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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姬钰没明白父皇为什么会想到这里,“你想到哪里去了?”又道:“谁会敢欺负我?” 姬钰虽然如此说,皇帝还是不肯相信,一连追问了几句,姬钰连连摇头,道:“要是有人敢欺负我,我难道不会叫父皇来帮我吗?” 此话有理,皇帝面色明显和缓,轻轻颔首,“嗯。” 姬钰顺口道:“话本上都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要是有人打我,我自然会去叫父皇打他们。” 皇帝:“……” 默默倾听的郝敕:“……” 他看看小的姬钰,又看看老的皇帝,不敢再看。 皇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很好。” 姬钰当父皇在夸他,眉眼微微一弯,抬起下颌,很骄傲。 一大一小热热闹闹地用完午膳,眼见着姬钰到了出宫的时辰,皇帝正犹豫该怎么留下他,思索再三,还未开口,姬钰便抢先开了口。 “父皇,”姬钰扭扭捏捏,有点难为情,“我今日就不出宫了,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一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父皇,他心里还有点依依不舍。 皇帝表面风轻云淡,不置可否,只是略微颔首。 反观姬钰,留在乾清宫兴高采烈地收拾起东西,打算把他小时候的金摇篮,小龙床以及小金库通通搬走。 皇帝:“……” 这是专程回来打劫的? 眼见姬钰指挥着宫人搬走他小时候的东西,就连玩具也要带走,一点也不打算留下,皇帝咳嗽两声,道:“原样放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姬钰小脸一红,倒是很坦诚,道:“儿臣喜欢黄金。” 皇帝淡淡道:“你喜欢,寡人另行给你。这些东西在这里摆了这么多年,还是继续摆着为好。” 姬钰没想到皇帝这么恋旧,他只能依依不舍地让宫人把东西搬回原地。 望着回归原位的金摇篮,皇帝目光深深,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当年你还那么小,在摇篮里闹腾,刚刚长了两颗牙,咬得摇篮上都是牙印。” 听得姬钰耳尖发烫,他小时候的糗事,他早就不记得了,父皇干嘛要说出来。 “哦。”少年殿下对此兴致缺缺,甚至还有点不想听。 皇帝也没再说下去,他本来还想说,姬钰那时候太小,总是咬他磨牙,像一只小野兽。 但是这些话说出来,恐怕姬钰不爱听。 入夜后,到了就寝的时辰。 姬钰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和父皇睡在一张龙床上,只能睡在距离内殿最近的偏殿。 小老虎放在昭王府没有带回来,他打算找几只小时候的布偶,抱去偏殿歇息。 “咦?”姬钰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奇怪道:“父皇,我的布偶呢?明明放在这里的呀。” 父皇轻轻咳嗽了一声,郝敕察言观色,连忙道:“是微臣不好,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让宫人放到别处了。” 他连忙走进皇帝的书房,捧着布偶走了出来。 姬钰挠了挠头,想不明白郝敕为什么把他的布偶放在父皇的书房里,那岂不是父皇天天都可以看见? 父皇明明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干嘛摆在他面前。 他只当郝敕年纪大,糊涂了,也不好当面问他,免得父皇怪罪。 姬钰抱着布偶走了。 独留皇帝一行人站在内殿,郝敕小心翼翼道:“小殿下长大了,陛下也不必太过挂怀。” 殿下开府之后,陛下在宫里孤身一人,孤家寡人,未免有点可怜。 等到姬钰走出殿门后,皇帝移开视线,淡淡道:“寡人何时挂怀他了?巴不得他越走越远才好。” 郝敕不敢再说话,只是在心里点头,是是是,陛下根本没有挂怀小殿下。 自从姬钰立府之后,一开始他还经常跑回皇宫见陛下,有时候一住就是半个月,后来来的次数渐渐少了,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 再后来,一个月才来一两回,住上两三天,又回昭王府了。 皇帝对此无甚反应,仿佛姬钰来不来,他都并不在意。 姬钰长大了,不喜欢搭理他,也是人之常情。 姬钰对他冷淡,他也表现得冷淡,举止间淡淡的,仿佛不喜姬钰回来。 姬钰不高兴了,一拍案几,道:“父皇!我辛辛苦苦坐车回来看你,你还这样冷落我!” 跟在姬钰身边的侍从小心翼翼道:“陛下,小殿下每次坐马车都会晕,回来一趟不容易。” 姬钰从前坐马车的次数并不多,是以宫里全然没有发现他坐马车会晕。 皇帝一怔,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情绪,他低下头,道:“是寡人不好,误会了姬钰。” 姬钰哼了一声,并不接话。 皇帝知道姬钰喜欢什么,命人往昭王府送了一堆黄金,姬钰捧着礼单,嘴角欲扬不扬,憋得很辛苦。 皇帝没有看他,只是淡声道:“想笑就笑。” 姬钰彻底憋不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拉起父皇的手,道:“父皇!您真好!” 少年一高兴,脑袋靠了过来,靠在皇帝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一样懒洋洋地依偎着他。 皇帝心下一软,明知不合宫规,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静静地感受着姬钰靠在他怀里。 姬钰还没靠一会儿,很快便坐起身。 皇帝怀里一空,眼睫微垂。 没过两日,数辆改装的马车便送到了昭王府,四面透风,马车也更加稳当,姬钰坐着不会再晕车。 有了新马车,他勤快地往宫里跑了几个月,每隔两日便来一回。 皇帝表面淡然,行事却温和许多,如同春风化雨,就连朝中的大臣都发现了这一变化,只道是陛下越来越仁慈稳重,有仁君之象。 …… 昭王府。 这一日又是进宫看父皇的日子,每隔两日回宫一次,这已经是姬钰和父皇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收拾东西,准备前去看望父皇。 恰逢几个好友一齐登门,为首之人道:“殿下,京城开了新的酒楼,那里的菜肴可好吃了,我们定了位置,就差你了。” 姬钰一时犯难,要是跟着他们去酒楼用膳,他今日就没法去见父皇。 他犹豫再三,忍痛拒绝:“下回再去,本殿下等会儿要进宫了。” 见他要入宫面圣,好友们也不再劝说,只道:“殿下,你何时有空?” 姬钰掰着手指算了算,即使已经封王开府,他还是要上学,休沐的时间并不多,还得每隔两日去看父皇…… 他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连玩的时间也没有了。 他只能随口敷衍道:“下回!下回!” 好友们早就听惯了他这句话,面露黯然,没说什么。 “好啦,”姬钰见不得别人伤心,道:“我过两日陪你们去就是了。” 好友们七嘴八舌:“当真?”“你过两日不是要进宫面圣吗?哪有时间陪我们?” 姬钰道:“这还不容易,我快去快回就是。” 他打定主意,下次进宫见父皇,要速战速决。 两日后,姬钰再次进宫面圣。 在乾清宫陪父皇说了半个时辰话,姬钰便有些坐不住了,抬眼看看天色,低头看看日晷,心想着和好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皇帝看出他的急切,淡淡道:“寡人还要批奏折,你先回去。” 姬钰面露喜色,即使很快便收敛起来,还是被皇帝不动声色地收之眼底。 姬钰站起身来,道:“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儿臣告退。” 皇帝语气冷淡:“嗯。” 等到姬钰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皇帝也站起身,道:“去查查,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得知姬钰是赶着去和好友一起用膳,皇帝静默了一阵,并未言语。 郝敕宽慰道:“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喜欢和同龄人玩,其实小殿下心里还是有陛下的,陛下切莫伤怀。” 皇帝没有应声,回到御书房内,不声不响地批奏折。 这种情况一连发生了几回,姬钰着急和好友出去玩,每次来乾清宫只是略微坐一坐,起先还叽叽喳喳说一些趣事逗皇帝开心,后来连趣事也不说了,只是简单地问候几句。 姬钰问道:“父皇,您近来身体可好?” 皇帝淡淡道:“好。” 姬钰又道:“您胃口可好?” 父皇继续道:“嗯。” 说完这些,姬钰便不再主动开口。 不知何时,他和父皇之间没有了话题,往往都是他自顾自地说话,父皇静静地倾听,时不时附和两句,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姬钰回想起之前,发觉似乎之前也是这样的,父皇一直如此,只是为什么,他现在却觉得和父皇说话有点无趣? 比起和父皇说话,他更爱和同龄的少年们谈天说地,不管说什么,他们都能接上话茬,不像父皇,老是安静地望着他,一声不响地倾听,好没意思。 沉默在乾清宫里蔓延。 一大一小对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姬钰又开始抬头看天,低头看日晷,他已经准备告退了。 皇帝蓦然开了口:“……斗促织,是不是很好玩?” 没想到父皇竟然会提起这个,姬钰的目光顿时收了回来,奇怪道:“父皇,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也喜欢斗蛐蛐吗?”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父皇竟然会喜欢斗促织,这可叫姬钰来了兴趣,追问道:“父皇,你喜欢斗什么蛐蛐?儿臣喜欢头大,腿大,触须长的……这种蛐蛐可厉害啦!” 皇帝道:“……寡人也喜欢这种蛐蛐。” 一旁的郝敕:“……” 他跟随陛下三十余年,直到今日才知陛下竟然喜欢斗促织。 提起姬钰感兴趣的话题,他不看天,也不再看日晷了,一大一小交谈了一阵,姬钰有点失望地发现,父皇根本没有玩过蛐蛐,提起来一窍不通。 少年的情绪再明显不过,皇帝自然看了出来,他想再说点什么,苦于确实一窍不通,也只好沉默。 姬钰勉强和父皇聊了几句,道:“时辰到啦!儿臣要回去啦!”他还赶着和好友去玩呢! 皇帝“嗯”了一声,低声道:“夜里凉,记得穿衣裳。” 还不等宫人把外衣递给姬钰,姬钰就已经跑没影了,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皇帝一人站在殿门前。 夜风吹过,吹起他的鬓发。 …… 朝臣们发现陛下最近变得有点奇怪,竟然开始看民间的话本,看的还是斗促织一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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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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