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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心下辩驳,哪有那么严重就吐死了,船上有吃有喝还有自己这个大夫,就是连吐五天都且吐不死呢。 安瑾很快端来一壶青果茶,酸甜生津的。 林笙喝了半碗,那股闷意散了些,却依旧昏沉没劲。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药箱:“第二层,帮我拿一个青瓷香盒,里面有我专门给自己配的止晕香药。点上了我睡一觉就好。” 孟寒舟不疑有他,很快取过来了,看他从瓷盒里倒出些香粉,点在舱内的小香炉里,淡淡的味道漫开,闻着倒是挺沁人心脾的,果真压下些许河风的湿冷气。 “既然都配药了,怎么不早拿出来用?”孟寒舟咕哝两句,刚要挨着他躺下,便被林笙按住手腕。 “你今晚别在这睡。” 林笙抬眼瞧他,眼底带着深深的倦意,却很是认真,“你后背的伤还没好,这里面有躁烈香物,会引得伤口发热反复。旁边有个空房间,你去那边歇。” 孟寒舟本想犟着不走,可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和疲惫,只好妥协,又替他掖好被角,低头在脸颊边亲了亲:“那你睡吧,有事就喊我,要汤要水也要说,我听得见。要是明天还不好,我就陪你在下一个码头下船,让贺祎自己走水路过去。” 林笙手脚俱被掖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能点点脑袋:“知道了。你记得去吃几口饭,也记得让二郎帮你换下药。” 孟寒舟一步三回头,才不舍地转身出了舱房。 房内的香气袅袅,船身依旧如摇篮般晃动。 把孟寒舟支走了,林笙其实半点睡意也无,晕船的滋味比他想的还要难熬,躺了半晌,仍觉头晕脑胀。他翻身起来,重新打开香盒挑出一勺药粉,临到香炉边上,略一思忖,干脆直接倒了半盒进去。 什么专治晕船的药,这就是催人入眠的安神香。 下午反胃得厉害时,林笙已悄悄服过一副藿香正气散,当时勉强压下呕意,可船身再晃上几晃,那股难受劲儿便又卷土重来。 既然如此,不如多加点香药,索性睡过去,睡着了自然就不难受了。 晕车晕船不都这样么,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到站了。 这一大把香粉扑入炉中,火气一滞,险些将炉压灭。片刻后,炉火复起,蒸腾出了足以熏晕一头牛的浓郁药香。 林笙不多时便在安神香药的作用下沉入黑乡。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纷乱纠缠,一会是在尘飞林密的颠簸马背上,一会又坐上了超市门口的摇摇车,一会又梦见自己变成了锅里的一颗没馅儿的实心汤圆…… 他这颗实心汤圆在锅底乱蹦,总也浮不起来,正要被人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时——他猛地惊醒了。这一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汗,心口闷堵之感非但未消,反倒更严重了。 香还没烧完,林笙却躺不住了,他胸口胀闷,索性披了件薄氅,轻手轻脚走出舱室……心想,何必非要逼自己睡觉,不如去船边透透气,吹吹夜风或许能好些。 夜已深,船上的人都歇了,唯有两个守夜的亲卫靠在船头的阴影里。 林笙扶着船舷慢慢站定,远山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拍击船身的声响。安神香的味道还缠在鼻尖,让人脑袋昏沉沉的。他怏怏地抬手揉着太阳穴,夜风拂在脸上,他也随之长呼了口气。 凉风正穿过肺腑,谁想忽地一道暗流斜打过来,船身咣当一摇。 林笙脚下本就发软,没什么防备,身子晃了两晃,没有扶住,随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头重脚轻地直直往江里坠去。 “噗通” 一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两个守夜的亲卫率先反应过来,一边高呼“有人落水了”,当即就跟着跳下去一个。 安瑾正被谢大蛋缠在后舱里默书,听到呼喊声,两人立马都跑了出来。 “这里有急水暗流,人掉下去撒眼间就会没了。我下去!你们在上面放杆子!”谢大蛋也没多想,这上头一船人加起来,都未必有他一个孩子水性好,二话不说也跳进水里。 “到底谁落水了?看见没有?”安瑾急问,自己是个旱鸭子,根本不会水。 去寻长杆的护卫道:“好像,好像是林郎中!” 孟寒舟正在隔壁房间给自己换药,才披上衣服,便听外边一阵惊慌失措地叫嚷声,隐约什么“落水”、什么“林郎中”,他鞋都没顾上穿,冲出去踹开林笙房门,果然床铺上空无一人! 他脸色骤变,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里水太黑了,别说是头一个掉下去的那个,就是后来下去救人的两个,都恍惚看不见了。安瑾焦急万状地扒着船沿往下探,倏忽一阵风擦身而来,又一道人影扑通跳了下去。 安瑾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刚才那道好像是孟寒舟。 深秋河水凉得刺骨,四肢百骸都像是冻住了,林笙本来就昏沉,往河面上一拍,意识更是直接失去了几秒。 呛了两口水醒来,自己已落在水下深处,铜船灯的橘光忽近忽远,又很快被水纹拍碎,更显绚丽。 他闭上嘴扒拉了几下,四肢渐渐开始发麻,身子仍不断往下坠,连扑腾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这下糟了,林笙模模糊糊地想,是不是要栽在这里了?明明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也不知道会被飘到哪里去,回头泡浮囊了被孟寒舟看到,他又该哭了。 林笙水性不好,觉得靠自己现在的力气,应该不足以游上去,便直接躺平放松,只能期待在闭住的这口气消耗完之前,水流将他快快冲到岸边,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要是捡不回来…… 在意识渐渐开始涣散,眼皮重得快要合上时—— 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扣住。 林笙骤然睁开眼,立刻反手紧紧抓住了这一块衣角,嘴里吐出一串泡泡。 他本能地借着这股力想往上游,岂料下一刻,对方将他拦腰往前一带,随后面前覆下一道黑影,一张冰凉的唇就贴了上来,直要撬开他紧闭的嘴唇往里“渡气”。 数个大泡泡旋即从两人交接的唇缝间飞了出去。 “唔唔!”林笙还没被河水淹死,好险没被这口水气混合物给呛死。 他奋力地划动手臂,兜头就给了对方一巴掌,生怕他一口气不过瘾再来第二口,自己就真的可以英年早逝了。虽然这一巴掌在水下没什么力道,好歹是把人打清醒了。 孟寒舟见他还会动,还活着,几乎是颤抖着拽住林笙的后领,猛踩几下水,将他用力托出水面。 出水的一刹那,林笙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空气,当即呕出了一大口水。 孟寒舟也随即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船上数道长杆探下来,有的杆上挑着灯照明,一扫过来,就有人大声喊道:“出来了出来了!在这!孟郎君也在!” 亲卫们匆匆把长杆伸过来,让他俩抓住。船边也已放下竹梯,众人七手八脚将两人拉上船。安瑾抱着厚毯子冲过来,忙不迭裹在两人身上,又快步往厨舱跑,去烧姜汤。 船板上积了水,又被湿冷的风一吹,林笙一边剧烈呛咳,吐出肺中血沫残水,一边止不住地发抖。 孟寒舟自己后背的伤口被江水浸得疼得钻心,却半点不在意,刚一翻上竹梯,就连滚带爬到林笙身边,伸手慌乱地擦着他脸上冰凉的水渍,喝道:“林笙,你……” 半天没“你”出来,他看着林笙一张茫然的,却苍白如水鬼的脸,又一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战栗的声音里夹杂着后怕:“活着就行,活着就好。” 林笙被他猛地一搂,咳得更厉害了,他扒下黏在身上的孟寒舟,呛道:“谁教你的下水去堵人嘴的?咳,你要不呛我一口,我……咳咳,还能活的更久一点……” 孟寒舟眼窝里还带着一闪而过的泪光,此刻呆愣地望着他:“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林笙肺中抽痛,冻得牙齿也打颤,心道:以后这种误人子弟,教人下水亲嘴的书,都该通通烧了。 贺祎又抱了几张绒毯过来,给两个水鬼一人再裹住一张,余下的又分给其他下水的人:“赶紧都回房间烤烤火,暖和暖和。你俩,有什么都去被窝里说。席驰、二郎,快把他俩扶回去。” 两人被人前呼后拥地塞回了房间。 “姜汤好了。”安瑾端着两碗姜汤,飞快地跑进来,“林郎君,孟郎君,水里太冷了,快喝了暖暖身子吧。” “谢谢。”林笙鼻尖通红,要伸手去接,却被孟寒舟抢先端过去,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就行。”呛了水的嗓子哑得厉害,他话没说完,便打了个寒噤。 孟寒舟默不做声地举着勺子,一双黑沉沉的眼就这么盯着他。 贺祎见此情形,没下水都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此地真是不宜久留,赶紧招呼着其他人出去:“人没事了就好。你们喝了姜汤先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来敲我的门。” 众人纷纷退出房间,带上了门,房中一静。 “我真不……”林笙压下咳嗽,还想说什么,勺子就趁他张口之际直接塞进嘴里来了。说话用的舌尖被勺子狠狠压住,这意思是,不让喂今晚就别想过去? 行吧,林笙察觉他心绪不佳,只好老实地就着他的手喝。 姜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四肢,实实在在地把林笙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些,发颤的身子也渐渐平息下来。 喂完碗底的最后一滴,眼看着他脸颊上的血色重新浮现,孟寒舟才端起另一碗喝了,辛辣的滋味压下了口中的水腥气,却压不住后背伤口的疼。 他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依旧不做声地取了新的中衣,就要去剥林笙身上已经湿透的这套。 林笙:“我又不是摔断了手脚,这个我能自己来。” 孟寒舟并未答话,只是他一动手,就死死地瞪着他看,也不吭声。 两人拉扯同一片衣襟,林笙感觉自己在惹一头狼崽子,惹急了真会咬自己脖颈一口。一件衣服而已,实在没有和他争的必要,手一松,就放开了:“好吧,你来,请。” 孟寒舟寒着一张脸,把他扒了又穿,竟没有分毫心猿意马的歪心思,连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分都没有。 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只有榻前几乎燃尽的炭火偶尔噼啪一下。林笙靠在榻上,看着他替自己掖好被角,转身去换自己的衣服。 林笙这才注意到他后背的纱布,早湿透了,渗出的一抹淡红正往下滴答,心头一紧:“你的伤是不是崩开了?你过来,我咳咳咳咳——”他一口气说太急,肺气逆冲上来。 俯在床侧清了清嗓子,他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这伤再深一点就要把人劈成两半了,本来恢复就慢,不能……”他说着抬头,一愣,呆滞了片刻才想起继续说完,“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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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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