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钰哭到一半,突然听到掌风,知道父皇真的要打他,哭得更厉害了,掌风凌厉,落在他身上却轻轻的。 他一下忘了哭嚎,扒拉着皇帝的肩膀,探出小脑袋,期期艾艾地问道:“打完了吗?” 只听少年笑了一下,道:“还没开始。” “父皇耍赖,明明就打过了。”姬钰据理力争,委屈巴巴:“打得我浑身都痛。”他夸张地大叫一声,往后仰倒,“痛死我了……” 他仰头倒在柔软的地毯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痛死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父皇来安慰他,姬钰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看,恰好对上了少年含笑的目光。 父皇一直在偷看他! 姬钰连忙闭眼,躺在地毯上诈死。 哪知父皇不仅不来安慰他,还说:“姬钰去哪了?都是寡人粗心,不知道把姬钰丢在哪里了。” 又听脚步声响起,似乎要朝远处走去。 姬钰连忙爬起来,“父皇你好笨!我明明就在这里!” 一片烛影中,身着龙袍的少年回过身,向来冷淡的眉眼含着笑,“姬钰不是痛死了吗?怎么又爬起来了。” 姬钰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振振有词:“姬钰死了,但是舍不得父皇,所以又活了,”他郑重强调:“父皇不许再打我啦!” 皇帝面色微肃,弯腰抱起他,“好了,你再说这些不吉利的,寡人真的要打你了,”他继续威胁,“还要让你今日明日后日……一辈子不许吃糖。” 那可不行! 姬钰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小嘴巴,表示自己再也不乱说,“父皇不打我,我也不——”他支支吾吾,改口道:“我也不会痛啦。 皇帝用笔划掉了育儿手册上那句“棍棒底下出孝子”,姬钰不经打,万一痛死他了,那可就不好了。 …… 又过了几日,罚那些朝臣写的大字总算送进宫里,递到姬钰面前。 姬钰学着太傅平日的样子,负着小手,神色严肃,来回看着那些大字。 这些大字所用的宣纸比他平时写字时的宣纸还要长,又长又阔,上面满满当当都是字。 只是有些奇怪,有的大字是红色的,有的是黑色的。 看来有的朝臣喜欢用红墨来写字,有的喜欢用黑墨来写字。 姬钰老神在在地点评:“这个人写得比我写的稍微差一点。” 皇帝垂眸看了一眼,这些大字每一幅都比姬钰写得要好千倍百倍,姬钰死要面子,反而说别人写得比他稍微差一点。 他暗暗好笑,脸上面无表情,道:“嗯,是差一点。”又道:“你写得好,就该多写,明日给我交三页大字。” 姬钰低下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不用明日,今日晚上就可以。” 皇帝微微挑眉,如今时辰已晚,就算姬钰用双手一起写,恐怕也写不完,更别提今日晚上就拿来给他看。 等到晚上,姬钰也静悄悄的没有动静,难得的安静倒是让皇帝有几分无所适从。 直到就寝,也不见姬钰有何异样,行为举止依旧和往常一样。 皇帝闭上眼,假装入睡,过了没一会儿,便感觉到身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在被子上动。 他睁开眼,看见面前伏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姬钰一手提着笔,一手托着墨砚,聚精会神地在被子上写写画画。 皇帝:“……” 他就知道姬钰静悄悄的,一定在捣乱。 皇帝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见,任由小崽子在被子上写大字。 姬钰趴在被子上,起先写得兴高采烈,看着父皇一直睡大觉,突然起了坏心思,悄悄地爬到父皇身边,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衣角。 他这回不写大字,反而画起画来,提笔思索了一会儿,在父皇的衣袖上画了一个大王八,害怕大王八孤单,连忙又画了一只小王八。 “画得很高兴么?”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在静夜之中听来,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姬钰吓了一大跳,险些把墨砚给泼了,他反应过来,叫道:“父皇!你吓我!” “寡人吓你?”皇帝坐起身,点亮烛火,指着一团墨迹的被子,还有自己的衣袖,“是你作弄寡人。” 姬钰理不直气也壮:“父皇你要罚我写大字,我已经写啦!”说着,他爬来爬去,把被子四角展开,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大字。 “寡人要你写三页大字,这里只有一页,”皇帝一面说,一面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袖,看见上面画着两只依偎的大小王八,不免动气,“姬钰!” “姬钰在这里!” 姬钰的声音比他还要响亮,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他还用手做成剪刀的手势,作势要把被子剪掉,“喏,这里是一张,这里又有一张……父皇想要几张,我剪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骄傲地仰起下巴。 皇帝面色微沉,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姬钰总是有本事让他喜怒形于色。 下一刻,他不知想到什么,竟然夸姬钰:“姬钰当真聪慧。” 姬钰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夸他,小脸一红,有点后悔在父皇袖子上画王八了。 皇帝又道:“时辰不早了,快点睡吧。” 换了被褥后,姬钰钻进皇帝怀里,抱着他的腰身,不加防备地呼呼大睡。 皇帝低眉望着他,唇角微勾。 …… 翌日。 姬钰照常去上书房上课,一路上,总感觉到旁人看他的目光怪怪的,就连太傅看见他的第一眼,神色也有几分压制不住的古怪。 “太傅,我脸上有东西吗?”姬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没摸到什么,一看指腹,上面隐隐有些墨迹。 他一下呆住了。 “父皇——!” 整个皇宫都在回荡姬钰愤怒的叫喊。 片刻后,他坐在锦杌上,拿着小镜子,望着里面顶着大花脸的幼崽,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父皇竟然在他脸上画王八! 还画了两只! 简直不可原谅! 姬钰正要把小脸擦干净,忽然计上心头,忍不住咯咯一笑。 目睹一切的太傅:“……” 一个不可思议到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小殿下脸上的王八,该不会是陛下画的吧…… 想到那位不严苟笑的少年暴君,又看看小殿下脸上两只大王八,太傅表面风轻云淡,实际上几乎绝倒。 回到乾清宫后,姬钰罕见地带上了帷帽,他小小一只崽,戴的帷帽也是小小的,透着圆润。 一直到用膳,姬钰也带着帷帽,吃东西的时候把碗扒拉到帷纱底下,悄悄在里面吃。 皇帝皱眉,狐疑地注视着古里古怪的姬钰,刚要叫他把帷帽脱下来,想了想,先打开育儿手册,看看里面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寻常人家的小孩有父母,但是姬钰只有他,所以他不得不谨慎些。 书上写了,若是孩子静悄悄的,那就是暗地里捣蛋,若是变得怪里怪气,那就是明面上捣蛋。 姬钰两条都符合,又安静,又古怪,明摆着捣蛋。 他继续往下看,书上还说,若是遇到这种情况,需要细声细气地询问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此为文治,再往下看,便是武治。 皇帝还没明白什么是武治,继续看了几眼,又看见了那句眼熟的棍棒底下出孝子。 原来这就是武治。 他合上书,决定先文治,“姬钰,你为什么戴着帷帽用膳?” 姬钰停下动作,心脏怦怦地跳,问道:“父皇你真的要我揭开吗?” 不等皇帝说话,姬钰率先揭开了帷纱—— 看清姬钰的小脸,皇帝沉默了,手中双箸“啪嗒”“啪嗒”两声,先后掉在案上。 这哪还是早上出门画着小王八的姬钰,明明是一个黑乎乎的小野兽。 姬钰小脸黑乎乎,五颜六色,做着鬼脸,吐着舌头,看上去很…… 可爱。 皇帝在心底点评道。 但是他不能拂了姬钰的兴致,只能装作害怕的样子,语气平静无波:“这是什么?好吓人。” 皇帝说着,看向郝敕,郝敕演技比皇帝用心多了,看了姬钰一眼,吓得两眼一翻,晕了。 吓得姬钰连忙站起身,去救郝敕,“好吃大人!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他扑在郝敕身上,试图叫醒郝敕。 郝敕准备醒来,一看小殿下扑在自己身上,又看见一旁的陛下神色幽冷,眼睛一闭,这回是真的吓晕了。 宫人连忙抬走郝敕,姬钰一只崽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郝敕的背影,手足无措。 他只想吓父皇,没想着把郝敕吓晕。 身后少年声音幽幽:“姬钰,还不用膳?” 姬钰呆了一会儿,扭过头,顶着黑乎乎的小花脸,径直扑到少年怀里,搂住他的腰身大哭:“父皇!好吃会不会被我吓死……呜呜……” 想到这里,幼崽被吓得呜呜大哭。 皇帝伸手抱住姬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寡人这就下令,要他不许被你吓死。” 这话胜过无数灵丹妙药,姬钰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催促道:“父皇快下令吧,免得他死了。” 在姬钰小小的记忆中,只要有父皇下令,没什么事办不成。 皇帝微微颔首,传令下去,御前内侍听着这古怪的命令,想笑却不敢,绷着脸传令,很快郝敕便奉命回来。 彼时姬钰已经乖乖洗干净了小花脸,伸着三个手指发誓,表示自己再也不敢吓人。 小崽子一面余惊未定,一面暗自得意,看来他真的很会吓人,就连郝敕也被他吓晕。 乾清宫里热热闹闹,一连过了两年,慈宁宫却是一片幽暗,笼罩在袅袅佛香中。 太后慢悠悠地诵经念佛,睁开眼,神色淡淡,端的是与世无争。 “姬钰在上书房读书有两年多了。” 皇帝势力越来越强,并且对有关姬钰的事情藏得密不透风,想要探听姬钰的消息,那倒也不容易。 女官侍立在一旁,低声道:“是。” “可曾择了伴读?” “不曾。” 太后点了点头,缓缓合上眼帘,不再说话。 …… 姬钰如今五岁,在上书房读书已经有两年了,每次都是孤零零一只崽坐在偌大的上书房里,身边只有授课的太傅和几位夫子。 于是有朝臣向陛下谏言,请陛下为皇长子殿下挑选伴读。 皇帝没有立即答应此事,他亲自来到上书房,站在角落里静悄悄地望着姬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