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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水’、‘火’、‘山’、‘石’、‘田’、‘土’……”周安拿着根小树枝,在沈鹿衣准备好的沙盘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写得很认真,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像个小大人。 沈鹿衣含笑看着他,时不时地点头,纠正他某个写错了的笔画。 “安安,这个‘火’字,最后一捺要长一点,像不像火苗烧起来的样子?” “哦……”周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重新写了一遍。 写完沈鹿衣教的所有字,周安放下树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仰起小脸,看着沈鹿衣,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光。 “鹿衣爹爹,我写完了!” “嗯,我们安安真棒。”沈鹿衣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周安被夸奖了,很高兴。他从沙盘边上站起来,跑到正在弄弓的周砚铁身边,也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周砚铁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低头瞥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字都认全了?” “认全了!”周安大声回答,然后献宝似的说,“爹,我还会写你的名字!” 说着,他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直接蹲下,用手指头,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字——周、砚、铁。 周砚铁修弓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三个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用力地攥了一下。 第132章 番外12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花椒树嫩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周砚铁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地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言,笔画的顺序也是错的,但周砚铁就是认出来了。 周,砚,铁。 他的名字。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名字,用这样郑重又稚嫩的方式,写在他的面前。 写下这个名字的,是他的儿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从胸口猛地炸开,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这种感觉,比他第一次猎到黑熊时还要来得猛烈,比那晚听到周安喊他“爹”时,更多了几分细水长流的温存。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安见他半天没反应,有些着急了,他伸出小手,扯了扯周砚铁的衣角。 “爹,你看,是你的名字!鹿衣爹爹教我的!” 周砚铁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放下手里的弓,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周安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粗糙,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就这么一个字,周安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高兴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沈鹿衣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教周安写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沈鹿衣”三个字,笔画相对简单,周安很快就学会了。可“周砚铁”这三个字,特别是“砚”和“铁”,对于一个启蒙不久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 他本来只是想让周安有个概念,没指望他能这么快写出来。 没想到,这孩子自己偷偷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今天就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尤其是给了周砚铁这么大一个惊喜。 沈鹿衣看着周砚铁那副想笑又拼命忍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这个笨蛋,高兴就笑出来啊,非要装得这么深沉。 他走过去,也在周安身边蹲下,笑着说:“我们安安真厉害,连这么难的字都会写了。那安安告诉爹爹,你为什么要先学砚铁爹爹的名字呀?” 他这话,一半是问周安,一半也是故意说给周砚铁听的。 周安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鹿衣爹爹的名字,安安每天都能叫。可是……可是安安有时候不敢叫砚铁爹爹。” 孩子的童言无忌,最是伤人,也最是暖人。 周砚铁放在周安头顶的手,明显地僵了一下。 周安继续说:“我怕我叫错了,爹爹会不高兴。所以我就想,先把爹爹的名字学会,写在地上,每天看一看,看熟了,就不怕了。” 沈鹿衣听得心里一酸。 他知道,周砚铁那张天生自带凶相的脸,和那动不动就皱眉头的习惯,确实给周安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哪怕他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可孩子心里的那点畏惧,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 他心疼地把周安搂进怀里,柔声说:“安安,你记住,爹爹永远不会因为你叫他而不高兴,他只会高兴。是不是,砚铁?” 他抬起头,看向周砚铁。 周砚铁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被儿子的话刺痛的懊悔,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被那句“每天看一看,看熟了,就不怕了”给彻底击中的、无以复加的柔软。 他没回答沈鹿衣的话,而是直接伸出双臂,将还在沈鹿衣怀里的小人儿,连带着沈鹿衣,一把都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阔,带着山林里清冽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汗味,算不上好闻,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以后,想叫就叫。”他把下巴抵在周安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叫多少遍都行。” 周安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坚实有力的心跳,和那句话里不容置疑的承诺,小小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把脸埋在周砚铁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沈鹿衣被他这么圈着,脸颊正好贴着他结实的肩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体的微微颤抖,和他那颗看似坚硬,实则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心。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周砚铁的后背。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院子里,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抱在了一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周砚铁才松开他们。 他站起身,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重新拿起那把修了一半的弓,低着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只是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周安经过这么一出,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跑到沈鹿衣身边,拉着他的手,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满足的快乐。 他看看正在低头忙碌的周砚铁,又看看身边满眼温柔的沈鹿衣,突然,他抬起头,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鹿衣爹爹,砚铁爹爹,你们说,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沈鹿衣一愣,随即笑了。他蹲下身,与周安平视,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安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脸骄傲地数着,“小满只有一个爹,石头也只有一个爹,村里所有的小孩都只有一个爹。可是我有两个爹爹!”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拥有两个爹爹,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了不起的成就。 沈鹿-衣的心,被这句话彻底地熨帖了。 他曾经也担心过,这样的家庭,会不会让周安在村里受到非议,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可他忘了,孩子的世界,远比大人想象的要简单、纯粹。 在周安的世界里,一加一,就等于二。两个爹爹的爱,就是双倍的爱。拥有双倍的爱,他就是最幸福的。 就这么简单。 沈鹿衣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们安安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一旁假装专心修弓的周砚铁,手上的动作又是一顿。他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啊,他们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爹爹。 因为他们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周安这句话,变得无比的温馨和柔软。 沈鹿-衣和周砚铁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都倒映着对方的影子,和那个小小的、带给他们无限幸福的身影。 就在这份柔软快要溢出来的时候,周安看着他们俩,又歪了歪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天真又困惑的光芒。 他用他最清脆、最无邪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两个大人同时石化的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捡一个妹妹回来呀?” 第133章 番外13(完) 周安的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不,不是小石子。 是一块巨石。 它“咚”的一声,砸得院子里那片温馨柔软的气氛,瞬间四分五裂,水花溅了两个爹爹一脸。 沈鹿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砚铁手上那根刚缠好的弓弦,“啪”的一声,又崩断了。 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活像两尊被点了穴的雕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周安,还眨巴着他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扔下了一颗多么惊天动地的炸雷。 “妹妹?”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沈鹿衣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艰难地动了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正常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安安……你说……妹妹?” “对呀!”周安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就像小满当初在溪边捡到我一样,我们也可以去溪边,再捡一个妹妹回来呀!这样,我就是哥哥了!” 他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对“哥哥”这个身份,充满了向往。 沈鹿衣:“……”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敢情在这小家伙的认知里,孩子都是从溪边“捡”来的。 这个认知……实在是太朴素,也太要命了。 沈鹿衣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妹妹不是大白菜,不是说捡就能捡的?他又该怎么解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当初被捡到,是因为……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下意识地,向不远处的另一尊“雕像”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周砚铁那张黑沉沉的脸,此刻的神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雷劈中的恍惚。 他显然也被这个问题给问懵了。 “捡……妹妹?”他粗声粗气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这辈子,跟熊瞎子搏斗过,跟饿狼对峙过,从悬崖上摔下来过,被毒蛇咬过,他都觉得自己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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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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