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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又要开始斗嘴的徒弟,只觉得脑仁疼。 但他并没有发现,萧烬在抓住他衣袖的那一刻,眼底深处涌动的,不仅仅是依恋,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情绪。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鲜血。 既然师尊给了他光,那他就绝不允许这光再照向别人。 哪怕是用锁链锁住,也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
第14章 顾长卿的心结 百草园内的气氛,因着萧烬那一滴滚烫的泪,变得有些黏稠而深沉。 沈清辞正欲收回手,却觉袖口一紧。转头看去,只见顾长卿不知何时已近身前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幽深得仿佛藏着万千沟壑。他并未看萧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被萧烬攥住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 “师尊,”顾长卿的声音温润依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执拗,“风大了,您的寒疾若是受了风,又该咳疾发作了。”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未指责萧烬的逾矩,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了沈清辞的身体上。 萧烬闻言,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松开了手,甚至下意识地将手背在身后,掩饰方才的失态。他侧过身,阴郁的目光扫向顾长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却没再说什么。 沈清辞心中暗叹一声。这哪里是两个徒弟,分明是两尊需要时刻供着的活菩萨,稍有不慎便是腥风血雨。 “无妨。”沈清辞揉了揉有些发僵的眉心,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株略显枯黄的灵植上。 那是一株金桂。 在灵气氤氲的百草园中,这株金桂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的奇花异草皆生机勃勃,唯有它,叶片枯黄,枝干干瘪,仿佛生命力已被抽干,只余最后一口气吊着。 沈清辞脚步微顿,走了过去。 “这株金桂……”沈清辞轻声道,“怎么种在这儿?” 百草园的药童闻言,连忙跑过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回沈师尊,这株金桂是……是顾师兄三年前种下的。说是故国的种子,但这百草园灵气太盛,凡木难养,药童们不懂行,照着灵草的法子浇灌灵泉,反倒把它养得快死了。” 沈清辞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顾长卿。故国。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顾长卿。 那个总是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二徒弟,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他看着那株濒死的金桂,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是啊,”顾长卿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这是大梁国的金桂。当年……我逃出皇宫时,只来得及抓了一把种子揣在怀里。” 大梁国。 沈清辞脑海中迅速闪过原书的记忆。 那是位于修仙界边缘的一个凡人国度,国力强盛,百姓富足。然而三十年前,邻国勾结魔修突袭,一夜之间皇城被破,皇室宗亲尽数被屠。只有当时年仅七岁的太子顾长卿,在侍卫的拼死保护下逃出生天,一路辗转流落至玄天宗。 原主是怎么对待这件事的? 沈清辞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原主,修为停滞,性情暴戾。当得知新收的二弟子竟是个亡国奴时,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觉得晦气。 “丧家之犬,也配入我寒霜峰?” “顾长卿,你既然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留着这条命又有何用?不如死了干净,免得脏了我玄天宗的地界。” “这金桂种得再好又如何?国破家亡,你也只能对着这死物睹物思人,当真可笑。”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是一把把钝刀,在顾长卿尚未结痂的伤口上反复切割。原主甚至曾当着顾长卿的面,将一盆开得正好的金桂狠狠摔碎,讥讽他连这点念想都是奢望。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发闷。这原主造的孽,简直比那九幽寒毒还要让人难受。 “师尊可是觉得这花碍眼?” 顾长卿见沈清辞盯着那株枯死的金桂久久不语,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他习惯了。习惯了被嫌弃,习惯了被嘲讽。在他看来,沈清辞此刻的沉默,定然是在寻找更恶毒的措辞来羞辱他。 “若是碍眼,弟子这就把它拔了扔……” “慢着。” 沈清辞打断了他。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并未嫌弃那泥土脏了锦袍,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入泥土之中,探查着金桂的根系。 “药童说得不对。”沈清辞专注地把脉,声音清冷而专业,“这并非凡木难养,而是……水满则溢,灵气过盛,反倒烧坏了它的根基。” 顾长卿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不顾形象地为一株枯草诊治的背影。那银发如雪,垂落在泥土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折的认真。 “师尊……您这是?”顾长卿有些迟疑。 “它的根已经烂了一半,但还有救。”沈清辞头也不回,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泥土,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残存的根系,“去,帮我取些‘息壤’来,再备一些凡间的清水,切记不可用灵泉。” 顾长卿怔怔地看着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时竟忘了动弹。 “还不快去?”沈清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难道你想看着它死?” 这一眼,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只有淡淡的催促和……关切? 顾长卿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慌乱地应了一声:“是!弟子这就去!” 看着顾长卿飞身离去的背影,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 “师尊……”苏晚棠凑了过来,小声嘀咕,“这花都要枯成炭了,您真能救活?这可是二师兄的心尖尖啊,要是救不活,他不得哭死?” 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道:“能不能活,看命,也看人。正如这修仙一途,若是一味沉溺于过去的伤痛,根基不稳,迟早会走火入魔。” 不远处的萧烬,一直沉默地站在树荫下。他听懂了,师尊这话,虽是对着花说,却也是在点拨他们。 片刻后,顾长卿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捧黑色的泥土和一壶清水。 沈清辞接过东西,并未让他插手,而是亲自将金桂从泥土中挖出,剪去烂根,重新植入息壤之中,又浇灌了凡水。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百草园染成了一片绯红。 沈清辞看着那株重新扎根的金桂,虽然依旧枯黄,却仿佛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生机。他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身后、神情有些恍惚的顾长卿。 “长卿。” “弟子在。”顾长卿垂首,不敢直视沈清辞的眼睛。 “以前……是我错了。”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顾长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尊?” “我说,以前是我错了。”沈清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荡,“我不该嘲笑你的身世,更不该摔碎你的花。那时候的我,被心魔蒙蔽了双眼,见不得旁人好。如今想来,那时的我,连你这花的一分骨气都不如。” “师尊!您折煞弟子了!”顾长卿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下跪,却被沈清辞扶住。 沈清辞的手微凉,却很稳,握住顾长卿的手臂,阻止了他的下跪。 “顾长卿,你给我听好了。” 沈清辞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那株金桂,一字一句地说道,“国破家亡,非你之过。你那时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能从那炼狱中活下来,已是不易。你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依然能修得一颗光风霁月之心,这份坚韧,才是你最珍贵的地方。” “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你并非丧家之犬,你是潜龙在渊。总有一日,你会站在修仙界的顶峰,让那些曾经轻视你、践踏你的人,都不得不仰视你。” “而在此之前……” 沈清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寒霜峰,便是你的家。只要我在一日,这金桂便开一日。你想种多少,便种多少。” 四周一片寂静。 风停了,叶落了。 顾长卿呆呆地看着沈清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冷漠残忍的师尊,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甚至一度想要报复的师尊,此刻却站在夕阳下,对他说出了这世上最温柔的话语。 那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种认可。一种……救赎。 顾长卿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只化作了一个字:“……嗯。” 他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心中那座崩塌已久的废墟之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是对沈清辞的渴望,是想要将这个人占为己有、藏入怀中的疯狂念头。 师尊…… 既然您给了我光,就别想再收回。 您说我是潜龙,那这条龙,便会为您盘踞在这寒霜峰,为您吞噬一切来犯之敌。 一旁的萧烬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顾长卿那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冷笑不已。装模作样。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沈清辞的那番话,确实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连他这个魔物听了,心中都微微一动,更何况是顾长卿这种伪君子。 “师尊。” 萧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酸意,“天快黑了,这花也种完了,该回去了吧?您的身体受不得夜风。” 沈清辞被他这一嗓子喊回了神,这才感觉有些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咳,确实该回去了。”沈清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今日便先到这里,晚棠,把那几株采好的灵草带上。” “好嘞!”苏晚棠早就等不及了,背起小背篓,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山路返回寒霜峰。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山道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清辞走在前面,苏晚棠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萧烬和顾长卿一前一后护在沈清辞两侧,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剑拔弩张,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拔剑相向的紧绷感,此刻却多了一丝微妙的默契。 至少,在保护师尊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快到寒霜峰山门时,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身子微微晃了晃。 “师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烬和顾长卿几乎是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扶住了沈清辞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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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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