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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四处看看吧。” 他名为“视察”，实则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就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当他看到酱坊院子里那上百口码放整齐的酱缸时，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规模不小嘛！”他走到一口酱缸前，揭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鼻而来。 他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沈鹿-衣和李族老，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产业，做得不错嘛。”他慢悠悠地盖上缸盖，用手拍了拍缸身，“不过，生意做得再好，朝廷的规矩，可不能坏了啊。”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跟在后面的周砚铁，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钱师爷那副贪婪的嘴脸，按在刀柄上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如果不是沈鹿-衣之前反复叮嘱过他，让他千万不要冲动，他现在可能已经把刀架在这个姓钱的脖子上了。 第99章 不卑不亢 钱师爷那句“朝廷的规矩不能坏”，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在场所有村民的心头。 大家伙儿都明白，这所谓的“规矩”，就是苛捐杂税，就是苛吏的盘剥。许多人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下去，辛辛苦苦刚看到一点盼头，难道就要被这只从县城伸出来的手，给毫不留情地掐断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和压抑。 然而，站在钱师爷面前的沈鹿衣，脸上却依旧挂着平静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威胁之意。 “师爷说的是。”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我等山野村民，不懂朝廷法度，正盼着师爷您来指点迷津，好让我们按章纳税，为朝廷分忧，也免得我们稀里糊涂地坏了规矩，给县尊大人添麻烦。”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愿意纳税的积极态度，又把“坏规矩”的责任轻轻推了回去——我们不懂，您得教我们。 钱师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威吓之词，倒有些不好说出口了。他“唔”了一声，捋着自己的八字胡，想看看这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鹿衣见状，不急不躁地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本用线绳仔细装订起来的册子。 另一样，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有些分量的蓝色布袋。 他双手将这两样东西，一并奉到了钱师爷面前。 “师爷，这是我们合作社成立以来，所有的流水账目，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上面。还请师爷过目，看看我们这小本生意，该按什么章程纳税，我们一定照办。” 钱师爷有些意外，他接过那本账册，随意地翻了几页。 册子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账都记得极为详细。从收购村民多少斤豆角花了多少钱，到买一口新缸用了多少钱，再到付给陆挽舟的运费是多少，全都一目了然。 更重要的是，账目显示，合作社虽然看起来规模不小，但前期投入巨大，刨去各种成本，真正落到手里的利润，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 这是一本无懈可击的账。 钱师爷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如果按这账本上的利润来抽税，那可就没多少油水了。 就在这时，沈鹿衣又将那个蓝色的布袋，往前递了递，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师爷一路翻山越岭地赶来，实在是辛苦。这是我们青石岭的一点心意，给师爷和两位官爷喝喝茶，解解乏。不成敬意，还望师爷不要嫌弃。” 钱师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布袋上。他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掂了掂。 手心传来的分量，让他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了一丝满意的光。 这个红包，是沈鹿衣早就准备好的。里面的银钱，是他精确计算过的。不多，不至于让村子大出血；也不少，足以满足一个基层小吏的胃口，让他既能拿到好处，又不会因为数目太大而心生忌惮。这既是“规矩”，也是“保护费”。 钱师爷掂了掂红包，又翻了翻那本无懈可击的账本，心里瞬间就通透了。 这个姓沈的年轻人，是个明白人。 他既给了自己面子（公开的税收），又给了自己里子（私下的好处）。账本做得漂亮，让他回去对上面也有个交代。红包给得实在，让他自己这一趟也没有白跑。 两全其美。 钱师爷脸上的皮笑肉不笑，终于变成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把账本和红包都收进了怀里，然后亲热地拍了拍沈鹿-衣的肩膀：“沈小兄弟，是个懂事的！不错，不错！你们青石岭能有你这样的带头人，是村子的福气啊！”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村民朗声说道：“大家放心，朝廷体恤百姓，这税收嘛，自然是会按照你们的实际情况来。我看这账本就不错，以后就按这个章程来吧！” 这话一出，所有村民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一直站在角落里，用一块破布慢悠悠擦拭着猎刀的周砚铁，那刺耳的“噌噌”声，也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冷冷地瞥了一眼钱师爷，然后把刀，缓缓地插回了刀鞘。 第100章 你的后背 送走满脸堆笑的钱师爷，青石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沈鹿衣却没能立刻清闲下来。合作社的事务堆积如山，他需要把税收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跟族老和村民们交代一遍，安抚大家的情绪。还要跟陆挽舟商量下一批酱菜的出货量，以及如何应对县城里可能出现的仿冒品。 他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刻也停不下来。 等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家时，月亮已经挂在了半空中。 新家的院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周砚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睡下，他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安静地等着他。男人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听到开门声，周砚铁回过头。他看到沈鹿衣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默默地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面。 面条是周砚铁自己笨手笨脚擀的，宽窄不一。但鸡汤却是他用小火，足足熬了两个时辰，汤色奶白，香气浓郁。 “吃。”周砚铁把碗和筷子塞到沈鹿衣手里，语气还是那么简单直接。 沈鹿衣看着他，心里一暖。他确实饿了。他坐下来，就着院子里那点微弱的灯光，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下肚，他感觉自己那被掏空了的身体，终于又活了过来。 吃完面，周砚铁收拾了碗筷。 沈鹿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就在他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周砚铁，走到了他面前，然后，在他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 宽阔的、结实的后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呈现在沈鹿-衣的眼前。 沈鹿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笑了笑，没有拒绝，安心地趴了上去。 周砚铁的双臂往后一抄，稳稳地托住他的腿，然后站起身，就这么背着他，一步一步，朝卧房走去。 从院子到卧房，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沈鹿衣将脸颊，轻轻地埋在周砚铁宽阔温热的后背上。男人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山林草木和淡淡皂角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砚铁，”他把嘴唇贴近周砚铁的耳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今天看到我要去应付钱师爷那样的人，以后可能还要应付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得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需要你了？” 他需要变得更强大，更滴水不漏，才能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整个村子。可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他怕周砚铁会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身后的、弱不禁风的沈小七了。 周砚铁的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的虫鸣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周砚铁才重新迈开步子，他一边走，一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声音低沉，却像最坚硬的磐石。 “你需要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然后继续说道： “你需要一个，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变得多厉害，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后背。” 沈鹿衣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彻底填满了。 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隐藏在坚强外壳下的不安和脆弱，都被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用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方式，轻轻地接住了。 是啊，他需要。 他需要这个坚实的后背，让他可以在外面拼杀得筋疲力尽后，有一个可以安心依靠、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他收紧了环在周砚铁脖子上的手臂，把自己的脸，更深地埋了进去。 在男人耳边，他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我需要。” 第101章 最后的疯狂 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意被初春的暖风吹散，青石岭合作社的院子里，却比数九寒天时还要热闹。一排排新添的酱缸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空气里那股子咸香鲜辣的味道，已经成了青石岭的标志。村民们脸上都挂着实实在在的笑容，手里的活计干得起劲，嘴里聊的都是开春了地里该种些什么，等下一批分红下来，要给家里的娃扯块什么颜色的新布。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陆挽舟如今几乎是常驻在村里，他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好。云集镇上，“青石岭”的牌子已经彻底打响，几家酒楼的订单越下越大。甚至有县城的行商，专门绕道过来，指名道姓地要买他们的酱菜，说是县里的大户人家都好这一口。 沈鹿衣听着这些，心里安稳。他坐在酱坊院子新搭的棚子下，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跟李族老和几个管事的村民对账。周砚铁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编着一个新的背篓，高大的身影让人看着就安心。 这份安宁，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不好了！不好了！沈先生！族老！” 是王婶家的巧娘，她刚从云集镇上回来，一张脸吓得煞白，手里挎着的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绣线滚了一地都顾不上了。 “巧娘，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王婶赶紧扶住自己的女儿。 巧娘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镇上……镇上都在传，说……说咱们的酱菜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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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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