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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墙皮扑簌簌落下,于景脸上头上落了一层白色的灰,他缓缓抬起头。 一双纯黑的眼睛像是流出的墨,带着污浊的杂质偏偏又仿佛纤尘不染, “别装了,李婶亲自看你把她带出去的。” 一身皱巴巴的男人笑了, “行啊,你要妈,楼下池塘里去找吧。” “早就看她不爽了,一点点钱还藏那么深,我不过告诉他,你儿子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她还当真了。” 楼下池塘是个废弃储水库,水深得连游泳的好手都不敢从边上路过,更何况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于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瞪大眼睛,细弱的声音从喉间干涩流出, “她真的信了?她跳下去了?” “是啊,谁叫你们不把钱交出来,这就是我给你的教训。” 男人继续寻找,在书桌前看了一眼,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手臂一挥,瓶瓶罐罐哗啦摔在地上。 一张相框随之落地,照片中的女人气质温婉如兰,像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清泉。 下一刻,玻璃碎片飞溅,一条长长的裂痕现出,横在女人脖子上,像是挥向女人的断头一刀。 一片狼藉中,于景愣愣看着照片里笑意晏晏的女人。 他感觉一阵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妈妈…… 她那么爱干净,池塘的青苔会缠住她的头发吗?里面的垃圾会划伤她的皮肤吗?她今天出门穿得那么少,会觉得很冷吗?她会被池底的鱼蛇咬得破破烂烂吗? 她曾是他们班上家长里最好看的妈妈,现在她就在他知道的地方,他却救不了她。 他还没有考上大学,没有带妈妈离开安城这个小地方,出去旅游过,他甚至没有一次让妈妈高兴过一次…… 男人还在无能狂怒, “没良心的狗崽子,识相点别跟你那个傻子妈一样,快把拆迁款交出来,我只要有这笔钱,一定能翻盘重来,几千万不是问题!” 像是所有的感情都被吸走,于景甚至感觉不到痛意,他看着面容丑陋的男人, “蠢东西,说我可以,别说我妈。” ……… 于景猛然抬眸,冰冷的眼神像是愤怒的蟒蛇, “够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不止,浑身的血液都在教唆着毁灭,他要扭断白弥的脖子,让他永远闭嘴。 但他还是抑制住了。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股阴暗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却汹涌地向另一个方向发泄。 他只手拎起白弥的领子,拽着下拉,露出满是小红点的胸膛。 旁边的邰力惊讶地捂住了嘴。 于景嘴角带笑,像是来自亚寒带吹来的冬风,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白弥锁骨上的不知道被用多大力气啜出来的红印, “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公交车。” 后面的句子于景说得很小声,却落得很重,加上他极具压迫力的眼神,白弥狠狠噎住。 脸上带着三分错愕七分羞愤,他直愣愣看着于景。 在他的眼里,于景的猫眼湿润净透,眼睑却愤怒成了粉红色,明明凶得不行,脸上却像受了天大委屈。 眼眶隐隐湿润,头脑的热血逐渐冷下,于景发觉了不对劲。 睫毛一颤,眼泪扑簌抖落,脸颊不断有温热液体流下。 怎么回事? 于景差点裂开。 怎么跟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他这什么毛病? 于景隐忍地锉响了后槽牙, 【小六,出现解释一下。】 系统扑朔光点出现,落到邰力的头上,他是虚拟形象出现,也不怕被发觉。 【是原主的一个小问题,一激动就会泪失禁。 小时候,那对假父母不让他出去玩,就把他整体整夜关在家里,久而久之,原主养成了抑制社交的习惯。 长大后,因为多次想让父母去学校接他被拒绝,受伤生病也得不到他们一个眼神,长期得不到父母的爱,变得自卑敏感,以为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喜欢把问题挤压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当问题压不住的时候,才是他可以任性发泄的时候。】 这是系统在作者的人物小传里找到的,系统也有在努力学习。 于景感觉熟悉的高血压又上头了,一激动,眼泪哐哐往下掉。 他偏过头,用袖子狠狠捂住眼睛,泪水像是开闸的洪水流个不停,还别说旁边有俩大活人看着。 【小问题?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小问题吗?】 于景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狼性教育,尤其是在社交上,谁要让他感觉不痛快,他就让谁痛快地流泪,就算是皮实的老狼都得给你咬下一块肉来。 但是对于别人,他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他摊上这童年,早就心理扭曲变。态得不成样子了。 他在心里对“于景”说, 【别哭了,我替你收拾他们。】 隔了一会儿,眼泪果真不流了。 松开堵住眼睛的衣袖,他随便用力擦了擦,发现袖子上有一抹淡淡水红色,眼睛干涩得发疼,原来是他的眼角裂开了。 他悻悻抬头,发现此刻空气静得吓人。 空旷的走廊下,青年赫然抬起脖颈,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脸,透明的泪水缀在眼眶,如花瓣上垂落的露珠,眼角流着猩红的鲜血,带着无声的悲慽。 邰力神色怔忡许久,不知道想了什么,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挽着长长的披肩拍了拍于景的肩膀。 “没事的,邰姨为你做主。” 她从金导那里得知这个孩子,虽然很有才能,演绎却不行,今天看来,明明就很好。 这样好的孩子,她邰力怎么会让他由别人欺负了去? 她柳眉一竖,朝着白弥,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必须给我的学生道歉!” 于景被她护在身后,从他的方向,只能看见邰力虽然有点懵圈,但这种被庇护的感觉还不错? 白弥气得差点疯了,一想起于景轻蔑地叫他公交车,这比当场给他一巴掌还严重,简直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当垃圾碾。 他都没来得及找于景算账,居然还被要求道歉?! 他刚抬手,被邰力身后的于景瞪住,那眼神跟恶鬼似的,让他硬生生打了个寒噤。 身边没了出气的人,白弥一脚踹在旁边的落地柜上,砰一声,柜子摆着的花瓶摔在地上,成了一地四分五裂的瓷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们是什么东西?” “什么事情这么吵吵闹闹?” 一道低沉悠扬的声音响起,嗓音很醇厚如酒,又仿若一粒粒深红朱砂般有颗粒感。 白弥瞳孔一震,像是被雷劈一般杵在当场。 于景瞅着他的反应,跟着声音回头。 来人一身黑色长款风衣,却松松的搭在肩上,随着走路动作,衣摆柔韧,有着说不出的闲散慵懒。 近了,于景才发现他的五官有点熟悉。 眉峰如尺,五官端正,眼窝处刻了两道很深的痕迹,显得有点凶恶,周身围绕着成熟男人的气场,宛如一个混黑的老大哥。 白弥吓得连骂人都忘了,乖如鹌鹑缩在一边, “父亲。” 哦,于景想起来了,这张脸换成单眼皮,不就是成年版的他么? 白城看都没看白弥一眼,如墨般浓厚的黑眸掠过于景,锁住邰力,语气透着与面上不同的轻悦, “哟,这不是邰大小姐么?” 邰力皱起了眉, “这个是你和梅梅的儿子?” 白城轻轻颔首, “是。” “多年不见,邰大小姐还是那么年轻。” “是啊,不像你,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 两人语气熟稔,像是积累多年情谊的朋友,能跟白城做朋友的,基本都是在上京排得上名头的人物。 白弥脸色煞白,完了。 得罪人事小,真正让他害怕的是白城本人。 果不其然,两人的话题歪到了孩子身上。 “你家那小子还在流浪吗?” “是啊,说是什么古堡里有他前世的乡愁,硬是雷打不动跟着人挖了半年的土。” “考古学可是很浪漫的专业,看遍历史的杏花春雨,兴娃子。” 邰力话锋一转,指向缩在一边装鸵鸟的白弥, “这个是你儿子吧?” 白城笑眯眯,“不是。” 白弥刷地抬起头,像是不可置信地立圆了眼睛。 “你这话像他犯了什么事,需要我来给他擦屁股。” 邰力冷笑一声,像是空掷石头进一片湖里, “我跟学生正在说话,他突然就插进来,嘴里不客气地骂人,还一脚踢碎了展台和花瓶。” 白城点了点头, “是有点无礼无义,虽然这孩子确实朽木难雕。” 像是卸下温和的面具,他徒然冷下声音, “白弥,过来道歉。” 白弥一震,正想开口,被白城一个眼神震慑住。 他不敢,不敢反抗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无情冷心,唯一让他在意的只有家里那个蠢女人。 孩子不过是他用来绑住妈妈心的工具,这个工具,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对于男人来说,不过是一根筷子和两一双筷子的区别而已。 白弥一一给邰力和于景鞠躬道歉。 他弯下的腰身还没起来,就听见男人说, “把他带回去。” 他攥紧手边的裤边, 临走之前,男人低沉如黑铁石般的声音留在耳边。 “这是最后一次。” 他差点绷不住, “是。” 一旦发现他不符合做白妈妈孩子的证据,他就会失去作为工具的作用。 这是他在第一次捅出篓子时,男人亲口告诉他的话,“爸爸这次替你收拾干净了,妈妈不喜欢你做这些事,以后再发生,自己收拾铺盖滚蛋吧。” 白弥被带走后,白城轻笑,耸了耸肩, “让你见笑了。” 邰力看见这一幕,心里总有股不适合的q舒服的感觉,但是她嘴唇嗫嚅,终是什么也没说。 告别邰力后,于景看了眼白城。 “那我也走了。” 白城:“不回去看看妈妈吗?这几天她很想你。” 于景转过的身子顿住,垂眸不知道想了什么,开口道, “不了,她有白弥也是一样。” 都快要死了,还缠着人要别人对你记忆深刻,多损啊。 他彻底转身,眼神像是有一片散不开的浓雾。 白城叫住了他, “想回来就回来,只有你是我儿子,多回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于景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也想不到别的原因,他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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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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