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淑女迈着莲步从树荫下走了出来,没走几步,忽的一个地痞不知道打哪冒了出来将她拦住,见她孤身一人,袅弱身姿,摸着下巴围着她踱步。 看姿态,定是口中淫话不断,惹得女子频频皱眉。 地痞阴笑了几声,就要伸他脏手去碰女子袖口。 “光天化日,胆大包天。”孟寒舟见状,抄起斜靠在船舷的鱼叉,瞄了瞄,就要掷去。 他这手臂才抬起,只见远处的“淑女”忽的一动,抬手就是一巴掌。对方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她脚下朝地痞别了一脚,人刚踉跄,又是毫不犹豫的一踢一踹。 待人一失重倒下,她抬脚就是朝地痞腰间狠狠一跺。 那地痞撕心裂肺地在地上翻滚,她随后拍了拍手,娴静地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从人身上迈过去了。 “……”孟寒舟看了看自己半举着的鱼叉,讪讪放下了,他沉默了一会,惊悚道,“这就叫……美人三分煞吗。” 说话间,美人已经翩翩然地上了他们的船。 抛开刚才的意外不谈,她走路实在是优雅,裙裾微动像飘一样,就这样云彩似的飘到了几人面前,微笑着朝贺祎敛衽行礼。 贺祎罩在幕篱下的脑袋点了点,朝他俩介绍道:“寒舟,林郎君。这位淑女就是徐公的孙女,徐瑷。” 林笙:“徐小姐好。” 徐瑷又飘着转了个角度,也不出声,朝他俩也盈盈一揖。 贺祎侧身过来,小声补充道:“徐小姐天生耳不能闻,口不能言。” 孟寒舟还没忘了她刚才暴打地痞的画面,忍不住道:“美人倒是美人,没想到耳聋口哑,实在是可惜了——她不会随便打人吧?” 徐瑷忽地一抬袖子,惊得孟寒舟立刻退后半步。 却见她从腰侧荷包里掏出个袖珍小本儿,从头上发髻里抽出支簪笔,拔了玉制笔帽,便行云流水地飞快写了几个字。写完似笑非笑地反转过来给他看:“我不爱打死断袖。” 孟寒舟:“……” 口虽不能言,但口毒啊。 孟寒舟在原地缄默了良久,脸上错愕的神情终于松动,抓起贺祎的后领就问:“贺祎!你不是说她听不见吗?她怎么连我和林笙是……都知道?” 贺祎被他拽晃得脑仁要散黄了,只得扶住自己歪掉的幕篱,隔着纱幔谑他道:“我是说徐小姐听不见,可我没说她看不见啊。她会读唇语,且目力极佳。” “?”所以说,自打他和林笙在船边看她的时候,两人说的话,她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等会,孟寒舟终于回过味来:“好啊,怪不得你又把幕篱戴上了!你这厮,就是故意要让我出丑。”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大隐隐于市 岸边人声嘈杂, 原是不远处来了个杂耍师傅,正表演吐火绝技。滚烫热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引得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 起哄声几乎盖过了江水拍岸的声响。 徐瑷不与他们调侃了, 又翻开她的小本儿, 写道:“此处非说话之地, 走。” 众人心领神会, 派了两个护卫去寻二郎他们回来, 其他人便准备跟着徐瑷下船。 安瑾刚抬脚踏上桥板,后腰突然被人死死抱住, 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低头一看,竟是谢岱, 小孩眼眶通红, 仰着小脸追问:“干爹,你能不能给我留个地址?我想以后写信给你。” 安瑾面露难色。 别说他近来跟着殿下四处奔波、居无定所,就算日后返回京城,宫城森严, 寻常书信根本递不进去,宫规更是严禁内侍与外人私相授受。 徐瑷眼底掠过几分困惑, 贺祎笑了笑解释道:“这是这艘船的小船家, 路上跟着安瑾读了几天书, 一来二去生出了几分感情,便认了义子。如今要分离,孩子有些舍不得。” 徐瑷恍然点头,当即翻开小本儿刷刷落笔, 写完后利落撕下,递到谢岱面前。纸上字迹工整:“吾宅, 寄信可转交。”下方还缀着明州城内的详细宅院地址。 谢岱眼睛一亮,捧着那张薄纸反复看了两遍,不等安瑾推辞,赶紧把纸条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襟,还伸手按了按,生怕弄丢。 安瑾忙道:“徐小姐,这万万不可,怎么好麻烦徐小姐……” 说了什么,看不见! 徐瑷已经转过了身,压根没去看后边的嘴型,只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速速跟上,一会儿马车不等人。 护卫们在码头一堆摊贩里寻了没半刻钟,便把二郎几个半哄半拽地带了回来。一群人簇拥着坐上马车,轱辘碾过明州泛着水气的青石板路,径直驶入城内。 不多时,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门前。 众人掀帘下车,纷纷心中讶异。 原以为徐瑷这般娴静淑女,定会偏爱郊外清幽别院,没成想竟身居闹市腹地,半点不见避世之意——哝,就离此处隔了不到两个街口,就是一个商铺林立的坊市,行人如织,在这儿站着都仿佛能闻到酒香。 徐瑷似乎猜到他们想什么,拂了拂袖口微尘,抬手指指门前楹联。 贺祎抬头看过去,只见联上写着:“身居闹市心无尘,道在人间隐不喧。” 横批,静观自得。 这是直接把“大隐隐于市”写在门头上啊。 孟寒舟给看笑了,脱口而出:“也对,毕竟徐老……”忽地想起这位千金小姐会看唇语,顿了顿,马上换了尊称,“徐公,素来也爱大隐于市。” 心里却道:“简直跟徐老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是尤其爷必有其孙。” 那徐家老爷子被皇帝气得辞职不干了以后,也闹着要去“隐居”,同僚们劝了多少日子,生怕他真去找个山窝窝蹲起来。结果,这老头儿在全京城酒馆儿最多、最热闹的街坊买了个宅子。住进去,大门一关,就算隐居了。 令众官多日沉默无语。 进了宅院,里面倒是清新雅致,移步异景。 前厅早备好了热茶点心,众人依次落座,捧着温热茶盏稍作歇息。 这时,一名身着银钗罗裙、眉眼干练的女子捧着厚厚一摞账本快步走来,屈膝一顿,一边翻动着账本给她过目:“东家,你看这几笔船货……” 徐瑷时而点点头,时而蹙眉摇头,拿朱笔在账簿上圈了几处,有条不紊地交代了处置之法,看着像是银钱出入的琐事。 理清头绪后,那女子收好账本准备离去时,徐瑷忽然抬手示意她留步,在本儿上写道:“今日出门,顺道给你带了支红珊瑚钗,搁在偏厅了,一会儿记得拿回去。” “真是红珊瑚?我想要许久了!”女子眼中瞬间欢喜,朝她比了个感谢的手势,便步履轻快地跑了下去。 方瑕讶异道:“徐小姐好大方啊,红珊瑚钗可价值不菲,竟可以轻易赏赐给侍女。” 徐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写道:“宋贞不是我的侍女,是晚香凝铺子的女账房,办事极稳妥。过几日就是她生辰了,送支钗让她高兴高兴。” “晚香凝?听着好熟悉。”二郎猛地坐直身子,一脸恍然大悟,“晚香凝!我方才在码头玩时,听见不少娘子交谈夸赞,说明州城里有家顶好的胭脂铺,叫晚香凝,卖的香膏胭脂最是好用,没想到竟是徐小姐开的铺子!” 林笙也很惊讶,没想到千金小姐也会做生意。 徐瑷淡淡一笑:“不过是闲来无事,给姐妹们开着玩罢了,不值当一提。” 孟寒舟趁机道:“那徐小姐想必对明州市井很是通晓了。实不相瞒,我也有个铺子名叫‘万物铺’,现下有意在明州地界开一间分店,将来卖卖颇黎,徐小姐能否帮我们介绍一些合适的铺址?” 徐瑷脸上难得冒出几分惊奇,她飞快写道:“颇黎?真的颇黎吗?” 方瑕立即自豪道:“当然是真的,我们自己烧出来的颇黎!哎,我们那块颇黎呢?快给徐娘子瞧瞧!” “看这颗吧。”林笙起身过去,掀开袖口,露出绕在手腕上的一颗晶莹清脆的颇黎珠,“这是我们颇黎窑刚烧出来的成品,这样简单的珠串我们很快就可以供应得上,之后,还会有器皿、玩具和摆件,可以源源不断地送来明州。” 竟然真是颇黎! 徐瑷睁大了眼睛,捧着林笙的手腕反复转看。 正要凑近了再摸摸,就被孟寒舟一步过来,啧一声,手掌覆上来盖住了林笙的,忍不住低声嘀咕:“还没看够?再近点都要亲上去了。” 徐瑷:……真小气。 这会儿有个洒扫仆妇过来比了比手势。 徐瑷理理袖摆,又恢复成清风明月似的淑女模样,款款写道:“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诸位一路奔波也乏了,就在我这宅子里住着吧。明日我带你们上街逛逛,多看几处地段,也好挑选合意的铺子。” 贺祎本来还有些话要与她说,没想她倒是忙的很,一转眼就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好先回房间。 - 众人折腾了一天,都差不多歇下时,已是夜色渐浓时。 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碎石小径上,添了几分静谧。 贺祎心里记挂着诸多琐事,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缓步踱至庭院深处,正沐着月色,远远便瞧见暖亭里熏香袅袅,透着一道纤瘦身影。 徐瑷正埋首看着书卷,神情专注。 贺祎抬步走了进去,打破了亭内的宁静。 暖亭的小帘被人一掀,卷进几缕凉风。徐瑷抬眸,见到是他,也并无意外,便默默放下了书卷,转而掏出本子准备与他说话。 贺祎在她对面落座,语气沉了几分,开门见山:“我收到了徐公的信。明州究竟有何事,值得徐公不顾风险,特意往绥县寄信?这封信,是你授意徐公写的?” 徐瑷垂眸轻笑,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平静写道:“真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把所见告诉了祖父,谁想他却转而把你弄过来了。” 稍作停顿,她抬眸直视贺祎,眼神锐利了几分,一字一句写道:“我且问你,你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争抢那个位子了?你以前,可从来不愿意的。” 贺祎瞬间沉默,唇畔微微抿起,他没有开口,可无言便是默认。良久,他叹口气:“时迁事移。” 徐瑷见状,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感慨,只是伸手从身侧取出一份以朱红绸布包裹的东西,她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红绸缓缓展开——竟是一份婚书。 贺祎眉头骤然拧紧,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沉声问道:“徐瑷,你这是做什么?” 红绸在她指间流淌过去,徐瑷提笔书写时,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好像这封婚书与她无关一般:“如今朝堂之争愈演愈烈,哪位皇子身边没有外戚相助?先皇后早逝,你孑然一身,天生就比旁人矮了一截。我祖父的意思是,你若真有问鼎之心,这份婚书,你可拿去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63 首页 上一页 3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