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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残余的毒性,正被一股源自他身体本身的力量缓慢地消解、化去。 这绝非药力。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脉象深处,一股被驯化、凝聚到极致的“药性”,稳固得反常。 他闭目细辨,前世翻阅过的那本残破《毒经》中模糊的字句骤然清晰—— “以人为皿,百药淬骨,经年累月,可成药体”...... 这绝非寻常药力,而是......药人! 以特殊根骨为胚,用无数药性相冲的奇珍,经年累月反复淬炼,过程犹如酷刑。 而一旦药体有成,其本身便对世间多数毒物具有极强的抗性,乃至化解之力。 百毒不侵。 原主记忆中,那每三月一次、定时到来、碾碎灵魂般的“补药”......原来真相在此。 脉象深处,那股被培育的药性已凝如实质,似熟透的毒果将坠未坠—— 距下一剂“催熟药”,仅剩三月。 届时,这药人之躯,便将彻底成熟。 他继承了的,是原主用无尽痛苦换来的、一副近乎成型的百毒不侵之躯。 这份遗产沉重无比,此刻却也是他能在毒发后迅速稳住情况的根本原因。 然而,福祸相依。 三月之后,这百毒不侵是福是祸,便由不得他了。 与此同时,那淬炼的手法极其蛮横。只有霸道药力的冲刷倾轧,毫无温养调和。 这身体的根基早已被蛀空,元气枯槁。 即便能设法避开成熟后的未知命运,以这残破根基,若不长期珍药调理滋养...... 至多,也只有三年可活。 温家不惜代价豢养此物,所求为何?所求者谁? 脑海中闪过竹林相会时,轮椅上的雍王初见惨白狰狞,后来却渐渐好转的脸色...... 温子苏抬起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腕间肌肤。 一股清冽诱人的草木香,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据记载,药人接近成熟时身上会散发药香,中毒者闻之可以镇痛,严重者甚至难以自控地被吸引,如同久旱逢霖。 一个位高权重、身体抱恙的王爷...... 一个十几年奇珍供养,将近成熟的药体...... 温子苏缓缓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吱呀——” 门轴轻响。 温子苏抬眼,所有冰冷的计算沉入眼底。 他站起身,看向来人。 第6章 初见 当铺掌柜恭敬地侧身,引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一身深青锦袍,脸上覆着张样式普通的饰金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线条分明的下颌与微抿的薄唇。 即便衣着简单,行走间也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压迫感。 只是,透过医者的直觉,这人,虚弱得很。 不是病骨支离的弱,而是被某种阴毒之物从内部蛀空后,强行支撑出的、外强中干的表象。 “公子,”掌柜赔着笑,将首饰盒子放在茶几上,“这位便是我们东家。您的当品特殊,东家想亲自与您详谈。无论谈得如何,先前承诺您的价值不变,您放心。” 温子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位东家身上,客气道:“好,您请......” 话未说完,那戴面具的东家已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 温子苏那句“坐”卡在喉间,也坐了回去。 他伸手去拿茶壶,想再倒杯水,压下喉头因解毒药不对症带来的痒意。 指尖触到壶柄的刹那,对面一直沉默的东家,不露声色地动了动鼻翼。 面具后,谢承续的眉头先是一松—— 昨夜毒发后持续折磨他、仿佛钝锥搅动颅内、时刻躁动欲狂的剧痛,竟在这“少年”抬手时,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奇异药香飘来,缓解了那么一瞬。 那香气清冽微苦,似深山雨后初生的草木根茎,带着洁净凉意,钻入他灼热的肺腑。 随即,眉头蹙得更紧。 怎么回事? 熏香? 温子苏已斟了茶,浅啜一口。 谢承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那只执杯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那缕让他贪恋的香气,似乎正从那只手上幽幽散发。 温子苏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对面这位自进来后便一言不发、只盯着他看的古怪东家:“这位东家,不知您想问我什么?” 他面色平淡,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人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在评估棘手之物。 而且,对方身上那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安神药材气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酸枣仁、柏子仁、百合、茯苓...... 种类繁杂,气息却融合得异常纯粹浓烈,不似寻常熏香浮于表面,倒像是从骨子里浸透出来,经年累月积攒下的药味。 但凡有点常识的医者都知道,滥用安神药无异于饮鸩止渴,能积攒出如此浓烈的药味,此人不是早已病入膏肓,寿限已定,就是病症剧痛无比,只能镇痛。 谢承续像是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目光终于从那双手上移开,抬眸,第一次真正看向温子苏的脸。 眉眼精致如工笔细描,肤色冷白如瓷器,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此刻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回望,眼底深处沉淀着与窘迫旧衫格格不入的沉静与深邃,奇异地与周身那股不沾凡尘的缥缈之气融合,矛盾又引人探究。 只是……谢承续的目光疑惑地扫过对方身形。 过于高挑了,肩膀的宽度和背脊挺直的线条,隐隐超出了他对“深闺少女”的认知。 眉宇间,也掩不住一缕刀锋般的英气。 他见过多少女子? 幼年被生父所囚时宫人麻木的脸,少年被摄政的雍王软禁时侍女的不耐,登基后贵女们精心雕琢的怯懦,战场上女将染血的甲胄,还有那些......别有用心的细作。 眼前这温子苏,身形确实比寻常闺秀高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英气,倒与卫疆家那舞刀弄枪的孙女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通身的气度,这双眼睛里的沉静与深邃,却又截然不同。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无论容貌气质如何处处合心意,此刻在他眼中,首要身份仍是“可能与谢琼有关”的可疑之人。 他朝侍立一旁的掌柜略一抬手。 掌柜会意,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间所有声响。 室内只剩下两人,空气骤然凝滞,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那两种无声交织、截然不同的药草气息。 谢承续忽然起身,走到一旁拿起首饰盒子,又折返回来。 这次,他没有坐回对面,而是循着那缕让他头脑为之一清的奇异药香,直接走到温子苏身侧,隔着一尺不到的距离,坐下了。 距离骤然拉近。 两人几乎是同时,若有似无地微微侧头,鼻翼几不可察地轻动。 温子苏袖中的手指微蜷,身体绷紧了一瞬。 这香气......简直无孔不入,将他包裹,让他昏沉刺痛的脑袋都松快了些。 谢承续则是心中一突。 果然不是错觉。 当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中带着微苦回甘的药草香气,丝丝缕缕,不容抗拒地钻入他的鼻息,竟让他因万花毒而持续钝痛、仿佛蒙着厚重阴翳且时刻躁动欲狂的头脑清明了不少,连昨夜毒发后如影随形、啃噬骨髓的疲惫与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都悄然消散了许多。 他眼神隐晦地扫过温子苏苍白却难掩绝色的侧脸,又情不自禁地缓缓游弋过她的全身。 谢琼竟能寻到如此‘对症’的‘药’?甚至让她拿着王府的信物,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谢琼还真是了解他,这‘药’如此...... 让他明知可能是饵,也忍不住想咬得更近些。 第7章 触碰 谢承续打开了首饰盒,指尖拨开几件散碎首饰,捻起了一支样式最简单的素银簪。 簪子光洁,显然被妥善清理过。 他状似随意地将银簪凑近鼻端,极快地嗅了一下。 簪子冰凉,带着清洗后的皂角气。 但在这之下,一丝极其幽微、却绝不该出现在死当首饰上的清冽草木香,如同水底暗针,精准刺入他的感知。 这香气,与方才在这“少年”身上嗅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更淡,更沉,仿佛经年累月,从内而外浸润进去。 他指腹摩挲着那根普通银簪的簪身,目光却落在近在咫尺的温子苏身上。 那缕若有似无的草木清气,正从对方的袖口、领间,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与他指间银簪上残留的气息微妙呼应。 能浸染贴身饰物,经清洗仍留痕...... 这绝非熏香香囊能达到。 是自身体质所致,是真正的、罕见的体香。 一个拥有如此特殊体质的女子,无论是谁,若要培育或寻得,都绝非朝夕之功,所耗资源心血难以估量。 雍王谢琼,他那个精于算计、最擅隐忍的皇叔,会为了对付一个身中万花毒、注定活不过两年的侄儿,下这般血本、布如此长线? 绝无可能。 谢琼只需要耐心等,等他毒发身亡,或者等他被剧痛和狂躁彻底逼疯。 两年而已,对谢琼而言,弹指一挥间。 那么,眼前这个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幽火,冰冷而清晰地照亮了谢承续濒临绝境的心底—— 既然不是雍王精心培育的致命毒饵,既然这香气能真切地缓解他无时无刻的折磨,那么,这东西合该归他所有。 如同那些太医极力反对、他却照用不误的虎狼安神药,明知饮鸩止渴,但那片刻的清明与松快,对他而言胜过漫长而痛苦的苟活。 他忍受了这么多年非人的煎熬,在最后这短暂的光阴里,握紧一根能暂止痛楚的浮木,有何不可? 这念头滋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破眼前人平静的表象。 他捡起盒中那块质地平平的白玉佩,指尖在粗糙的玉面上抚过,感受到其下精致流畅的纹路,又状似随意地凑近鼻端—— 玉佩上并无特殊气味。 这让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又笃定一分。 “你的这些‘旧物’,”谢承续放下玉佩,身体却朝温子苏的方向更倾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审问般的压迫感,“样式杂,成色不一。不像出自一家之手。倒像是......从不同地方拿来的?” 他目光紧紧锁着温子苏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澜。 距离的拉近,让他周身浓烈的安神药气与温子苏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更紧密地交融在一起,几乎形成一种令人昏眩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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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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