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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遐有冤,本官自会审理清楚,还他清白,如今问的是你,江君恒,你不愿说,我来替你讲。” 顾湘竹缓慢开口,却是掷地有声。 “太初十六年,江渡任扬州府司工,主修青堰潭,次年春,初具轮廓,并行改道一事,此事由负责此事的工部侍郎祁庆阳统筹安排,偏只青堰潭这段路出了差错,湍急江流冲毁河道,致使下游的百户人家流离失所。” 江无踪冷眸顿显:“大人,断案只凭背卷宗,不若让我坐坐你那位置?” 顾湘竹不气不恼,继续道:“百户人家无家可归,迁至乌明山脚下谋生,他们原住址顺势修成了蓄水水库,供养一方,因着这转危为安的一手本领,祁侍郎一年后升任工部尚书。” “很巧的是,我得了一份工程设计册,如何开凿水库,如何改渠问路,如何引流入潭,逐个看去,当真是鬼斧神工,技艺精湛,只是署名处沾了墨迹,辨认不清,你可愿帮本官辨认一番?” 江无踪无声,却是瞬间揪起了心脏,工程设计图,是他父亲的心血,可这人当真能信? 明明他豁出一切,锒铛入狱,原以为等来做主的青天,最后竟得了个他日进黄泉的结果,京中屡次派人,光盘问他有何用处? 顾湘竹面露严肃:“带郭遐。” 郭遐比江无踪高上一头,直挺挺站着,鹰般的双眸扫过堂内每个人,最后落在握着惊堂木的顾湘竹身上。 顾湘竹问道:“你可认识身旁这人?” 郭遐抬了下眼:“当了小半年的狱友,不认得也认得了。” 顾湘竹道:“那便是从前不认识了,既如此,你也不认得他的父亲了?” 郭遐皱起眉:“他父亲也涉案其中?” 顾湘竹道:“认得或是不认得。” 郭遐抿了下唇:“不认得。” 顾湘竹拍案道:“谎话,不认得为何要去祭拜?” 郭遐双眼微闪,顾湘竹追问:“乌明山脚,长青村后山无名墓,墓中葬着谁?” 江无踪呼吸渐快,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郭遐,郭遐咬牙,顾湘竹不等他开口:“传方五苓、方三品、杜无言堂内问话。” …… 萱雅堂内,洛自谦撇着嘴,他脸嫩,微微扬起下巴,轻而易举显露几分倨傲,沈慕林恭敬有加,拿了各类香膏,逐个叫他看,端的是个好脾气的。 跑堂的哪能看不出来,这二位可是阔绰人家,兴许是日后的大主顾,态度也更真些。 沈慕林似随意点了几盒:“这些我们要了,先各拿一盒,奔着七八人的量准备,是要走亲访友用的,务必用上好匣子,不拘价格,三日后我们再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一口应下。 沈慕林看了眼洛自谦,认命般叹了口气,换上笑脸:“掌柜,我们是并州来的,听闻江南香膏醉人,故而来寻,今日一见,当真是好物,只是不知您可有合作的想法?若能开遍大燕,也不失一桩美谈。” 此言一出,掌柜骤然变了脸色,连带包好的香膏也收了回去,更是将还没捂热的银票拍到桌上。 “来人,送客。” 沈慕林哎呦一声:“掌柜生什么气嘛,我们远道而来,只是因着友人偶然得了一盒,瞧见商机,才询问一番,你不信我们,不合作便是,何必连生意也不做了。” 掌柜不理人,只冷声赶客。 洛自谦抱着手臂:“行了,走吧,扬州城这般大,难道独这一家卖的,纵然寻不到,阿娘还能打死我吗?” 沈慕林暗暗竖起拇指,他总共就教了小公子一句词,嘱咐将被撵出去时再开口,余下时间只管抬头看天看屋顶就好。 “王妃……贵人生辰将至,最喜此物,买不到夫人可要撕了我,小公子,你可怜可怜我,可否稍稍添些银钱,平了掌柜怒火,也算是我们赔罪了。” 沈慕林将“王妃”二字咬得极轻,似是不小心脱口而出,故而囫囵咽下,换成“贵人”。 掌柜敛眸片刻,屏退左右。 沈慕林摸出钱袋,双手奉上:“还请掌柜通融,就卖我两盒吧。” 掌柜没接钱袋,片刻后,他轻声道:“我们主家今日有事,不知何时归来,两位哥儿若无事,不如先在偏房等上片刻。” 沈慕林笑道:“却之不恭,那便麻烦了。” 不过今日怕是见不到那位名震江南的刁家老爷了。 他要等的也不是刁喜胜。 “刁喜胜,你可知窝藏罪犯,按律如何判之?” 顾湘竹厉声质问。 刁喜胜看向眼前这面白俊秀的钦差大人,竟是跪也不跪,嬉笑道:“大人空口无凭,便要污蔑我,什么罪犯,我不认得。” 顾湘竹抬了下眼,元副将面无表情上前,以刀背按下,将刁喜胜按倒在地。 顾湘竹呵道:“抢民劫商,刺杀钦差,这等罪人出在你和乐楼,还不如实招来!” 刁喜胜心神俱震。 怎还和刺杀钦差沾上了? 熊振胆子竟那般大? 昨夜他见了官府之人送眼前这位大人进了三楼雅间,约摸半个时辰,便有将军称山匪逃窜至此,逐个搜查。 莫非熊振是受了洪知府指点,奔着钦差而来。 刁喜胜越想越心惊胆战,他可每年给洪知府和承恩侯进贡不少呢,莫不是要舍了他这个钱袋子。 “大人明察,和乐楼歌舞升平,日夜不休,来者皆是客,草民哪里晓得什么山匪,兴许是误打误撞撞进来,冒犯到了大人,此等刁民,当以严惩!” 顾湘竹冷声道:“本官何时说了是山匪作乱,还说不知,熊振被你藏在何处,受何人指使,且想清楚再回话。” 刁喜胜腿脚一软,跪倒在地,哆嗦几下,他这才发觉,不见洪知府,往日专管记录的也换了人,满堂看去,均是生面孔。 “看来是有意包庇,”顾湘竹看向身侧,“陈将军,劳烦你审一审。” 陈霄武一贯面无表情,冷冷应了一声,两位兵士立即上前,刁喜胜连连转身后挪。 上头派来剿匪的将军便姓陈,听闻是位年岁不大的冷面阎罗,今日一见,当真是半点没有夸大。 刁喜胜暗暗咬牙,果然是兔死狗烹,姓洪的这便要将他推出去挡祸了,只是承恩侯那边…… 舒九大大步向前,拱手听命。 顾湘竹微微颔首,舒九领命,挥了下手,跟随之人便将押送的人带了下去。 刁喜胜被别住胳膊,他目眦欲裂,止不住的哆嗦,他认得刚才那人,姓罗的小官,不知帮着承恩侯传了多少话。 这人已被拿了…… 刁喜胜连忙跪正:“大人,大人,我交代,洪鹤荥每每派人来我处订屋子,房间都各有不同,偶尔叫些姑娘哥儿助兴,昨夜订的便是您那间,我是一概不知的,若是知晓他存了谋害您的心思,我必然早早禀告,求大人为小民做主。” 顾湘竹问道:“依你所言,昨夜之事是洪鹤荥指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240章 旧事 “熊振占山为王,过往商队、山脚村落、便是城内店铺他都抢得,之后与洪鹤荥分利,每每剿匪,不过是喊喊话,若是拿人,多是拿南寨的,或是关上几日便放出来。” 刁喜胜全盘托出,奉承笑着。 “这些人实在是胆大妄为,大人和将军明察秋毫,端了这祸国殃民之徒,日后小民再也不必战兢,只专心做生意便是。” 顾湘竹觉出几分好笑:“你倒是知晓不少内情。” 刁喜胜赔笑道:“做生意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消息都要知道些。” 顾湘竹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太初十七年,刁昇陵一家五口被毒杀,你也知道了。” 刁喜胜满脸笑容顷刻凝住。 顾湘竹厉声道:“本官若无人证,怎会传唤你来,你将自己摘得当真干净,他家灭门,你却举家搬迁,长盛不衰,如何勾结如何谋害,还要本官逐一言明吗?” 刁喜胜头咬牙切齿道:“不是我,他家是作孽挡了别人的路,旁人都能发财,偏他不许,自家不许便罢,还不许我买卖,不过是幼时见过几面的堂哥,偏要指点我。” 顾湘竹道:“于是你杀了他。” 刁喜胜垂下头:“不……” 顾湘竹拿出一只瓷瓶。 “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好毒的药,可再悄无声息,一夜之间一家殒命,当是一状大案,却是无人上报,无人责问,就这么草草掩埋,眨眼间捐出大半家底的刁家老爷,便被李代桃僵。” 刁喜胜咽下口水,喃喃道:“我只是将汤羹呈上去,我是为了表达谢意,是洪鹤荥和奸人……是祁庆阳,是他们勾结,想要将江司工的工程图据为己有,想要吞下债券差额,想要找人替罪,想要杀鸡儆猴……我若不随波逐流,今日也不过是一捧黄土,我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越发尖细,脸庞越发狰狞,分明是不认错不改错。 惊堂木落下,顾湘竹拂袖而起。 “污蔑朝廷命官,当处墨刑,重者流放千里,你可想清楚了?” 刁喜胜立即道:“不敢,草民不敢,我也是被逼的……” 顾湘竹打断他:“拒不悔改,来人,掌刑,二十大板!” 刁喜胜被按倒在地,还没挨上板子,便喊起痛,挨了没两下,便涕泗横流:“我是看见了,看见洪鹤荥将药包给了一个……” 顾湘竹冷眸:“继续。” 刁喜胜哭喊道:“给了我,给了我,可我不知道那是毒药,我只……只以为是叫他昏沉几日,让他没力气同洪鹤荥作对,我也好借机买些债券,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一千两银便能换上一张,日后可翻五倍,五倍啊。” 顾湘竹攥紧了手,一千两银票可换一张债券,一张债券可得万两银,本该是借万两银换万两银,日后于运河行走上有所便宜,于船只货物的商税有所减免。 千两换万两,所谓的五倍也不过是因着余下的利益进了其他人的腰包,换而言之,这是在偷国库的金银,是在拿着利民生养军士的钱,满足自己的荣华富贵。 手笔这般大,可想而知,当年修筑堤坝的队伍由上至下的坏了,纵然有些如江渡这般的贤人志士,或是口不敢言,或是口不能言。 想来这些人如此大胆,也是借着先帝重病,新帝皇位不稳,可谓是天时地利,正正好处理账本。 账本做得,可账上实际金额却是少的,工程仍是不能停,于是滥竽充数,偷工减料,便有堤坝毁坏农田之事。 有过便要有罚,江渡成了贪墨之人,草草判刑,迅速结案,未待刑期,便畏罪而亡。 自然只是一面之词。 江君恒遍寻父亲改名无踪,杜仲诃满腔冤屈改名无言,如今旧案重审,海盐案再启,便是要让魑魅魍魉现出原形,尽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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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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