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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兰。”虽然很慢,咬字不是特别的清楚,声调也有点怪,但柳山生确确实实地发出了声音。半年多没开过口了,这一瞬间男人眼睛就被泪水湿润模糊,半边身子都激动得直抖,“我,能……能,说……” “不要太着急,慢慢来。”林笙安慰他。 之前林笙听到,一个瘫了大半年的病人,竟然自己摔下床,他那时候便觉得,这个柳家男人或许还有得治。若真是中风严重瘫痪,他四肢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还能自己摔下来了。 当时林笙就有了疑虑。 柳山生发病时还年轻,又常年干活,身体素质应该很好。 刚才林笙检查时果然发现,他该有的神经反射全都存在,肌力也还不错。若是放在现代医院治疗,按这个生理条件,如果能够及早进行康复干预的话,应该恢复得会很好。 可惜这里没人懂这个,他自己又潜意识觉得瘫了就完了,生出了绝望的念头。孙兰又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他伤着一星半点,以至于病后躺得太久了,导致肌张力过高,肌肉过于紧绷痉挛,僵硬了,不能舒展。 说话也是如此,柳山生并没有损伤到语言中枢,只是喉间肌肉麻痹,压迫了神经。 这种情况,只消以推拿手法松解一下,几乎立刻就能说出话来。 林笙如法炮制,以提、捏、拿的手法,又按摩了柳山生的手臂。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原本僵硬得紧紧绷在胸-前的胳膊,竟然能抬起来了! 柳山生哪里想过这种好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废人了,现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支着胳膊一会笑一会哭,泪花流得满脸都是。 中风偏瘫有三到六个月的黄金康复训练期的说法,在这个时期,如果病人能够及时地接触系统的康复治疗,是有极大的可能恢复正常生活的。即便超过了黄金六个月,也并不意味着完全失去希望,只要能够坚持不懈地练习,依然有希望恢复一定的功能。 林笙轻轻甩了甩手腕。 做推拿很费力气,而原主这个身体常年娇生惯养的,只是按摩了这一小会,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这样以后还怎么做推拿针灸之类的,看来以后也得好好锻炼一下才行。 说到针灸,林笙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要是有针就好了,想必能够事半功倍。 唉,真的很想要一副针包啊。 可是现在他和孟寒舟饭都要吃不上了,针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钱买上…… 正怀念着前世那些针具,忽然孙兰扑通一下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吓了林笙立刻回了神。 “林医郎,你就是我家的恩人啊!”孙兰纳头就要拜。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林笙忙往旁边让了让,好容易才把她拉扯起来,“这我可受不住。我现在做的,只是暂时松解了他痉挛的肌肉,是眼下一时的效果。至于以后能恢复成什么样,还要靠柳大哥自己努力练习才行。” 但即便如此,恐怕想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也是悬:“至少能自己坐起来吃饭。” “成,成!”孙兰哪里还敢奢望恢复成原先的样子,只要柳山生能动,哪怕是就动个手,能自己吃饭,她都高兴坏了! 孙兰先前真是小瞧林笙了,此时眼含热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林医郎,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怎么练,我们肯定好好练!” 柳山生虽然能吐字了,但情绪一激动,舌头还是大得说不清楚,只好跟着一块用力点头。 - 康复训练也不可操之过急,需要循序渐进,于是林笙先把基础阶段的一些康复动作教给了孙兰,让她每天帮着柳大哥练习,上午下午各练一个时辰。 “以后但凡他能自己做的事,都让他自己来,慢些困难些不要紧,你不要总护着他怕他受伤。”林笙嘱咐。 孙兰连连应下。 林笙又与她约好了,先这样练着,隔两日再过来看看。 从文花乡进城买一趟药不容易,孙兰已经买回来了一个月的药,这方子虽然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林笙也就没有再额外开别的药。 毕竟这个阶段,训练远比药物要重要得多。 跟着演示完一整套动作,还教了孙兰怎么给柳山生做按摩,林笙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来。 又听说林笙原本是要到河边打水的,便说什么也不叫他亲自去了,他这小身板,来回两趟,手心就能被磨破一层皮。 “林医郎,你就甭管了,待会儿我带着小冬,保管把你家水缸打满!”孙兰出了屋子,拎过来那背篓,掏了几大朵的蘑菇出来就往林笙怀里塞。 “你给小冬看了脚,还教我们怎么练手脚……嫂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感谢你的。这是早上才从林子里采的菌子,新鲜着呢,你拿回去吃!” “这怎么行。”原本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只是刚好看见了搭把手而已,林笙推辞,“这不是你和小冬一大早上山采的吗,我不能要。” “这有啥!山里菌子多,一下雨到处都是,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孙兰实在是热情,俨然有他不拿点东西就不让他走了的架势,林笙盛情难却,只好接了过来,却也没有全拿走,就意思意思拿一两朵小的。 蘑菇好消化还有营养,下午正好给孟寒舟加个餐。 林笙蹲在背篓旁捡菌子时,发现背篓里面杂七杂八的,有他认识的野菜,譬如车前草蒲公英之类的,还有很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植物。 旁边小冬也过来玩儿,从背篓里扒拉了几下,揪出了一簇蓝紫色的小花,像是小喇叭似的,十分艳丽,忙高兴地朝银子炫耀:“银子银子,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银子被逗得咯咯笑,接过小花插在了头上。 林笙瞧着热闹,闻声抬头看向两个孩子,见着银子头上那朵蓝紫色花儿,突然眼睛一亮:“这是……” 家里实在穷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孙兰看林笙生得白白净净,和他们这些乡里人很不同。 孙兰怕他瞧不上这些,毕竟这么大的恩情,就是让她给林笙做牛做马都不为过,正念叨说:“这两天运气不好,陷阱里没逮着兔子,不然还能给你抓几只兔子吃,山里的兔子肉香。” 林笙抬头问道:“兰姐姐,你常进山吗?” “三天两头去一趟吧,有时候去看看陷阱里捉到东西没有,有时候去砍点柴火。” 孙家以前是个猎户,她打小就跟着学了点做陷阱的手艺。后来给柳山生买药贵,存不下钱,她才重新捡起这手艺,偶尔去后头的山里做点陷阱,弄点野味吃。 要是运气好,打得多了,还能拿到城里卖点钱。 可惜老爹去的早,她学得不精,也没那个力气,大的野兽不敢去猎,也就能捉捉兔子山鸡雀儿之类的小东西。 “那这种花,也是在山里采到的?”林笙从背篓里又找到一枝,拿给孙兰看。 小花是艳丽的蓝紫色,花梗纤细,叶子长长的带个尖儿头。 孙兰接过花梗瞧了瞧,不太认识,就是挺寻常的野花,樟山深处有很多这种野花。有时候做陷阱进的深了,能见到不少,花花绿绿、白白紫紫的,一片一片还挺好看:“约莫是进樟山挖菌子的时候,带进来的野花吧?” 文花乡是个山坳,背后头靠着的一大片全都是山,有高有低连绵不绝。 山包围着文花乡,让乡里气候湿润,一年四季山头都是绿的,但也是山让文花乡穷。 山太多了,垦不动,路也不好走。 除了乡里人砍柴常进的就那几个半高的坡子,还有垦出来做梯田的几个小山头,更里头的都还是茂密野山,树又高又大,进的深了,抬头都瞧不见天光。 只有谁家盖房子要大木头,才会带人进去砍树。 孙兰祖上是干猎户的,嫁出来之前,祖祖辈辈就住在山里,靠山吃山,所以对山里格外熟悉,比乡里一些老人还要熟。 林笙又从背篓里一顿翻看,很快再次浮现惊讶神色。 他挑出了一根草茎,叶子是成对地串在茎上,又长又圆的似个织布的纺锤,还沾着清晨没晒干的露水。 “兰姐姐,你再看看,这个也是那片山里挖出来的吗?” 孙兰实在想不起来,山里叫不上名的花花草草太多了。但这些都是她一早进樟山挖菌子带出来的,左右错不了那一片地,便点点头:“应该也是。” 林笙一下子站了起来,忍不住问道:“那要是再进山,你还记得是在哪里能找到吗?远不远?” “算不上很近,约莫得往山里走两个时辰……”孙兰仔细回忆了一下,毕竟一早天都没亮她就进山了。 她看得出林笙眼里的光亮,不由纳闷道:“林医郎,你想要这个?” 林笙点点头。 或许文花乡人见得多了,都觉得那是排不上用场的野花野草,但林笙却知道—— 那蓝紫色的花儿,是龙胆草的花苞。 那株纺锤形叶片的草茎,则是乌药的地上植株! 龙胆草清热燥湿,泻肝清胆,可以治疗湿热黄疸,惊风抽搐。而乌药,更是被誉为“仙药”,有行气止痛、温肾散寒的功效。 这两种药的生长条件并不苛刻,但想要长得好,却需要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 文花乡合山环抱,山多林多,十分湿润,这种气候简直就是各种植物野蛮生长的乐园宝库。 如果林笙没有想错的话,山里还会有更多的药材!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会,磕头,给大家发小红包…… ps.随榜 明天不更,周四更 -
第12章 加餐 林笙说去打水,结果出去了很久,早过了午饭的时辰。 久到孟寒舟耐心耗尽,胸口又隐隐地要烦躁,他勉强靠在床头又睡了一觉,醒来后不仅胸闷心烦没有缓解,反而头还胀痛了起来。他身体很乏,想继续睡过去,可是脑袋里疼得睡不着,叫嚣着很想摔砸点什么。 头一疼,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从昨晚下的雨,想到早上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又想到覆在额头上试体温的手。思绪一直跳来跃去,甚至毫无缘由地揣测——林笙是不是骗他,实则借着打水的借口,已经离开了这里。 等孟寒舟都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劲,神经兮兮的时候。 窗外传来“吱呀”一声,是院门被人推开的动静。 “……多谢兰姐和灵月姐,也谢谢银子。” 是林笙回来了。 孟寒舟听到林笙的声音,心里糊里糊涂地想:“他不喜欢我砸东西……” 他松开了攥住的枕头,转而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于是心里那些暴烈躁郁的念头,又奇迹般不知不觉地平静下来。 林笙敞开院门,谢谢孙兰他们帮自己提了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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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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