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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病……你起来。” “没病为什么不让摸?” 两人一上一下,孟寒舟仰面躺着,而林笙一只腿跪在床上,为了能够到床内侧的人,他用手俯撑着身体,几乎是悬在孟寒舟的上方。 一低头,墨发就从林笙身后滑下来,乌绸一样铺在孟寒舟的肩头。 林笙与他争执了几下,最后成功把手伸进了衣领,贴在孟寒舟的颈后。 寻常家庭一般习惯摸额头,但有时人在低烧时,额头的温度会受很多外在因素干扰。体温最明显,波动较小的地方,是颈部、腋下和腹股沟,摸这几处感受比较准确。 孟寒舟确确没有发烧,但经过一番斗法以后,林笙一手摁着他的胳膊,一手钻进他的领子。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林笙呼吸时吞-吐的热流,很细微,但又铺天盖地。 此刻,孟寒舟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发烧。 林笙摸了他的体温,又试了他的脉:“确实没有发烧,只是脉有些数……为什么脉搏这么快?脸这么红?” 孟寒舟的目光落在林笙沾了枇杷汁水的唇-瓣上。 “你跟我动手,我脉搏能不快吗?”他也闻到了果实香甜的味道,本来没有任何不舒服,闻到近在咫尺的甜味后却忍不住咳了两声。他把林笙推到另一边,翻了个身,停了须臾又说道:“以后不能随便碰我。” 林笙只好下床站着:“不让碰怎么给你把脉治病?怎么推拿按摩,怎么给你药浴?” “……”孟寒舟不答。 这时两只原本趴在窝里睡觉的小狗,听见动静以为他俩在打架,都摇着屁-股跑了过来,一个往林笙脚踝上蹭,一个在底下撕咬孟寒舟的鞋子。 林笙弯腰把鞋子从芝麻嘴里拔-出来,朝小狗耸了耸鼻子:“狗脾气。” 没多会儿,林笙就拎着果篮走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孟寒舟也睁开眼睛,他坐起来看了看沾了狗口水的鞋子,嫌弃地套上,然后坐上轮椅也出门去。 - 孟寒舟回到了晌午去过的那家文房铺子。 那伙计正在柜台上打盹,听到了一阵吱呀呀的木轮子滚动声,朝柜台外边一看。因为孟寒舟的木轮椅子是从没见过的稀罕物,所以伙计对他还有印象,记得他是和那个看上黑龙髓的穷书生一块来的。 “怎么又回来了?” 孟寒舟径直去了摆放黑龙髓的架子,单刀直入地问:“实诚一点,多少钱?” 伙计张口便是:“先前不是说了,这是人间万金值……” “这是假的。” 伙计声音断住,盯着孟寒舟看了一眼,然后才笑:“您说笑了不是,这可是黑龙髓,您不能因为没见过这么好的墨,就说它是假的……” 孟寒舟道:“黑龙髓墨早绝迹了,全大梁总共也只剩不到十块,如今都在一些名家、世家手里珍藏,不会轻易流出。你这块,只是掺了些珍珠粉、贝母、银朱所仿制的假黑龙髓。你们这块……还是早年间的造假手艺,烂大街了,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土大户。” 伙计沉默了一会,将门掩了一点:“你等会,我叫我们掌柜的来。” 孟寒舟随便拿了支笔在手里把-玩:“那快点。” 伙计匆匆而去,没多会,从后面掀帘子走出来个胖胖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孟寒舟,才低声道:“就是你?你想怎么着?砸场子?” “这块墨,我想要。”孟寒舟说,“我就是想听个实在价。” 掌柜狐疑道:“知道是假的,你还要?” 孟寒舟抬眸:“知道是假的,但我家里人喜欢。” 当年书墨行当里有一阵特别追捧这种墨,当年掌柜也是贪便宜,被人怂恿了买回来的。正如孟寒舟所说,这墨在手里搁了没多久,这造假工艺就被捅破了,闹得整个行里人尽皆知。 这块墨就直接砸在了手里,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没办法,就带回来小地方摆着充充门面。 万一遇上一个冤大头,他就顺势脱手。 孟寒舟提醒他:“你不要乱开价,假墨的成本你我心里都清楚。” 掌柜撇了下嘴,没想到冤大头没遇上,遇上个眼尖的:“行行行,我看着这东西也糟心,一千钱,你拿走。” “二百文。” 掌柜的差点一口气噎死过去:“就算是块假黑龙髓,它也是块墨!还是上好的松烟墨,不是个石头蛋子!” “不行,九百钱。” “这么小一块!”孟寒舟掐着手指头比划,也不松口,“二百五十钱……再加我身上这件衣服。” “……我要你衣服干什么?!”掌柜没见过这么砍价的,“八百五十钱,不能再便宜了。我就当上品松烟墨卖给你了。” 孟寒舟摇了摇头:“大梁律法,诸造古品珍品之伪者,仗八十,徒二年,凡有商户知伪售伪者,与制伪者同罪。” “别念了别念了。”掌柜忙捂上他的嘴,又把门掩上了一点,左右看了看,还好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我这也是几千钱买回来的,你总不能二百就让我卖了。” 孟寒舟眨眨眼示意听到了,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掌柜的看了一眼,痛心疾首:“五百!五百给你!” 他伸手问孟寒舟要钱。 孟寒舟能说话了:“等我一会。” “等什么?” 孟寒舟骨碌碌扭头去了对面的书局,进门前,他看了看门口张贴的纸张,探头进去问:“你们还招抄书的吗?” 文房铺子掌柜远远见他竟然去应聘了,一时间无语至极:“……” 没钱,现挣啊? 孟寒舟喊了两声,一个留着山羊须的老头儿,才从书堆里冒出头来,还有点耳背:“啊?哦!招、招!你会写抄经体?” 抄经体一开始是寺庙道观当中为了誊抄经书而演变而来的字体,并不是为了要多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更多追求横平竖直、干干净净,每个字都像框在模子里一样。 所以后来人们抄书,不管是圣贤书,还是小话本,都用抄经体。 “会。”孟寒舟道,“大观寺经体和玄诚体,我都会。” 大观寺经体和玄诚体,都是抄经体的一种,是一南一北最风靡的字体。大观寺经体厚重平稳,玄诚体则更细窄秀静一点,只是偏好不同的区别而已。 这书局中午路过的时候,孟寒舟就瞧见了他在找佣书人,还是急招。 老头儿走出来,见他坐着会滚动的椅子,还讶异了一下,片刻反应过来他可能腿脚残疾,年纪轻轻的,就失了腿,不禁有点可怜起孟寒舟来。 他找了张废纸,铺在木板上让孟寒舟写几个看看。 孟寒舟用两种经体随便写了几个字,老头儿眯着眼凑近仔细看了一会:“嗯,你小子写的还不错,是这么回事。你都读过什么书?我这要求可严,错得太多,你可是要倒赔我笔墨钱的。” “自小在京城的书院里读,课业还可以。后来身体不好,就在家养病。”孟寒舟也没说的太详细,“一般的书我都能抄。我就是想挣点钱,补贴家用。” “要不是我这腿……”他说着微微掩面。 老头儿看看他的腿,又看看他衣着干净整齐,不像是穷困潦倒的。想来,也许是突然双-腿生疾,断了前途,又看病吃药花光了钱财。 这世道,药比命贵。 “唉,你也是可怜人。”老头儿叹了口气,“行吧。这批书是一个热衷藏书的老员外托我帮忙的,他想将一些常翻常看的书抄一份,大概二百来本。” “但是规矩要跟你讲好——纸墨都一律用我这里的,按一本五十钱,厚的另算,纸面上不许涂抹修改,每本可以有十页纸的耗费,写错超过十页的,每多一页,倒扣十钱。行不行?” 孟寒舟立即点头:“行。” 老头儿看他字写的不错,还爽快,就让他留了地址好找人,就去给他拿试抄的书和纸张去了。 孟寒舟见是几本前朝古籍,也不是很难。 他接过,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我能不能先支一百钱?” “你干什么用?”老头儿问。 孟寒舟回头看了对面的文房铺子一眼,低声朝老头说:“我腿废了,没有前途了。但我家里兄弟还在读书,他因为我的病,日日照顾我,什么也舍不得用,笔都是分叉的……我想给他买块墨。” 年轻的时候,谁还没有过窘迫的时候。 老头儿当年家里也不富裕,浮浮沉沉几十年,年过半百的时候才攒下这间书局,过上了稳当的日子。 其中的苦,经过的人才心有体会。 老头十分感动,拍了拍孟寒舟的肩:“行,老头子我自己提前支给你一百钱。千好万好,都不如兄弟和睦好啊!” 孟寒舟随之潸然点头。 …… 又小半个时辰后,文房铺子掌柜面若寒云,看着孟寒舟捧在手里的一串百钱。 掌柜深吸一口气:“现挣就算了,还要分日子给?你当我这里是菩萨庙了?要不你求求我,看我能不能答应?” 孟寒舟沉默了一会,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 “求求你。” 掌柜:“…………” 他活了三十几年,当真第一次见如此嚣张、厚脸皮,还能屈能伸的人。 作者有话说: 舟子:为了老婆,能屈能伸一点怎么了? 你们没老婆的人是不会懂的! - (今天出去给家里老太太过寿了)
第49章 简单跋扈的感觉 之前崔郎中没有告诉他府邸的地址, 所以林笙提着果篮直接去了华寿堂。 门口的伙计还是当初林笙第一次卖生晒药时的那个,只是过去太久了,早已把他忘了。伙计看他拎着水果说找崔郎中, 就以为他是来谢医的, 就叫了个闲着的小药僮上去问了一声。 崔郎中倒没想到林笙会这个时候来, 听了传话, 便点点头, 左右这会儿也没有病人:“让他上来吧。” 伙计多瞅了林笙几眼, 这才把他放上去。 林笙由小药僮领着进到里面,走过的时候大概四下观望了一圈:华寿堂有上下两层楼, 一楼主要是卖成方、抓药和候诊,二楼才是坐堂大夫看病的地方, 后边还有个用来当仓房和煎药的地方。 结构不错, 如果将来有机会开家自己的诊所,也能按照这样装修,后院要是能再宽敞些最好了,可以隔一圈小房间, 当做临时安置病人的观察室。 “崔老在里面第二间,乙字号隔间。”小药僮朝他指了一下。 林笙谢过药僮, 掀开隔帘走了进去。 崔郎中桌上摆了几册古书, 面前也铺了笔墨, 似乎正聚精会神在写着什么。林笙也没敢打扰,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不时地抬头看看贴在墙上的经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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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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