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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瑷让人做了些宵夜,俞言没行他那堆礼数,捧起碗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一边吃一边连连称赞:“好吃,好吃,许久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吃完,他又笑着与众人道别,脚步轻快地离开。 孟寒舟恰好从外面回来,与俞言擦肩而过,见他这般模样,满脸纳闷地问:“怎么回事?往日里天天苦着个脸,跟谁欠了他几万两似的,今日怎么,天上给他掉金砖了?” 徐瑷嗤一声,比划:“有病,不用理他。” 林笙站在一旁,笑着说道:“金砖倒是没有,金殿下倒是有一个。” 孟寒舟恍然大悟,路过贺祎的厢房时,忍不住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只见贺祎独自站在廊下,抬头望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安瑾抱着一件披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孟寒舟跨过月亮门,晃悠着进去了,顺着贺祎的目光抬头看起,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屋顶,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呢?难不成屋顶上有燕子窝?” 贺祎的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孟寒舟身上,轻轻叹息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你说,这明州的屋檐,能坚持多久不漏雨呢?又或许,早已漏了。” 孟寒舟看看贺祎凝重的神色,忽然笑问:“知腹空者在脸前……你饿吗?” “……”贺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又说,“确实饿了,走,吃夜宵去。” - 翌日清晨,天刚亮,林笙便背着药箱,准备去府尹府上给俞言换药。 孟寒舟放心不下,便跟着一同前往。 两人抵达俞府门前时,只见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两侧站着名身着劲装的护卫,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厮连忙上前迎接,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林郎中,孟郎君,实在对不住,我家大人正在会客,可能要请二位稍微等一会儿。” 孟寒舟挑了挑眉,好奇问:“哦?这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门?是什么人?” 小厮其实也不怎么认识,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递来的拜帖,说道:“是从京城来的通远使,看着气度不凡,身份尊贵得很。” 孟寒舟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通远使?叫什么?” 小厮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小人方才匆匆扫了一眼拜帖,好像是姓孟。还跟孟郎君是本家呢。” 林笙下意识地瞥向孟寒舟。 “孟槐?”孟寒舟问。 小厮一个恍然:“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孟郎君,您认识啊。” 孟寒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偏厅饮了小半壶茶,不多时,俞言终于送走了客人,匆匆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客气地说道:“林郎中,孟郎君,让二位久等了。” 林笙摆了摆手,将偏厅通风的几道门窗略微一关:“无妨,俞大人先忙正事要紧。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说着,他便取出药箱,小心翼翼地拆开俞言头上的纱布,检查了一番伤口,见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便重新换了药,仔细包扎好。 孟寒舟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方才那个通远使,来找你做什么?” 昨日俞言与贺祎促膝长谈后,今日两人再见,已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俞言没好气道:“还能做什么?无非是过来寒暄两句,替人拉拢罢了。我明州府这个烂摊子,有什么好拉拢的?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无非是想让我不要多管他们的闲事,任由他们在明州为所欲为罢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说道:“抱怨归抱怨,我身为明州府尹,也不能怠慢了京里来的人。晚上我还在望海楼订了宴席,给他正式接风洗尘。” 林笙闻言,连忙提醒道:“俞大人,你这个头伤可不能饮酒,怕是要感染发炎的。” 俞言摆了摆手,语气含糊地说道:“唔,我尽量不喝吧……” 他又想起一件事,疑惑地说道:“不过说来也怪,那个孟通使,还让我代为邀请徐小姐赴宴,说什么,他也是读徐公文章长大的,深蒙徐公指点,算半个门生,想借机向徐小姐请教一番。” 孟寒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若是读过几篇徐公的文章疏议,就算是‘深蒙指点’,那这天下的文人,无一不是徐公的门生了。他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俞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那请二位代为问问徐小姐口风。若是徐小姐不愿去,此事也就罢了,我寻个由头,把他打发过去便是,不会让徐小姐为难。” 孟寒舟心里想着什么,嘴上应下:“知道了。” - 夜幕初降,明州的坊市里渐渐亮起了灯火,歌楼张灯结彩,往来的蕃商络绎不绝,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连街边花楼的姑娘们,也比往日里格外热情,倚在门口,巧笑倩兮地招揽着客人。 望海楼内,早已布置妥当,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俞言和孟槐早已抵达,两人分宾主坐下,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正客气地互相斟茶,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语气里却没什么真心。 孟槐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轻细的通报,徐瑷身着一身雪青色绸裙,鬓边簪着一支素玉笔簪,身姿窈窕,气质清雅,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显然是姗姗来迟。 孟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迅速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模样,起身就要上前迎接:“徐小姐……” 可他的目光越过徐瑷,落在她身后一人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 徐瑷身后,跟着的正是孟寒舟。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系一条墨色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孟槐旁边的空座上坐下,抬眼看向孟槐道:“孟大人,这么巧?竟在明州也能遇见你。” 孟槐身边的小厮吉英,看到孟寒舟的那一刻,眼皮也猛地一跳。 徐瑷在心里默默白了孟寒舟一眼,暗自腹诽:什么叫巧?与林笙手拉手,拖家带口和一帮子少年郎专门站在酒楼门口,就等着我来,然后借着我的名头一同进来,这也能算巧? 不过他还知道这酒席不是什么好饭局,只自己来了,让林笙带着二郎他们另外开了个雅间,单独开荤去了。 孟槐握着茶盏的手也紧了紧,他怎么也没想到,孟寒舟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徐瑷一同前来。他和徐瑷是什么关系?! 他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漫开一层笑容,只是那笑容终究有些勉强,语气却依旧故作客气:“兄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声“兄长”,喊得格外生硬,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暗藏机锋,空气中隐隐多出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息。 俞言笑着打圆场道:“原来二位认识?” 孟寒舟哂道:“不算认识吧,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关系。俞大人没听说京城曲成侯家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不才,在下正是那只狸猫。” “……”俞言反应了一会,才霍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他脸上顿显尴尬,手足无措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俞言在心里暗自哀嚎:天菩萨,他这是什么命?竟把这两位主儿集齐在同一张饭桌上,这顿饭,怕是难安生了。 孟寒舟抬手给孟槐添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略抬了抬酒杯示意众人,随即转头看向孟槐,试探道:“都是过去的旧事了,不提也罢,今日能在此相遇,也算是缘分。孟通使这般大度,我来蹭顿饭,想来不会介意吧?” 孟槐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愿,也不愿在徐瑷面前发作,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挤出笑容:“自然不介意,兄长能来,是我的荣幸,合该我来宴请兄长才是。” 那挤到舌尖的“兄长”二字,已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 望海楼算不上明州最昂贵的酒楼,却颇具特色,尤其是海鲜,鲜而不腥,嫩而不柴,在明州城里独树一帜,寻常酒楼难出其右。不多时,伙计便端着一道道佳肴上桌,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孟槐端起酒杯,就要向俞言敬酒,俞言也连忙抬手,正要举杯回应,却被孟寒舟抬手拦住了。 孟寒舟提醒道:“俞大人头上有伤,不便饮酒,这顿酒,我陪弟弟喝便好。弟弟如今出息了,已是统管贡船的通使大人,兄长敬你一杯,日后若有好生意,可得想着哥哥才是。” “……”孟槐被他一口一个“弟弟”叫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刺耳得很。 他目光落在孟寒舟身上,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轻蔑:“兄长无心仕途,对做生意倒真是上心,一路从卢阳辗转到明州,想必做得风生水起。不知兄长如今,是在做哪门生意?” 孟寒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生意嘛,自然是哪里有钱赚,就往哪里去。就譬如,我听小道消息说,明州有铁矿,倒是一笔好买卖。” 孟槐眼底有一丝异样飞快地闪瞬而过,随即他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兄长怕是听错了吧?这明州千百年来,从未开出过矿脉,更何况是铁矿,想来是旁人以讹传讹罢了。” “是吗?”孟寒舟绵里藏针地微笑道,“既没有铁矿,那明州入海口的河道里,又哪来的那么多铁砂呢?” 孟槐神色阴晴不定了片刻,故作疑问道:“这话是如何说。” 孟寒舟敛了笑容,沉声道:“近年明州的河口常发怪病,引得百姓惶恐不安,一直没能找到病根。我家林郎中来了,才发觉是河口里被冲来了许多铁屑,污毒了百姓用水,致使年长者面青腹痛,年幼着羸弱不堪,以至于幼年夭折——这些,孟大人,皆一概不知吗?” 孟槐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不过立刻镇定下来,心道险些就被孟寒舟带偏了节奏。 他定了定神,强装惊讶道:“竟有此种事?此事我回京之后,定会上奏中枢,请求派人前来严加调查,还明州百姓一个公道。” “呵……那就多谢孟大人了。”孟寒舟道。 俞言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唇枪舌剑、相互诘难,只觉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接风洗尘宴,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别说徐瑷不想来,他现在也恨不得立刻起身告辞,免得被这两人的纷争波及。 孟寒舟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来试探刺激孟槐的,如今已然达到,便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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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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