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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看向他处,随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怂的,他迎着炯炯目光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揭开对方腹部被染红的旧绷带,幸好他之前考虑过这种情况,没有把止血用的染匠朱草用完。 风声咣当,把老旧木门吹得啪啪响,年轻人恍若未觉,手下沉稳老练地替男人处理好伤口,见差不多了才起身,开门,借着雨水处理拿回来的鱼胆,这场大雨来得恰到好处,能把那些不适的气味洗掉。 风雨飘摇,浓云从远方直至天际,连绵不觉,从白郁的视角能看见再远一些的迷语森林,林间的边际衔着群山,也许山那边是戈壁,沿着戈壁起伏不定的波浪过去,是明净的天和永远够不着的地平线,又或许只是某些人的埋骨之地。 白郁平静地想着,动作不停,把鱼胆处理完便用脚勾起旧椅子抵住木门。 他可不想漏雨还漏风,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弄来的房产,虽然是捡别人不要的,但也算有房一族了啊。 搁他老家起码要干三十年呢,而且还是没地种的那种。 年轻人回过头,再一次跟躺在床上的男人对上视线,他没有躲开,对方反倒抿了抿嘴唇,先行移开,随后他安静地躺在原地,直到白郁点起夜燃灯,坐到桌子前开始鼓捣天鹰女妖血和鱼胆汁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这么急着走?” “……” 暖色的光线仅能照亮屋内一隅,白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他背对着男人微微一笑:“解毒之后两三天就能动了,你的恢复能力很强,不过最好还是多休息一段时间。” 他把溶液混在一起,加一点又举起来对着燃灯检查状态,液体依旧是绿色,隐约有些红血丝,他歪了下脑袋,又往里挤了一点牛舌草汁液,搅匀后血丝便消失不见。 话说这玩意要烧开吗?胆汁应该是生的吧? 白郁挠了挠耳朵,思来想去决定就这样吧,说不定西幻大陆的人没那么讲究。 当然,如果是白郁自己喝,不烧开他是坚决不会下咽的。 倒一杯干净的水,白郁走到床边,戳了戳男人的手背,提醒自己的到来后又轻轻按了一下对方的两处伤口,确定伤口不再流血才把药剂递到他唇边。 “喝。” 白郁承认,对方确实长得足够英俊,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可惜是个白眼狼,白瞎了一张好脸和好身材。 这不,面对他辛辛苦苦弄来的药,对方的第一反应是皱起眉头。 “这玩意能喝?”苍白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弃,“我没见过这样的药剂。” 年轻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能喝,有毒,你怕不怕?” “……” 说是这么说,男人还是忍着不适一口气喝完了,白郁恰到好处地把水喂到他的唇边。 年轻人把杯子放回桌上,随意地倚在桌边,视线落在闪烁着火光的夜燃灯上,灯油几乎没用多少,完全没有烧了一晚上的样子。 白郁不喜欢晚上点灯,光线会让他精神集中,过去的一些特殊时间里,他总是不得不在深夜的灯光下行动,在听见某些呼唤后迅速调整状态开始工作。 在那些沉重的生命面前这个习惯显然微不足道,再后来,他又喜欢家里彻夜通明。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打打杀杀。 年轻人伸了伸懒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几个干硬的面包和肉干,随手拿起面包在桌上敲了两下。 硬得吓死人。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黑发男人:“吃吧,这房子没窗,今天就不生火了,凑合一下。” 然而对方似乎更在意别的事,接过食物之后问道:“你看上去很难过。” 哈?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白郁就着水细嚼慢咽,还真别说,虽然黑面包梆硬,但有一种淳朴的麦香,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怎么也得打个“轻食”“减脂”的标签,然后乘着风卖出高价,在某些城市也许能卖的三十、五十的。 嗯,还是西幻大陆好啊。 “想哭就哭吧,不会笑你的。”床上的病号语气淡淡。 白郁懒得解释,毕竟说自己不想哭什么的,根本不是他这样的硬汉会干的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反倒是这家伙,眼睛跟卡特一样,不好使,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这家伙好了他就会把对方赶出家门。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白郁漫不经心地问。 “……” 年轻人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许久后低哑的声音响起:“报仇。” 白郁并不意外,随口哦了一声,又问:“跟铁钩佣兵团啊?你是银月的人?” 男人似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了一声,没等白郁再开口,他又继续说道:“那些杂碎还不值得我上心,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对方的声音沙哑中透着坚定。 白郁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灌了杯水:“挺好的,有目标总比没有好。” 至于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惹人烦的话,他不想说,也没立场说,更不需要说。 说完,他又嚼了两口肉干,这玩意还是从卡特那里顺来的,又干又柴,有点塞牙,适合就着电视剧看,现在这么干巴巴地吃有点难受。 这里还没牙线,削点牙签吧。 年轻人天马行空地想着,说干就干,抓起角落里的几根木柴,从里面精挑细选出两根稍微圆润且看上去没什么泥土的,拿起小刀削着木头,一会儿他又觉得空气里过于沉默,强行找了个话题:“那报恩呢,你想过吗?” “……” 氛围更加凝滞。 果然没想过,是吧? 白眼狼,纯的。 老子累死累活捞你的狗命,换来这个结果。 “呵。”青年冷笑,发出两声嘲讽,利落地削掉树皮,露出里面浅黄色干燥的木芯,随即把它转了个方向,端详着接下来该怎么下手,不过,也许直接用它给床上的人两下更合适一点。 年轻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随后他朝木芯吹了两口气,拂去碎屑后又慢悠悠地削起来,觉得可以一次性多弄点,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但这屋子背阴,后面应该要拿火烤烤,不然会发霉吧?再过几个月天凉了,得买两床新被子……关于未来,白郁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还是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又换了个话题:“面包好吃么?” “吃不死。” “那看来佣兵的伙食不错。” “这不是废话?” “……”很好,白郁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跟他说话,这家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不仅是个白眼狼,还是个挑剔的讨厌鬼,当初就该把他丢在森林里自生自灭。 然而他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削着手上的木头,他其实也不太懂牙签怎么做,凭感觉削了几根长条,又一点点打出平面,差不多了又把毛刺撇掉—— “吃完了,过来打扫。”男人倚在床边,用低沉的声音理直气壮地打断他,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 “大爷,你现在还没被打死真是个奇迹。”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他现在暂时不想给男人好脸色。 “……” “我说了,难过可以哭,前提是别把眼泪鼻涕弄我身上,有点恶心。”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青年手下一歪,刚弄好的木头被削断了。 “……”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人被打会死,病患被打会死得更惨,他勉强转移话题:“要不你想一下怎么报答我吧?”至少别再火上浇油了。 “你想要什么?” “金币,很多很多的金币,让我这辈子衣食无忧那种。” “嗤。” 年轻人面对嘲笑,保持着好脾气继续说:“我是个庸俗的人,贪财好色且贪生怕死。” “你不是。”男人语气笃定。 这次白郁没再说话,他又默默地拿起一根木头削着,他可能真的没有木工天赋,总是没办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 还是原来的世界好啊,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废掉几根木头后,白郁突然发现,也许他很想家,想念那个和平的年代,想念那些忙忙碌碌的日子,当然,他可能只是有点寂寞,有点害怕。 白眼狼说得对,他确实有点想哭。 夜晚,白郁躺在地上准备睡觉,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床上的黑发男人说道:“你知道吗,动物的胆汁和血液里可能存在寄生虫,肉眼看不到,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活的,并且到了身体里也不一定会死去。” “……” 对方沉默不语,但年轻人看见男人下意识抬头,视线定格在喝空的药剂瓶上,几秒后,黑发男人冷笑一声:“胡说八道。” 那你紧张什么? 青年微微勾起唇角,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这一次,他终于安静地闭上眼睛,沉进梦乡里,半梦半醒间,他又听见那人低哑的声音。 “跟我走吧,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白郁睡得迷糊,随口答了两句,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反正总归不会是对方想听的。
第6章 争吵 白眼狼对自己高明医术的认可,白郁有点得意,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不认为他们是一路人。 几天后,浓云散去,阳光正好,白郁又在酒馆继续做着他的红娘生意,不过今天没什么客人,他落得几分清闲。 大白天,酒馆老板卡特也没什么事干,装模作样地擦着酒杯——当然,如果他手里那块布没那么黑乎乎就好了。 “白郁,你有点傻,你都说他不像什么普通人了,赶紧抱紧大腿啊,还要什么钱,等你成了他的心腹,要什么没有啊?”中年男人手指旋着抹布搅在杯子里,不过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年轻人聪明,知道提个明确的要求,要是真的别无所图才最傻。 年轻人应了一声,翻着手里的紫皮笔记。 刚巧,中年男人话音刚落他就翻到了第二页—— 【如果你已经救了他,那一定不要跟他离开。】 【你到底是谁?不说实话我没办法相信你。】白郁问。 【……白郁,我不会害你。】 正在阅读的年轻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手下一顿,面无表情地继续写着。 【如果你继续撒谎,那我们没必要再谈了。】 或许察觉到了他的冷漠,紫皮笔记又出现一行字。 【你不能一生气就这样。】 还挺了解他的。 年轻人目光微冷,像是没看到那行字一样,慢悠悠地写下几个自己在药剂上的困惑,随后对着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在另一本刚买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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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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