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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不知道,本朝女子的嫁妆,只给最亲近的人。 想到这里,他脸色愈发难看。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依旧带着硬邦邦的冷意: “铺子转给我。我让人‘送’给她。” 温子苏想了想,点头: “也好。你来处理,更稳妥。” 他顿了顿,身子向前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商量的口吻,“那......能不能顺便看看,她最近除了找铺子,还在盘算什么?或者,想见什么人?” 谢承续的脸色却因她这个“顺便看看”的要求,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淬了冰: “我既能拿到她的方子,监控她的一举一动,又何须多此一举,送她铺子,与她‘交好’?” 他顾不上许多,直接叫破她的身份,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温子苏,你该不会......是心疼她了吧?见她奔波辛苦,于心不忍?” “承续!” 温子苏被他这阴阳怪气、胡搅蛮缠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低喝了一声,抬眼瞪他,“你此刻清醒吗?我就问你,这事,你能不能办?” 谢承续被一喝一瞪,方才那点咄咄逼人的气势莫名矮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却还带着不甘的倔强和委屈: “办。我没说不办。” 他越想越憋闷,忍不住低声控诉。 “分明是你,一直隐瞒身份,骗我在先。如今被我‘撞破’,非但毫无愧意,还这般理直气壮......” 温子苏被他这一出气得笑出声,索性抱起手臂,向后靠进柔软的垫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对啊,我就是温子苏。那么,公子您呢?”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马车原本要去的方向。 “您这马车去的方向,是太傅府吧?您这位......京城第一当铺的东家,聚仙楼的幕后东主,能轻易拿到太医院院正家传秘本、随手截断他人财路的高人,又怎么会往太傅府的方向去?” 谢承续没想到她半点不惭愧,还突然将矛头转向自己,且问得如此直接。 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带上一丝紧张: “我......少时曾蒙太傅教导,算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如今......有意科举,故而暂居太傅府中,以便请教课业。” 温子苏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与赞叹,将他上下一打量: “原来是太傅的高足!失敬失敬!” 他语气轻快,带着玩笑般的恭维: “以承公子之才,明年春闱,定然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到时候‘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不知要成为多少京中淑女的‘春闺梦里人’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真心为他高兴。 然而,那笑容很快便淡了下去,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悄然敛去。 他扶着车壁站起身,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仿佛方才那些亲昵的争执与调侃从未发生: “原是如此。公子前程似锦,实在不该在此耽搁。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府了。公子也请早些回府温书吧,预祝您明年高中,光耀门楣。” 说罢,不等谢承续反应,他转身掀开车帘,动作干脆地跳下了马车。 秋月立刻迎上。 谢承续下意识伸手,指尖只来得及触到她飘扬的衣角,冰凉滑腻的布料一掠而过。 他愣在车中,看着那道背影毫不留恋地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名状的委屈。 “她......”谢承续茫然地低语,“为何突然......” 不仅没有因身份被揭穿而有丝毫心虚,也没有因听到自己有才而软化,反而在听闻他要科举后,态度急转直下,疏离至此? 影风不知何时已回到车辕,隔着帘子,声音极低地传来一句: “温小姐似是......在您提及科举、暂居太傅府后,神色才变的。” 谢承续眉头紧锁: “她是嫌......只是个白身,配不上他尚书府千金的身份?还是觉得......我比不得雍王富贵?” “陛下自是身份尊贵。” 谢承续拧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影风沉默了一瞬,方谨慎道: “雍王舅父杨华,曾任西北大将军,战功彪炳,虽说三年前已死,但他没有子嗣,积累的财富巨万,都遗赠于雍王。” 谢承续眼神骤然冰冷: “正是仗着这些钱财,他才能在杨华死后这些年,仍在西北军中盘根错节,让朕投鼠忌器!” 影风适时提醒: “陛下,之前龙影卫留意到,温小姐似有为己求长生牌位之念。皇觉寺的长生殿,供奉花费不菲。” 谢承续眸光一凝,瞬间了悟。 他靠回车壁,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一个念头迅速清晰。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澈,“朕身为人子,感念先帝,夜不能寐。昨夜梦及先帝,言及欲建‘大护国寺’,非独为朕之先考,更为列祖列宗、历代于国有功之臣将铸碑立像,以护我大周国祚绵长,盛世永昌。” 影风立刻领会: “世人皆知,先帝之崩,与雍王脱不开干系。陛下是要下旨,请雍王等一干朝臣勋贵,为修筑此护国寺......‘尽心出力’?” 谢承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下非朝臣之天下。朕愿率先垂范,捐出内库大半。也为天下忠义之士、殷实之家,开一扇‘报效朝廷、青史留名’之门。届时,护国寺功德碑上,自会铭刻每一位‘功臣’的姓名与所捐资财。” “陛下圣明。”影风领命,随即想到一事,“只是,工部贾侍郎,似与雍王府往来甚密。” 谢承续淡声道:“修筑护国寺,关乎国运,自当慎重。开工吉时、选址方位,需钦天监细细勘合推算,务求万全,倘有万一,率先问责。” 第38章 赏梅 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照亮梳妆台前的人影。 温子苏端坐镜前,镜中人薄粉淡扫,眉宇间的线条被柔化了些许。 秋月立在他身后,正将最后一支素银簪小心簪入梳得齐整的发髻。 “素净些就好。” 温子苏对着镜中影像微微颔首。 他扶案起身,手指抚过毫无褶皱的裙面,侧耳听了听外头—— 主院方向的动静确实比平日嘈杂。 “父亲院里一早便不安静,”他转向秋月,语气平淡,“可是朝中有什么事?” 秋月手中理着梳具,声线平稳: “说是,皇上下旨要修建‘大护国寺’,为先帝与列祖祈福。陛下让四品以上官员、有爵之家与富商‘量力捐输’。” 温子苏抚着袖口的手指顿住了。 “修寺......” 他低声重复,眼帘缓缓垂下,静默了片刻。 一丝极淡的弧度在他唇角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主院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语: “陛下......倒是很有些想法。” 他的指尖在袖缘处轻轻捻了一下,随即松开。 眼睫抬起时,眸色已恢复平静,只是唇角抿得有些紧。 “小姐,”秋月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嗯。”温子苏最后瞥了一眼镜中那个月白素净的身影,转身朝门外走去。 裙裾拂过门槛,没入清冷的晨光中。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府内的梅园正值红梅盛放,冷香浮动。 临水的高台宽敞,锦帷挡风,暖炉生温。 长公主端坐主位,几位宗室夫人与应邀而来的贵女们依序而坐,言笑晏晏。 温子苏与温子衿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温子衿一身娇艳粉紫,珠翠生辉,目光不时瞟向主位,又暗暗瞥向身旁素净的温子苏。 温子苏只安静坐着,垂眸捧着一盏热茶,月白衣裙,除了一支素银簪,再无饰物,仿佛要融进这满园清寂里。 不远处假山旁的阁楼二楼,两扇窗微微敞开一道缝隙。 谢承续戴着面具,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缝隙,落在那道素净身影上。 “今日这是做什么?” 他低声问,眉头微蹙。 身后的影风低声回禀: “陛下,长公主的小公子年已十岁,却不爱读书,性子顽劣。长公主似乎有意借此赏梅宴,为小公子择一位品貌端庄、通晓诗书的贵女,先行定亲。” 谢承续眉头皱得更紧:“他......” “刚满十岁。” 谢承续讶异,“这,有点急了吧?” “我朝婚配尚早,世家大族更是如此。先定亲,及笄后再成婚,也是常事。今日在座的贵女,也大多未及笄。” 谢承续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影风,声音压低: “她不会看上温子苏吧?” 影风顿了顿,谨慎答道: “陛下放心。雍王此前高调邀请温小姐过府,京中稍有门路的人家应当都已听闻。长公主......想必不会贸然行事。” 谢承续袖中的手倏地握紧,面具后的眼神冷了下来,横了影风一眼。 影风立刻垂首不语。 赏景台上,长公主含笑示意,一名侍女手捧红绒托盘上前。 盘中一支金簪,以红宝与珍珠嵌作梅花模样,光华内敛。 一位年长的侯夫人讶然道: “这莫不是先太后当年赠与殿下及笄的梅华簪?” 长公主微笑颔首: “正是。今日良辰,若只闲谈,未免辜负。便以寒梅为题,请诸位小姐即兴赋诗。才最佳者,本宫以此簪为彩头。” 席间泛起低语,不少少女眼中泛起光彩。 那簪子珍贵,更难得是其所代表的恩赏与体面。 很快,一位张姓小姐起身吟了一首,用词典丽,得了长公主一句“好”,获赠一对玉镯,含笑落座。 温子衿见状,侧首看向温子苏,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浅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光亮: “姐姐,妹妹先献丑了,您不介意吧?” 温子苏抬眼,对她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神色平淡。 温子衿起身,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脆声吟道: “缟衣仙子变新装,浅染春前一样黄。不肯皎然争腊雪,只将孤艳付幽香。” 吟罢,她唇角扬起,正欲转身—— 她早已留意到,温子苏面前那杯茶放得靠外,而她裙裾颇长。 “好诗。” 主位上,长公主温和的声音响起,只是声色淡了些,“温二小姐才思敏捷。赏。” 几乎同时,坐在斜前方的温夫人眼风如刀,倏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的严厉,让温子衿动作一僵。 “子衿,”温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诗作完了,便坐下吧。莫扰了殿下与诸位夫人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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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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