,他跪倒在地,言辞恳切。 “陛下,身体有残者不可科举,顾湘竹隐瞒失明之事,实乃欺君罔上,此等胆大妄为者,陛下切勿听信谗言!” 他转过头,看向顾湘竹,厉声质问:“琉璃难得,你一寒门子弟,怎会有此物?” 顾湘竹目视前方:“家中夫郎行商,结交好友,乃友人相赠。” “友人?莫非你还收受贿赂!” 顾湘竹微微蹙眉:“朗大人,臣新入翰林,虽有官职并无实权,何来贿赂一说?” 朗尚书噎了下,冷哼道:“你只说失明一事,是有是无。” 顾湘竹淡声道:“曾有此事。” 朗尚书又行大礼:“还请陛下裁决,此等欺上瞒下者,乃人品有劣,不可为官啊。” 顾湘竹亦行礼道:“臣经神医医治,双眼已经大好,并不影响视物,朗尚书,律法只言身有残缺者不可科考,并未说病愈者不可科考,且臣入京前便得诊治,早已视物,会试殿试盘查诸多,巡检官员皆示无碍,不知这些罪名大人从何谈起?” 朗尚书大呵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顾湘竹平静道:“药方脉案皆有记录,臣不敢妄言。” 朗尚书冷笑道:“焉知不是你伪造的。” 顾湘竹露出些无奈:“大人既认准臣有罪,还请拿出证据。” “你若无疾,为何要用那东西协助识物?”朗尚书道。 他膝行两步,怆然泪下:“陛下,臣派人去这逆贼家乡,问及乡亲,均说其失明已久,另,其有独门绝技,虽不能识物,却不影响写字,臣断定此人虽已复明,仍深受旧日困顿,故而需借助此物。” 天子捏了捏额角,一副头疼模样。 顾湘竹看向朗尚书,眼中无波,启唇道:“脉案乃大同医馆云溪神医亲自书写,神医云游四方,有缘结识,故而得以医治。” 朗尚书冷哼道:“那便让他出面作证。” 顾湘竹蹙了下眉:“老人家云游四方,不知归处。” 朗尚书嗤道:“那便是拿不出来了。” 顾湘竹沉默着盯他,缓缓回头,双手交叠,叩首,跪直,唇角似有转瞬即逝的笑意。 “朗大人,你既已去我户籍之地调查,应已知晓来龙去脉,臣失明不假,实为中毒之相,既以解毒,自然复明,只是天色暗淡,难免伤眼,家人惦念,以此寥寥慰藉,臣之双眸,与大人双眸昏花无甚不同,敢问大人有罪否?” 朗大人不足花甲,却已瞧不清近处字体,虽以老眼昏花自行调侃,却不允他人提及。 这便被戳中逆鳞,勃然大怒。 顾湘竹全然不顾身侧之人将要烧起来的火焰,正色道:“陛下,乡试前,臣已将眼睛曾受损之事上报,脉案于并州官府留存,知州唐文墨唐大人便可作证,云溪神医虽不知归处,其亲传弟子仍在医馆行医,可请其辨认字迹与药方,另,愿陛下开恩,允太医前来诊脉,还臣清白。”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爱你们呀~
第210章 回家 沈慕林在家中等待许久。 既请杨郎中入宫,多和眼疾之事有关,难免牵扯出其他,譬如眼镜。 而此物是由许念安制作,为免上头派人寻他,沈慕林先请乌赫飞鸽传书,稍加提醒,免得姑姑他们茫然失措,再添担忧。 顾湘竹早已治好双眼,虽夜间视物略有影响,但不至于分到残缺之列。 以此生出事端,又在这样的关窍,沈慕林只怕这仅是开端。 天将黑才等来顾湘竹,他是由陈将军送回的,下马车时甚至踉跄了下,沈慕林忙接住他。 陈将军面无表情:“陛下旨意,顾大人染了风寒,近日不必出门,专心养好身体。” 他挥退随行的人,向前两步,压低声音:“此事要顾大人暂且咽下些委屈,春至天暖,再见日明。” 沈慕林道了谢,送走陈将军,他掩上门,便要检查顾湘竹何处受伤,岂料顾湘竹轻轻眨了下眼,哪有半分方才的虚弱模样。 “你……”沈慕林栓上门,扯他进了房间,“当真无事?” “有些口渴,”顾湘竹抿了下唇,“朗尚书认准自己的道理,解释劝说全然不听,实在叫人口干舌燥。” 沈慕林蹙眉,沉声道:“这般顽固不化?” 顾湘竹轻声道:“兴许是被人利用。” 沈慕林问道:“那这幽州之行……” 顾湘竹道:“陛下已下旨遣明兄赴任幽州,初五便启程,与之同往的还有提拔云同知任知州和提拔席司户任同知的文书,明寒松便是补了司户的空缺。” 一州之长为知州,同知通判为副手,同知多管政务民生,通判则管律法监察。 下有司户、司吏、司工、司兵、司狱、司监六部,分明为民生、官吏、工程、军士、刑狱、监察。 如今空出来的便是负责户籍税收粮食的司户之职。 明寒松并不在吏部递上来的名单之中,确切来说,吏部更中意幽州旧部官员,陛下却更偏于任用新人。 新官入仕,自当完善履历,于吏部登记造册,几岁为童生,又几岁得秀才,何年何日参加三试,过往是否有品行不端之事,是否有重疾,以上种种皆需言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1 首页 上一页 1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