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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孟寒舟半蹲在二人面前,咬牙追问,“说下去。” 小胡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答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把那位公子马车请到破庙门口,就拿着银子走了,没敢进去,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只是贪了点小钱,求爷饶了我们吧!” 孟寒舟问:“出钱的人长什么样?” “没,没看清……他带着帽子。”痦子男疼得几乎昏厥过去,也跟着梆梆磕头,“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贪点小钱?饶了你们?”孟寒舟一字一顿地咬着,他冷笑,伸手拧起一人的脖子,手背几乎迸出青筋。 “孟寒舟,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俞言带着一众衙役捕快匆匆赶到,他见此场景,立即命人上前将两个混混从他手中夺出来,“你要干什么,当街杀人吗!你当本官是摆设?” 孟寒舟猛地一抬头,猩红的一双眸子,骇得俞言后背一凉。 俞言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晚来两步,孟寒舟只怕是真能把人都碎尸万段。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吓得瘫软在地的两个混混拖了下去。孟寒舟没有继续理会俞言,缄默着收回视线,立刻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便夺尘而去。 俞言一愣,回过神来顿时感到头大,赶紧下令道:“快跟上!别再让他给我惹出事来!” 快马踏着月光,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一路狂奔,马蹄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孟寒舟的胸口急如火焚,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林笙的身影,是谁,把林笙骗到破庙到底要做什么? 不多时,众人先后赶到了城外的破庙。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门口的木门破旧不堪,虚掩着,被夜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格外渗人。 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门口。 孟寒舟翻身下马,猛地一掀车帘,车里空无一人。他旋即快步冲进庙里,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庙内的一切。 庙内空空荡荡,没有林笙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更不见药箱,只有地上散落的破碎石像,一堆稻草和满地灰尘。 几个衙役把破庙内外搜了个遍,朝俞言摇了摇头:“没人!” 孟寒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孟寒舟低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林笙常用的药瓶,瓶身上还刻着万物铺的标记,是孟寒舟以前闲来无事亲手刻的,绝不会错。 瓶身冰凉,但里面空空如也。 他顺着药瓶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墙角的草堆上,赫然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血迹沾在杂草上,格外刺眼。 孟寒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蹲下身,指尖一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拂开地上稻草,还有些凌乱的脚步,有大有小有宽有窄。 常缉凶拿贼的捕快近前,仔细辨认了一番,说:“三个人,一个身量略粗壮,两个瘦些。有血迹拖在地上,当是其中一个右脚有重伤。” 孟寒舟紧紧攥着药瓶,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孟槐! - 风雨那夜,吉英拼尽全力,才把被桅杆砸中腿的孟槐从海里拖出来,几番周折藏身进一座破庙。 当夜孟槐就发起了高烧。 “公子,你坚持住。”吉英身上也受了不少伤,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污。 孟槐咬着牙,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不甘:“药,救我……我的腿,不能、不能废。” 腿若废了,这辈子就无缘仕途了! “可二殿下那边已经下了缉捕令,整个明州都在搜捕我们。”孟槐被桅杆砸断了腿,吉英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去找大夫,可才偷偷摸到城边上,就见城中灯火通明,守卫重重,他们的缉捕令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吉英担忧地说,“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可怎么去给公子找药啊?” 吉英没那么大本事,很快就心慌地躲了回来,他担心会引来追兵,不敢贸然去请大夫,甚至连火都不敢生,只能接点冷雨给孟槐擦身退热。 “你过来,你去……”孟槐顿了顿,咽口唾沫,声音断续,吉英含着泪赶紧凑上去听。 吉英听罢神色一惊,转瞬就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公子,你说的我一定能办到。”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趁着雨势稍小,悄悄走出了破庙,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孟槐独自一人留在破庙里,身上温度渐又烧起,彻骨的寒意再次袭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扭曲的右腿,想起贺祎、贺煊,也想起孟寒舟,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已经……回不了头了。 - 一艘粮漕船正缓缓驶离岸边,沿内运河北上。 船舱里一片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霉味。 孟槐躺在船板上,身下铺着一层不知打哪弄来的破旧被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他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浑身滚烫,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右腿上面捆绑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干硬地粘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牵扯着钻心的剧痛。骨头断裂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诡异凸起的弧度。 吉英守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焦虑,他身上衣服也全是泥土和血污,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船仓角落的林笙,丝毫不敢松懈。 林笙垂着头,意识昏沉,手脚上重重缠着几圈麻绳,而另一端,则牢牢绑在船柱上。 “公子,喝口水吧,多喝点水,烧就能退一些。”吉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小心翼翼地从外头端进来一碗浑浊的陶碗,想要喂孟槐喝下去。 可孟槐烧得神志不清,牙关紧闭,水根本喂不进去,很快顺着嘴角流出来,淌在身下的破被褥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吉英心急:“公子你醒醒,我已经按你说的,把林笙给弄来了。” 孟槐眼睫微颤。 吉英见状,赶紧把碗沿塞进他口中,欣喜地看他如涸鱼汲水似的,本能且用力地往下吞咽。 林笙在吉英自言自语般的念叨中,恍惚着醒来。一挪动身子,便觉手脚沉重。 他睁开眼好一会,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孟槐?”林笙抬起头,看清那个狼狈到几乎没有人样的身影,恍然明白过来,“你们竟然雇人骗我。” 手腕用力挣动了一番,毫无用处,麻绳越发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只好放弃挣扎。 吉英低头在林笙药箱里一顿翻找,可他都不认识这些瓶瓶罐罐,忽地听见林笙醒了,立即转头看向他,眼神凶狠地握紧了手里的断刀,抵在林笙的脖颈处:“林笙,你不要乱动。” 刀刃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吉英叫嚣道:“我家公子现在命悬一线,你肯定能救他,你要是不救,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不怕孟寒舟!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死,也得拉着你垫背!” 倒也不用刻意强调“不怕孟寒舟”这件事,林笙沉默了好一会,顺从地道:“你捆着我,我怎么救人?你帮我解开。” 吉英靠近了几许,又忽地退开,将刀刃往前递了递,恶狠狠道:“你休想!你告诉我哪种药可以救公子!” 脖颈处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笙呼出一口气,抻着脖子干脆赴死了:“那你杀了我吧!如果那几个瓶瓶罐罐能救人,那你们捆我来干什么,你直接捆我的药箱不就行了吗?” 吉英:……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吉英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刀刃紧紧地压迫着林笙的皮肉,血丝瞬间浮现出来,“我告诉你,我家公子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活!杀了你,我把你的尸体扔去喂鱼!你好好想想,是乖乖给我家公子治伤,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现在就死在这里!” 林笙不吃这套:“你少吓唬我,有你们这样求人救命的?你要是敢,就快些把我杀了算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吉英气急逼迫道。 林笙心道,我敬酒都没吃上一口呢。 “林笙。” 就在这时,孟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浑浊地看着林笙,声音微弱,却意外地没有气急败坏,也不见痛恨切齿,反而从鼻腔中哼笑了一声:“我之前就该看出来的,你和孟寒舟,你俩……哈!” “我知道孟寒舟一定会来,他不会放过我。京城不容我,明州也容不下我,我现在烂命一条,不差他一个,无所谓。”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右腿的剧痛让他额角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却依旧死死盯着林笙:“你救我,我便让你活着等到他来,之后是死是活我与他算;你不救我,我死了必定拉着你一起陪葬,让孟寒舟这辈子连尸骨都找不到。林笙,你来选。” 林笙眉心一皱。 孟槐在吉英的托扶下往上靠了靠,贴着船壁半坐起来,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到底是哪里改变了?我终于明白了——是你。孟寒舟和贺祎都应该早就死在重病里,但他们没有。天命里不该有他们两个,是你,你才是天命改变的关窍。” “这天命我得不到,谁也别想要。”孟槐突然癫狂无状地笑起来,狰狞地勾着唇,“林笙,你要是死了,不知道孟寒舟会不会疯啊?我真想看看他疯魔的样子……他不是爱赌吗,我陪他玩!谁让他戏耍我至此呢!” 极度的高热和剧痛令他意识又涣散起来,发霉潮湿的空气里一时只剩下孟槐的喘息呻吟。 林笙深深地看着他,一度怀疑,姓孟的是不是都是一窝疯子。
第216章 路途 船外河水流动, 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头上时而有脚步声经过,但屡屡走到底舱的门前就转身离开,一直没有人进来查看。吉英还能时不时地出去拿些简陋的吃食进来, 不知道外面那些是孟槐的人, 还是孟槐花钱收买的人。 林笙心中暗忿, 这世道, 能用银钱买通的人实在太多, 譬如那两个诱他出城的村民。 虽然孟槐的状态半死不活, 可吉英却真是个忠仆,里里外外寸步不离地照料孟槐。而且他身材强健, 黑壮结实,真要是动起手来, 林笙委实没有几分胜算。 孟槐昏迷前只说死了要林笙陪葬, 却没说活着时候要林笙如何。 吉英呆傻,竟也忍住了没对他动手,只是放任林笙在角落里自生自灭。哪怕那装着各色瓶瓶罐罐的药箱就摆在面前,吉英急得抓耳挠腮, 也不敢胡乱用药,只恨得牙痒痒。 虽然眼下情形有些诡异, 林笙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竟苦中作乐地发现, 自己一时半会没有生命危险。 船身晃荡得人头晕目眩,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索性闭上眼,蜷在角落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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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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