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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还以为皇帝依旧不让姬钰出宫。 姬钰摇了摇头,道:“才不是呢!”他抱怨道:“我叫父皇陪我一起出去, 父皇不答应,我一个人出去有什么意思?” 就算是和那些少年好友去玩,也没有陪着父皇好。 他正生气, 不经意间低下头,看见内务府今早送来的游龙灯笼, 手艺精湛,美轮美奂, 入夜后点上灯,肯定很漂亮。 姬钰瞬间转怒为喜,心想, 父皇既然不陪他出宫,那么在宫里过下元节也是一样的。 他盘算着等到入夜后去乾清宫找父皇, 两个人一块在中庭放灯,虽然不比宫外热闹,但是也很好玩。 姬钰想得入神, 甚至没有留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看清来人, 嬷嬷脸上微露诧异,正要行礼, 还没福下身,动作骤然一顿, 仿佛被什么叫停一般, 旋即悄无声息地退立一旁。 “姬钰,” 一道矜贵自持的声音蓦然响起。 姬钰怔住,循声看去, 不由惊喜:“父皇!”他有点别扭,问道:“您怎么来了?” 下一刻,看清父皇的打扮,姬钰微微吃了一惊。 皇帝换了一身低调内敛的纨素裾袍,气度莹润如玉,宛如收入剑鞘的冷剑,敛去煞气,只余清淡威仪。 “父皇?您穿成这样……”姬钰起先还有些疑惑,很快便明白过来,高兴得蹦蹦跳跳:“是不是要陪我出宫去?” 皇帝轻轻颔首,神色依旧淡淡的,透着威严,“就出去两个时辰。” 姬钰兴高采烈,径直钻进内殿,叫道:“父皇,你等等我,我也要换一身衣裳。” 少年一溜便溜没影了,一时之间,寂静的宫殿之中,只有他窸窸窣窣翻衣裳的动静。 等了半响,垂帷掀起,少年越帷而出,一身耀眼华裳,色泽金清水白,身量纤纤,当真是昭昭少年,茂如春华。 他跑到父皇身边,熟练地揽上他的手臂,潇洒地指挥:“父皇,走!” 皇帝不由一笑,这孩子,方才还生他的气,如今一听要出宫,顿时喜笑颜开,全然忘了先前的芥蒂。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坐上马车,郝敕坐在车轼上等候已久,等到他们坐稳,驾车的太仆一扬起马鞭,驱车径直出了皇宫。 负责护卫御驾的卫尉乔装改扮,扮成寻常家丁,浩浩荡荡地簇拥在马车四周。 车厢内,姬钰正站着,提着游龙灯笼转圈玩,龙灯随着他的身姿翩翩游动,活灵活现。 皇帝静静坐着,笑看不语。 姬钰提着游龙灯一连转了几圈,停下脚步,将灯笼递给父皇,满眼期待道:“父皇,您也来玩玩!” 灯笼的竹竿被塞进手中,还残存着少年的温度,皇帝微微一怔,道:“给寡人玩?” 他轻轻摇头:“不必了,寡人看着就好。” 姬钰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又不想为难父皇,只好道:“那我提着,您看着。”说着,伸手又把灯笼拿了回来。 二人指尖相碰,姬钰取回灯笼,打算等到入夜后点上烛火。 过了一阵,马车缓缓停下,停在京城最高的阙楼之下,阙楼下早已有乔装的禁军恭候,纷纷上前迎接马车。 不等侍从揭开车帘,姬钰便率先掀开,一探头,隔着帷帽下的垂纱,第一眼便瞧见这些乔装改扮的禁军,瞬间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出宫来,除了陪父皇逛下元节,就是想看看京城热闹的景象,哪知不管走到哪,这些禁军都跟木头一样杵着,好没意思。 姬钰没说什么,转头拉起父皇,一大一小下了马车,登上阙楼最高处。 都说登高望远,身处阙楼,俯瞰整座京城,只见市城雉堞、万瓦如鳞,远处山色漼漼,连绵无际。 姬钰托着下颌,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心下说不出的欢喜,指着一座座花红柳绿的坊市,道:“父皇!您快看!”他一面指,一面问这些是什么,那些是什么。 皇帝久居深宫,对京城的布局却是了如指掌,一一给姬钰讲解。 听着听着,姬钰忽然叫道:“不公平!” 皇帝垂眉,平静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姬钰气鼓鼓道:“父皇知道这么多,想必是经常出来,”他又添了一句:“而且是偷偷瞒着我出来。” 皇帝眉眼澹然,淡声道:“寡人被你缠了十五年,哪里有空出宫玩。” 姬钰一想也是,这十五年来,父皇早也和他在一起,晚也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做到偷偷瞒着他出宫来玩。 他脸一红,卖起乖来:“是我不好,错怪了父皇。” 皇帝神色依旧平静淡然,看不出变化,“嗯。” 姬钰叽叽喳喳,拉着父皇东扯西扯了一阵,窗外已然暮色四合,天色已暗,坊市里点起灯来,一盏盏明灯,光影流转,耀眼明亮。 姬钰顾不上说话,拉着父皇跑到阑干处,低头望着满城的灯火。 只见底下渐渐升腾起一点点微茫灯火,腾空而起,越来越多,越飞越高,汇聚成满天星火。 姬钰仰着头,望着天穹,痴痴地望了许久,等到他收回视线,看向父皇,一大一小的视线在半空中一碰,姬钰这才意识到,父皇一直在注视着他。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父皇,你干嘛不看灯呀?” 皇帝移开视线,看向楼外,道:“寡人不爱看。” 姬钰没想明白父皇为什么看着自己,但他也不纠结,眼看坊市中渐渐热闹起来,拉起父皇,噔噔噔往下跑。 “父皇,我们下去玩玩吧!” 守在楼中的禁军统领神色严肃,看向皇帝,只等他出言制止。 外面如此热闹,万一有人冲撞了陛下和殿下,那可如何是好。 皇帝只是略微朝他点了点头,毫无反抗,被姬钰拉出了清净的阙楼,走入热闹的坊市。 禁军统领:“……” 上千名乔装改扮的禁军也跟着涌入坊市,簇拥在皇帝和殿下身边。 姬钰浑然不觉,拉着皇帝在灯火里逛了又逛,满眼都是新奇。 逛了好一会儿,走在先头的少年忽而偏过头,对皇帝道:“父……”此处人多,再唤父皇不太妥当,姬钰只得改口:“兄长!” 听到这个称呼,皇帝一怔,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比姬钰年长太多太多,只是相貌年轻,也称得起这句兄长。 “我们去看焰火吧!”姬钰看向前面那处耀眼的焰火,便要拉着皇帝往那处走。 拉了两下,感觉到拉不动,姬钰回过头,疑惑道:“兄长,你怎么了?” 皇帝摇了摇头,道:“有火星子。”万一溅到姬钰身上,那可就不好了。 姬钰生平头一次见到焰火,自然是无比新鲜,迫不及待想要近前一观,见父皇不答应,他皱起眉,委屈道:“父皇,你老把我当成小孩,火星子飞过来,我难道不会躲吗?” 见父皇还是站在原地,他生气地跺了跺脚,挣脱开皇帝的手,径直穿过人群,准备独自去看焰火。 皇帝手中一空,站在原地,眸底罕见地出现一丝茫然,旋即化作冷意。 前面的姬钰还没走两步,便被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穿着布衣的禁军,面带微笑,低声道:“殿下,别让陛下担心。” 他们态度客气有礼,脚下却一步步地朝姬钰靠拢,姬钰想要转身,却看见四面八方都被围得密不透风,他哼了一声,闷闷不乐地跟着他们走回原地。 刚走了几步,便看见一袭素衣的青年站在近处,不声不响地望着他,像是等了他许久。 灯火幢幢,人流不息,青年一人等着,身影看上去说不出的孤寂。 姬钰心下五味杂陈,走了回来,站在他身边,唤了一句:“兄长。”也不主动拉起皇帝的手。 皇帝袍裾下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起,一片热闹喧闹之中,只听他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往昔:“我们回宫吧。” 姬钰抬眸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就回宫了?好没意思。 他心里这样想,却不说出口,默默地跟着父皇坐上马车。 车厢里一片安静,姬钰默不作声,皇帝更加不会主动开口,沉默在四面蔓延开来,静得只能听到外面模糊的喧嚣。 姬钰还是忍不住,主动揭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看着外面的繁华灯海越来越模糊,耳边的人声也越来越微弱。 渐渐的,周遭越来越静,灯火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地月光,映照着两侧幽暗的官道。 马车驶入宫门后,就连一星半点的人声也听不见了,静得只有脚下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 眼见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姬钰放下车帷,收回了视线。 少年的落寞实在太过明显,皇帝忽而开口道:“你想看焰火,寡人让宫里准备。”外面的焰火不安全。 姬钰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今年十五岁,比父皇还要矮得多,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想看了!” 说完这句话,姬钰自己也是一怔,他安静下来,低下头,不敢看父皇的神色,生怕在他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伤怀。 皇帝没再说话,车厢里再度恢复了寂静。 等到马车停下,姬钰率先走下马车,趁着父皇还没出来,隔着车帷道:“父皇,儿臣先行告退。”说着,转身便走回明光殿。 今夜不欢而散,姬钰回到明光殿,望着殿外清冷皎洁的明月,心底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想看焰火,父皇也答应让宫里准备,但是他心里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就连姬钰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脑海里只是反复回响着父皇那句:“有火星子。” 有火星子有什么要紧的? 他有眼睛,有手有脚,难道还躲不过不成? 想到这里,姬钰又开始生气,他望着那只游龙灯笼,独自生了一会儿气,渐渐地,也不再想了。 …… 小殿下和陛下又闹别扭了。 郝敕望着独自归来的皇帝,一眼便猜到了。 他有心想问,却不敢直接问皇帝,只能招呼跟随的宫侍,问了来龙去脉,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皇帝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继续批奏折,今夜和姬钰出宫,已经耽误了一些国务,不能再耽误下去。 郝敕不敢在这个当口劝说陛下,只能静静地等着陛下处理完政事。 片刻后,皇帝悬笔不落,面无表情,道:“你说,姬钰心里在想什么?” 宫里的焰火,和外头的,究竟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他偏偏喜欢外头的。 郝敕揣摩着圣心,小心道:“小殿下长大了,不想被陛下当成孩子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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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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