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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他不是真正的虫族,它们畸形又荒诞的爱令他作呕,偏偏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他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呢?爱与恨真的重要吗? 白雪秘密放走了冥,临走前最后抱了抱他:“之前我说的都是真心的……如果不知道要去哪里,就回家吧。” 家? 星球渐渐消失在眼前,冥久久望着那个方向不语。忽的脸颊发痒,轻抚,指尖一颗透明的水珠。 啊,原来他这样的怪物也会落泪。 明明伤害虫母后刺入骨髓的疼痛都没让他流泪,此刻是为了什么呢? 数月后,一架飞船悄悄停靠。 舱门开启,白雪的笑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欢迎回家。”他笑着说。 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不是真正的虫族,没有办法让我受孕。” “那些卵都不是他的孩子,他不喜欢那些卵。我能察觉到他恨它们,甚至可能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将它们毁掉。” “而我……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我明明知道的、知道他有多在意我,多讨厌虫卵。” “可我只是放任……” 冥不喜欢那些虫卵。它们能享受母亲温暖的身躯与关爱,能得到白雪的注意。那些恶心的小虫子仗着年幼天天扒在虫母身上,浑身散发着虫母与其它虫子的气息。 偏偏他没有办法令白雪受孕,只能忍受白雪产下一枚枚属于别人的卵。 他能看在白雪的份上忍受,只要不在他面前碍眼。 可是为什么这枚卵要夺走白雪的生命。 虫母肿着眼皮窝在他的怀里,语气茫然无助:“我、我好怕,我能感应到这是最后一枚……卵。” “我会死吗……我会变成什么呢?茧团?躯壳?还是……还是卵的营养?” 冥只是紧紧拥抱,想要抓紧他。 虫族母神说那是一枚虫母卵,说那是虫母的命运,说白雪也是这么诞生的。 他说所有虫族死后都会回到他身边,死亡并不可怕。 白雪不再害怕,不再胆怯,他勇敢地接受了命运。 其他虫子相信了,可冥并不相信他的话。 凭什么要虫母的诞生需要虫母的血肉,凭什么要白雪赴死,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将他们分离,凭什么就连神也不愿救下白雪?! 白雪最后藏了起来。带着那枚虫母卵。冥找不到他,无论他怎么乞求与嘶吼,再也没有人和他说会一直等他回家了。 他看着身边的高等虫族因为虫母殒落而互相啃噬与撕咬,看着他们在基因的操控下死在黎明来临前,看着熟悉的家变得血腥凄凉……他逃了。 冥不是真正的虫族。虫族的天性在斗争,想要带着他一起同归于尽。他不愿意。 疼痛到达的地方他便做出改造,直到将自己彻底改造为钢铁之躯,眼前那抹身影依旧清晰。 “会痛吗?”白雪轻轻触碰剩余的右眼,絮絮叨叨,“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呢?我会不高兴。” “那你回来。”冥说。 白雪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他。 像是从梦中惊醒,幻象消失了。哪有什么白雪,这里只有永远的黑夜与他。 冥将剩余的右眼也替换,从此再也不会流泪。 可白雪依旧清晰。 他的核心是大脑。只有他永远记得那个坚强又胆小的虫母,只有他留在了那个时代。 冥陷入长眠。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是他给自己选的坟墓。 直到被熟悉的悸动唤醒,冥没有任何犹豫便回到了“家”。 白雪最爱的秋千上,一个从未见过的虫族快乐又天真地笑闹。一阵又一阵的悸动告诉他那是新上任的虫母,也是……白雪用血肉哺育的对象。 虫母察觉到他的存在,吓了一跳,跳下秋千慢慢向他走来。 “你是谁?”他说,“是机器人?” “你身上的精神力,”虫母皱着脸感应一番,犹豫又迟疑,“你是高等虫族……可是,你、你不是我的孩子呀?!” 虫母突然惊慌起来,匆匆扭头喊人:“我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再回头,那散发着虫族气息的机器人不见了。 冥强撑着回到黑暗之中,将周围的一切都砸成碎片。 他早该明白他已经没有家了。 察觉到自己对陌生虫母产生了感情的那一刻,恨意在胸膛燃烧 这是什么?这突然出现的爱意是他的本意吗?他真的爱白雪吗?他的爱究竟是本能还是真心?冥搞不清了。 他恨将他改造成不人不虫的罪魁祸首,恨不辞而别的白雪,恨虫族无法抵挡的本能,恨那高高在上虚伪不已的母神,恨抛弃身躯后依旧无法摆脱的叫嚣着追随虫母而去的声音。 他恨透了虫族所有的一切。它们怎么能若无其事追随新任虫母,怎么能平安无事呢? 它们必须为白雪陪葬。虫族这种依靠本能的该死的生物就该彻底灭绝。 冥不再沉眠。他开始寻觅仪器与材料,满心投入实验之中。 虫族说容易对付也不容易,说不容易也很容易。身为半虫的冥,他清楚地知道虫族的弱点在哪里。 他消耗了数不尽的材料,数次从帝国死里逃生,带回无数来源于虫母的血液样本,打造专属于虫母的药剂。 虫母最脆弱的时期便是卵期,可上一任虫母总会藏匿在所有虫都找不到的地方产卵,冥没有办法将虫母扼杀在摇篮里。 加上虫母出生后便会被高等虫族保护起来,刺杀难度极高,于是他便开始研究起针对虫母的药剂。 虫母破壳后会有极短的发育期,而完全体的彻底稳定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成为完全体后,他们便能以自身血肉为温床孕育虫母。 不知过了多少年,冥成功研制出了针对这一时期的药物。 这一时期的虫母同时也是毫无防备之心的,感应到冥同为虫族的气息,便会主动靠近他,不知不觉便被注射了药。 最初,用药的虫母用了四个月才彻底稳定下来,直到死亡也没有其余症状。 冥并不满意,以对方的血液为样本继续研究。 然而药效越来越好,虫母们却很顽强。也许他们察觉了什么,即使并尽全力也要诞下下一任虫母,哪怕身体将将稳定。 直到最后的最后,最后一只虫母破壳后没撑到两个月便潦草死去,没能产下下一任虫母,他终于成功了。虫族失去了虫母变成一盘散沙,溃败不过几万年的事。 冥完成了他的目标。没有心脏的胸膛只余空茫一片。 他要去哪呢? 白雪偶尔会尖叫着打他:“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杀了他们,我恨你!我恨你!你这个怪物!我该杀了你的、我该杀了你的!!” 又会扶着腰坐进他的怀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眼泪:“我害怕、我害怕,我会死吗?肚子里的卵在吞噬我。我不想死,我好怕!” 或者笑着躺在他的腿上,裙摆铺开成一朵花:“我好爱你,宝宝,妈妈永远爱你。你呢?” 恨还是爱,冥分不清了。 “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白雪哽咽着将脸深深埋入掌心,泪水从指缝里渗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那时该杀了他的。” 白袍人,不,母神将他拥进怀里,指尖擦过,情绪激动的白雪陷入沉睡。 他招手唤苏黎过来,一寸寸扫视他的脸。 “对不起,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母神在他额头印下一吻,“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都爱着你。” 直到虫母存活的时间越来越短,母神才察觉冥的意图。 身为神,他不能插手世间的事。可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灭绝,宁愿忍受被遗忘以及消散的痛苦也要阻止。 虫母的血脉已被药物污染,如果无法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新诞生的虫母依旧逃不开早夭的诅咒。 于是他与当时的虫母沟通后下了决定。 每代虫母自愿奉献出自己没有被污染的血肉,母神献以半数力量孕育出一枚健康的虫母卵。代价是下一任虫母加快的死亡进程,以及母神越来越虚弱的身躯。 他们给这枚卵起名为苏黎,意为虫族复苏的黎明。 为了躲开冥的探查,母神用了障眼法,在各地散布大量的假虫母卵,而真正的虫母卵藏在荒无人烟之地。 可惜冥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虫母卵被找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母神只能耗费九成神力将虫母孱弱的灵魂送离。在神力的保护下灵魂穿越数亿光年,穿越时间,最终降临在那颗蓝色的星球。 冥很谨慎,即使发现是死卵也不愿意放过,更何况是许久都未出现的虫母卵。他想将卵敲碎,没想到那三枚卵将虫母卵护在中间,还在卵里便能撕裂空间逃走。 他想追上去,然而没有任何感应能指引他找到那枚死卵,只能作罢。 他并不知道跃迁过程中虫母卵不幸与另外三枚卵走散,就此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而虫母的灵魂降临地球,进入孕妇体内那已胎停的胚胎之中。 胚胎上那颗小小的心脏艰难又努力地跳动。 “你是我们的孩子,你不是没有人要的孤儿。” 苏黎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将母神胸前的衣袍都打湿了。 “好孩子。”母神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背,温柔地说:“我们都很欣慰,你努力地长大了。” 苏黎陪着他的妈妈们度过一天又一天。他好像在做一场美好又盛大的梦,那些年少时的质问与遗憾,来到虫族后的自我怀疑与恐惧通通都烟消云散。 可他还有需要完成的事,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他们告诉苏黎,他是唯一的虫母,也是最后一只虫母。他的身体一半是虫母的血肉,一半是神的身躯,才会成为现在这番模样,无法孕育出新生命。而神与种族的平衡将由苏黎承担,他的身体在母神消散后会变得柔弱不堪。 “肉体是时间的容器。身躯死亡后内里的时间会崩坏,直到一切时间都溃败,肉体才会腐烂成泥。”母神道,“我用他的身体的一部分吸引你们的注意,我知道你有读取时间的能力。” “冥并不知晓其中缘由,才会任由你们带走他的肉体。而我便靠着这份时间与你见面,没人会知晓。” 暖流包裹苏黎,是母神将剩余的力量都赠予了他。 “现在,你该回到属于你的时空了。” 苏黎没来得及深想,急忙说:“妈妈!我还能见到你吗?” “对不起,我们的宝贝。”母神虽然笑着,眼里却碎满了光,“我好像和你说了好多次对不起……我很想,可是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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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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