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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住牙关,将一声痛哼死死压在喉间,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噗——” 一口浓重腥气中夹着奇异药香气息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光洁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颤抖着手,用袖子胡乱擦去嘴角血迹,扶着矮几,目光先落在床上谢承续青白痛苦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那碗黑稠的药汁。 他端起药碗,碗沿温热,药气扑鼻。 他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扭曲的脸,嘴角竟极轻、极苦地扯动了一下,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真是......冤孽。” 说罢,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那一碗滚烫、苦涩、药性霸道猛烈的汤汁,一口一口,缓慢而坚定地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口烧融的铁水,所过之处,带来的是比方才引动药性时猛烈十倍的灼痛与冲击! 新旧药力在他体内轰然对撞、爆发,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撕裂、焚毁! “呃啊——!” 他终于抑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床沿,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停下。 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针的手,再次摸向针囊。 一根根银针,带着视死如归般的决绝,刺入自己周身各处要穴,尤其是心脉、丹田附近。 他在用最痛苦、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强行催化、吸收这霸道的药力,加速自身“药人体质”那最后一步的、危险的转化与成熟。 嘴唇早已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混合着冷汗,沿着下巴滴落。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承续,仿佛那是支撑他不被这无边痛楚吞噬的唯一灯塔。 时间,在无尽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过。 半个时辰,漫长得像是十年。 当最后一根银针从他体内颤抖着拔出时,温子苏已经完全脱了力。 他瘫坐在床边,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混合着血污,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他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中,竟不知何时,悄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银白。 他沉重地喘息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但他还记得。 他勉力抬起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矮几上那空了的药碗,拂落在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也像是一声无力的解脱。 做完这个动作,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过床边矮几上那支用来束发的、顶端尖锐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左手腕内侧,狠狠划下! 一道深长的伤口绽开,鲜红中透着奇异暗金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清冽纯净的药香。 几乎在血液涌出的同时,床上原本只是微弱挣扎的谢承续,仿佛嗅到了什么极致诱人的气息,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无意识地侧过头,嘴唇翕动。 温子苏强撑着起身,趴伏在床上,将流血的手腕,轻轻凑到他的唇边。 谢承续立刻如同濒死的旅人遇到甘泉,本能地、贪婪地吮吸起来。 那带着奇异药香的血液流入喉中,仿佛最有效的镇静与安抚剂,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青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温子苏看着谢承续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神色,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开了。 一丝极淡、极疲惫,却又无比安宁的笑意,缓缓浮上他苍白如纸、沾满血污的嘴角。 然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床边,手腕上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渗着鲜血。 第66章 苏醒 温子苏是先醒来的那个。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几乎将他骨头揉碎的疲惫,和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钝痛。 紧接着,他察觉到身体被紧紧缠绕着—— 谢承续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牢牢锁在怀中,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平稳却灼热,睡得无知无觉。 两人身体紧贴,姿态是昏迷中无意识挣扎出的亲密,也带着劫后余生的依偎。 温子苏没有立刻动。 他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然后才轻轻挣开些许,抬手探向谢承续的腕脉。 指尖下的脉搏虽仍比常人略快,却已平稳有力许多,那股邪异狂躁的脉象消失不见,只余一丝微弱的余毒盘踞在深处,已不再致命,配合药物与针法,寻常太医也可慢慢拔除。 他轻舒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疲惫和脱力感。 他想抽身起床,去处理那一地狼藉。 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双臂立刻收紧,谢承续在睡梦中不安地蹙起眉,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无意识地追蹭过来,似乎生怕他离开。 温子苏动作一顿。 他看着谢承续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写满不安的眉眼,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本想像以往那样,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或唇角,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抚。 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冰冷的现实便浮上心头—— 从前他靠近便能让毒入骨髓的他心安神宁,往后......却用不到了。 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到他的唇上,而是轻轻落在谢承续紧绷的脊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顺着脊椎缓缓抚摸。 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可谢承续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甚至在梦中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在寻找最后一点庇护。 温子苏静静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俯下身,在那紧蹙的眉心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深切的怜惜与疲惫的安抚。 然后,他轻轻掰开谢承续环抱的手臂,忍着全身的酸痛与无力,下了床。 他没有叫人来,而是强撑着,将地上碎裂的药碗瓷片仔细捡起,用布包好。 又换下染血的床单、被褥,以及两人身上早已被血污汗渍浸透的衣物,团成一团。 接着处理地上和床沿残留的血迹。 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虚弱。 做完这些,他又来到书桌前,对着铜镜仔细将白发剪下,包起放到一边,才找出干净的布条,给自己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仔细包扎好。 伤口很深,失血不少,包扎时指尖都在发凉。 他又点燃了安神的熏香,清淡的香气渐渐驱散了殿内浓郁的药味与血腥气。 待一切收拾停当,他才重新走回床边。 谢承续似乎仍不安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拢,眉头又皱了起来。 温子苏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上了床,靠坐在床头,伸手将人轻轻揽进自己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用未受伤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和后背。 他另一只手从床边矮几上随手拿过一本书,翻开看了几眼,便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放空。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出长长一道孤寂而疲惫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谢承续醒了。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口中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先冲入了感官。 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近在咫尺的、温子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他左手腕上那刺眼的、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布条,却清晰地撞入眼中。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 失控的剧痛,暴戾的杀意,温子苏按住他的银针,还有......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 他毒发时失去理智,伤了子苏?! “子苏!” 谢承续猛地弹坐起来,脸色煞白,第一反应竟是向后躲开,仿佛怕自己身上还带着什么危险。 但下一秒,他又急切地扑回来,手指虚虚地、颤抖地悬在温子苏包扎的手腕上方,不敢触碰,声音带着惊恐的后怕和心疼: “你的手......是不是我......我是不是伤到你了?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温子苏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恐惧与自责,摇了摇头,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 “不是。这不是你做的。” “不是?” 谢承续愣了一下,眼中茫然,显然不信。 他昨晚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有对周遭的杀意和破坏欲。 “嗯。”温子苏微微抬了抬受伤的手腕,语气平静,“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吗?” 经他提醒,谢承续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往日毒发后仿佛被掏空的虚弱,没有头痛欲裂,也没有神智恍惚的滞涩感。 那如跗骨之蛆、时刻折磨他的阴寒与隐痛,似乎已经完全消失。 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温子苏,一个荒谬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你......你的血?” “是。”温子苏没有回避,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没有,“我常年被各种珍稀药物浸养,久而久之,身体便带了些......特殊的药性,于解毒一道有些奇效。这也是雍王近来对我......格外执着的原因之一。”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 谢承续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他甚至顺着温子苏的话,露出一副后怕又庆幸的模样,手臂收紧,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强硬: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厮贼心不死!子苏,你这身子如此特殊,更不能有丝毫闪失。往后,你绝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至少......在他被彻底解决之前,绝不能!” 他语气坚决,仿佛只是在担忧他的安危。 可心底深处,一个阴暗的念头已经生根—— 或许,不该急着杀掉雍王。 让他活着,让他失去兴风作浪的能力,却又像一把悬在子苏头顶的利剑,让他永远害怕离开皇宫,离开自己的庇护......这样,似乎也不错。 第67章 疑心 刚刚经历生死大劫,身心俱疲,感恩与怜惜充斥心尖,却又疑心暗生,谢承续急需一些更亲密、更真实的接触来确认和安抚。 他低下头,吻上温子苏的唇,起初是小心翼翼,带着试探,随即渐渐加深,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和一丝想要确认什么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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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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