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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几个仆从垂着脑袋,哆哆嗦嗦地望着孙嬷嬷,不敢吱声。 孙嬷嬷自知理亏,暗暗攥了攥袖子,哂笑道:“世子您莫要动气,都是下人不懂事——看我干什么!还不自己滚蛋!”她恼羞成怒地踹了下人一脚,顺势忍气吞声地赔笑。 一口气说完,孟寒舟恹恹地靠回床上:“行了,你也可以滚了。” 孙嬷嬷:…… 她咬着牙出了门,一边咒骂着底下人废物、没用,一边往外走,匆匆地回去找她主子诉苦。这才成婚第一天,就护上了!谁能想到这孟寒舟昨儿个还病得人畜不分,现在竟然能摔锅砸碗地骂人了。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冲喜真的有用? 她带着一群人叽喳呜嚎着才走远,孟寒舟就立刻支不住这强撑起来的威势了,手一松,剪刀啪嗒掉在床边,就捂着胸口喘憋起来。 林笙忍不住多嘴:“让你逞强。” 方才一番发作,将他这半宿好容易养出来的一点精气神都给发泄空了,现在整个人趴在床边大口地换气,那叫一个面如金纸。扔过东西的手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颤抖。 何苦来哉,林笙忙又倒了水给他压一压。 等他脸色缓和过来一些了,林笙忍不住问道:“我不是林娴,林家骗了你,你为什么还帮我……” 原书虽然林笙只看了一半,对剧情也只是囫囵有些印象,但他依稀记得,孟寒舟是很不喜这桩婚事的,加上病得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替原主出过头,这俩人基本上相看两厌,形同陌路。 “没有为什么。”孟寒舟看向他下意识伸过来帮自己拍背的手,强压下咳嗽的痒意,“我看不惯她们,我乐意。” 林笙以为他不高兴自己碰他,默默把手缩了回来,小心问道:“可是,直接把她轰走这样好么?不是你母亲派来的人么?” 孟寒舟拧了拧眉,倒回枕上,说话声着点喘意:“不用、咳、不用管他们。不是我母亲,只是个想我早点死的妾室罢了。我母亲不在府上,她久居佛堂,早不理这些烂俗事。周氏叫你过去定是想拿捏你,好为她所用……以后她说什么你也不用听,她管不着我。” 虽然侯夫人也不管他就是了。 他母族家世煊赫。 母亲是朝廷亲封的明-慧郡主,外祖母是大长公主,有着这层与皇族的姻亲,曲成侯才能在京中横着走。所以府上某些人再是对他不满,也不敢明着忤逆。 侯爷与夫人乃是皇帝赐婚,但母亲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自生下孟寒舟后,就似完成任务一般,郁郁寡欢一心礼佛,不再理事了,与孟寒舟这个儿子的情分,还不如小时喂养过他的乳母深。 曲成侯则更偏爱后来新纳的妾室周氏,以及周氏所出的儿子。 但尽管如此,只要母族不倒,他还有一口气吊着,如今的世子、将来的侯爵,永远都轮不到外人。 不过郡主只生了一个孩子,而孟寒舟又久卧病榻。周氏他们自然巴望着孟寒舟赶紧去投胎,病死的、气死的、被新娘折腾死的……怎么都行,反正只要早点咽气就行。 周氏非要给他娶林家娇蛮任性的女儿过来冲喜,大婚当晚又是锁门又是驱人,安的什么心,孟寒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孟寒舟垂眸掠了一眼,见林笙不说话,难道是吓傻了,瞧着是文文弱弱的,就是麻烦。 他多喘几口气都嫌累,没有精力去哄人,语气颇有些不善:“你不用怕,她不敢来这个院子。这院子里我说了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她就不敢动你。” 说完半句,他侧面躺下,闭上了眼睛,似有些疲累了:“我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冲喜不是我的意思,等我死了,你就带着和离书和我的遗产,爱去哪去哪,去做个有钱有闲的小寡妇……” 说到这,他恍惚记起林笙并不真是个女子:“带着钱回家去也行。” 世子家里的事好复杂,林笙也不是很想掺和。 更何况,孟寒舟是个“假世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威武不了多久了。真-世子现在估计已经在外边默默发迹,不知道哪天就崛起大杀四方。 说实话,如果可以窝在这个院子里谁也不理,等时候到了他就走人,他当然求之不得。 “哦,好吧。”林笙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见他又要睡了,便闭上了嘴不再出声。 “……”孟寒舟又睁开眼。 没想到他应承得这么爽快,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寡妇,一时间莫名有点不高兴。 林笙没注意小世子的脸色,他弯腰从脚边悄悄捡起了那把剪刀,又犯起职业病,忍不住念叨了一声:“以后这种利器还是少动,气也要少生点,怒伤肝,对身体很不好。” 说着一抬眼,才发现孟寒舟那个“你很啰嗦”的眼神,林笙赶紧识趣地捂上嘴:“好好好,我不说了。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你的低烧还没退,还是继续休息吧。我到外面去,不碍你的眼。” 本打算把剪刀物归原处,林笙转念一想,还是给拿走了,顺便还把床头矮柜上的其他东西也一起收走了,放在了远远的孟寒舟够不着的地方——毕竟这小世子真的很爱摔东西,他不想睡着睡着觉,被犯病的孟寒舟拿酒壶砸脑袋。 走前见他床尾的被角滑下来了,还顺手捞了上去,给他重新掖好。 然后两人各居屋子一头,一个朝内,一个朝外,谁也看不着谁,谁也不烦谁。 林笙脑袋很胀,他往外面茶榻上一蜷,眼皮就忍不住往一处黏。 孟寒舟发着低烧,还是有点在意屋里多出来的那个人。 辗转翻个身,借着微光,能瞥见外间茶榻的一角,有一抹赤红的衣摆从榻沿垂落下来。 见林笙整个人蜷缩在小榻上,他拧了拧眉,突然出声叫道:“喂,那个林——林什么?” “……”这什么破记性,林笙忍着困意回答,“林,笙。竹字头的笙。” “林笙。”名字也文绉绉的,孟寒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有些冷,“我刚才说的话……” 林笙身心俱疲,觉得他肯定又要凶自己,便蒙着头敷衍道:“好好好你一死我马上去做寡妇。” “……”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 孟寒舟精神不济,仰面躺在床上,也懒得争辩,他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絮絮地嘀咕道:“你照顾了我半宿,理应拿到一些酬劳。”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笙根本没听清楚。 等他回头去想问时,孟寒舟已经又一次陷入昏睡中了。 ……这小世子的身体是真的很差啊。 - 自从孟寒舟大半夜发了回飚,打发了几个人,院子里就更冷清了,只剩下几个畏畏缩缩躲在后头不敢冒头的粗使杂役,都很老实,林笙也乐得清静。 接下来几天,那妾室周氏确实没敢再来惹他们的不痛快,但孟寒舟本人也没好几分。 折腾了那一晚上,他精气耗尽,一连迷迷糊糊睡了多日。 等再清醒过来,孟寒舟睁开眼,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拨开床帐迷茫地向外看了一眼,先是被突如其来的日光晃了眼睛,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是有人将他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了,新鲜的风拂着窗框往里吹,简直亮堂得像换了个房子。 他厌恶亮光,才要发怒,就闻到若有似无的粥米香味从窗口飘进来,甚至还有隐隐约约轻快的说话声。 真是奇了,他院里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氛围。 不过诧异的功夫,他就听到了林笙的声音。 “这么好的红枣,要是沤坏了多可惜啊,你看这样的就不能要了。对了,等晚上烧排骨汤的时候再加几个吧……” 今天阳光好,不似前几日那样阴冷,林笙正蹲在窗外的屋檐底下,叫一个小丫头帮他翻动红枣。 这小丫头名叫雨珠,是小厨房里杂役丫头,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小世子的卧房,只有她胆子大一点点。 林笙正念叨着,忽然一只软底鞋从窗口飞了出来,啪叽拍在他背上。 他先是无辜被惊了一跳。 而旁边的小丫头更是发觉是世子醒了,呲溜一声跑没影了:“少夫人,我、我去看看世子的药好了没有!” 好好一筐红枣,差点被他砸翻,林笙站起来,扭头往屋里看去,低声抱怨道:“醒了叫人就是了,为什么要扔鞋?” 孟寒舟顶着张老阴沉的脸,等他拎着鞋进来了。 眼前的人已经脱去了喜服、抹净了胭脂,虽然依然穿了一条绣着兰花草的鹅黄衣裙,但没有那晚那么艳丽了,多了几许清新英气,孟寒舟一时没认出,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道:“我叫了,你没听见。” 林笙:“……” 好吧,是他的错。 他与小丫头说的正起兴,忘了小世子是个一句话喘三次的纸老虎。 孟寒舟拽着他胳膊,借力往上抻了几下,勉强坐靠起来。 他不太高兴被扰了安眠,问:“大清早的你们吵吵什么?” 林笙看他脸色青白,便拿起薄毯丢他身上,然后摸了摸他的脉,依旧很弱,但许是休息足了,比大婚那夜要平稳得多:“哪里早,你睡得太久,我们今天午饭都吃过了。” “你们?”孟寒舟闻言转过视线,只见墙角挤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杂役,被他一盯,呼啦啦地散成一片。 这人难道是和那群杂役一起吃的午饭? 他不解地转回来,盯着林笙给自己把脉的手看了又看,手指纤细修长,搭在腕上还挺像那么回事,奇怪道:“你懂医术?跟谁学的?” 林笙心想,原主确实是不会的,但他会,拿了资格证的那种会:“在家中读了些医书,略知一二。” 这倒没有听说过,孟寒舟有点好笑,有意逗他道:“那看出什么来了?我还能活多久?三天?五天?” 林笙默默收回手没说话,对于孟寒舟的病,他虽然没个确切的猜测,但是若是能让他开药调理,即便是稀里糊涂地活,也不至于像书里说的那样只剩半年。 他推测孟寒舟之所以猝死,多半还是与受了刺激有关。 但孟寒舟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沉默,理所应当认为自己死期将至,无药可救,眼底不由微微一黯。 虽然有些不甘,但他心里早也明白这件事,便懒得追问,而是转而看向外面变得整齐光鲜的院子,主动扯开话题:“你忙活什么呢,闹得很。” 院子里大变样子。 围墙底下一沿儿的杂草都给清了,堆了几盆不知道是什么青青绿绿的盆栽。院子里那棵长得奇形怪状的梅树,也被修剪了枝桠。青石砖地面洗得锃亮,当中高高低低几个木架子,似乎是在晾晒东西。 林笙解释道:“我到你厨房找东西吃,发现许多食材干货都快霉了,都是挺好的东西,怪可惜的,就叫雨珠帮忙拿出来晒一晒、整理整理。哦,雨珠就是刚才那个跑了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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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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