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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没参横,到了即将就寝的时候,姬钰躺在龙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许多念头便涌了上来。 他不敢去想连环画的事情,只能极力撇开思绪,御书房不能再去了,不然父皇会生气……他不能主动去御书房找父皇,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回乾清宫来看他…… 姬钰思绪万千,昏沉沉地睡去。 许是是白日看了连环画的缘故,他睡熟后,竟然做了一个梦。 …… 梦的最后,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漂亮,庄严,威仪,昳丽。 再熟悉不过。 姬钰骤然惊醒,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缩在被衾,轻轻地喘息,像是做了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 梦很清晰,每一幕,每一道触感,都真实无比。 他拉起被衾,蒙住脑袋,喃喃道:“我一定是见的人太少了……” 一直以来,和他最亲近的人只有姬珩,所以,他才会…… 不小心梦见姬珩。 就算姬珩不是他的父皇,那也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怎么可以…… 姬钰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趁着天色还未明朗,姬钰蹑手蹑脚地爬起身,在内殿的浴池里小心翼翼地沐浴,做贼似地洗干净旧衣裳,换上了新的衣裳,回到了龙床上。 这张龙床是他从小到大睡惯了的,但是此时此刻,姬钰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爬起身,继续写课业。 卯时。 守在殿外的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殿,正想给琉璃灯添上烛油,蓦然看见临窗的矮塌上,少年正在奋笔疾书,神色极其认真。 宫人:“……” 殿下这是撞邪了? 姬钰专注地写了好几日的课业,直到三师三少六个老头都察觉出不对劲,没收了他的课业,一致表示要让他停下来暂且休息。 姬钰这才停下,没了课业可写,他生怕自己又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决定开始锻炼身体。 从小照顾姬钰的嬷嬷听到姬钰要锻炼的消息后,脸色微微一变,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日认识姬钰。 很快,嬷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表情,道:“奴婢这就给殿下拿跳索来。” 昱朝的跳索,和现代的跳绳没什么两样,姬钰接过跳索,在乾清宫的庭院跳绳。 一群宫人围在一旁,为殿下难得的运动鼓掌。 半个时辰后,姬钰跳得满头大汗,坐在藤椅上喝茶,心想,果然还是运动最有效,他现在已经把父皇抛之脑后了…… 不好,他现在又想起了。 姬钰晃了晃脑袋,决意要把那个荒唐的梦彻底赶出脑海,他拾起跳索,继续跳绳。 …… 姬钰这几日的表现很奇怪。 听到三师三少的谏言,以及乾清宫宫人的禀报,郝敕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行下去,转而看向帝王。 帝王静静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情绪,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郝敕不知道连环画的事情,只道前几日陛下突然将殿下赶出了御书房,从此不许他再来,打从那日起,殿下的举动便奇怪起来。 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劝说:“陛下,殿下发奋图强,力学笃行,这是好事啊。”又道:“殿下有好几日没有见到陛下,许是心里想陛下了……” 话说到一半,郝敕骤然收敛话语,帝王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得他心下栗栗。 “不许再提他。” 帝王淡淡道。 郝敕没再说话,这些年来,陛下没少和小殿下闹别扭,他已经习惯了。 “还有,把乾清宫里年轻的宫侍宦官都撤走。” 听到这个命令,郝敕顿时疑惑不解,他不敢抗命,只得点了点头。 乾清宫里少了很多年轻的面孔,陪伴在姬钰身边的,大多都是陪了他十几年的老人,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足足过了一段时间,姬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周围似乎少了一些年轻貌美的少年。 他心里奇怪,忍不住问郝敕,郝敕咳嗽了一声,只道:“自有更好的差事等着他们。” 得知他们有更好的去处后,姬钰没有再过问,一如既往地写课业,闲暇之余跳索锻炼身体。 一连过了大半个月,他已经把之前的事忘得差不多了,想到这段时间没有见到姬珩,姬钰忍不住又开始想他。 这一日用过午膳后,姬钰散步消食,走着走着,不小心走到了靠近御书房的庑廊,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远处渐渐出现御书房殿门的一角,姬钰立在庑廊下,没有靠近,不远不近地看着。 看着朝臣和宫人脚步无声地进出,他心里盼着下一个从御书房走出来的人是姬珩,看了半响,也没看见姬珩的影子。 姬钰有点落寞,坐在庑廊两侧的长杌上,倚靠着楹柱,静静地等着。 彼时已是深秋,宫里渐渐冷了,长风穿廊而过,吹起少年的发丝和衣角。 姬钰出来得急,没有穿外裳,宁愿在冷风中挨冻,也不愿意回内殿避风。 两个宫人折身回去拿衣裳,姬钰静静地坐在原处。 就在他看得有些疲倦之时,御书房的殿门彻底敞开,一行宫人分列左右,簇拥着那道高挑庄严的身影走出殿内。 那人显然察觉到了姬钰的视线,抬眸越过众人,朝他看来。 众目睽睽之下,姬钰不能继续坐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下意识想说“儿臣拜见父皇,”话还未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草民拜见陛下。” 话音一落,周围宫人的视线骤然一变,下一刻又恢复原状,姬钰低头行礼,并没有留意。 帝王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起身。” 姬钰站起身,蓦然想起父皇不许他来御书房,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方才我……草民在这边散步,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此地了。” 帝王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道:“进来。” 姬钰心下一喜,听话地跟了上去,半个多月没有见到父皇,乍然见到,他心里总是欢喜的。 回到御书房后,帝王抽出一卷圣旨,递给他,淡淡道:“从头到尾,好好看。”
第35章 在帝王的示意下, 姬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圣旨,缓缓展开,尽管前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 但是再次看见,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少年长睫轻轻一颤,继续往下看去, 随着字迹慢慢进入他眼底,他忍不住睁大眼眸, 诧异地看向帝王。 “父皇……我……” 姬钰嘴唇翕动,想问点什么, 比如他是怎么从假皇子摇身一变,变成神仙之子,话到嘴边, 又问不出口,有些不敢置信:“父皇, 你……” 父皇在他回宫的第二日,便把这封圣旨拿来给他看,他看了前半截, 看到父皇要和他断绝关系, 便不敢再看下半截。 谁知…… 姬钰鼻子有点发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像是忐忑,又像是欢喜, 他连手上的圣旨都忘了放下, 一把抱住姬珩的腰身。 “父皇!” 帝王低眉,望着扑进怀里的少年,伸出手, 缓缓摸了摸他的脑袋。 姬钰双手抱着姬珩,维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抱了许久,轻声道:“父皇……你真好。” 换作平时,姬钰一口气能说许多好听的话,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说了这句话。 父皇对他太好了,好到让姬钰有点害怕。 他不是父皇亲生的皇子,父皇没有理由对他这么好…… 姬钰心底乱七八糟,浮过许多个念头,他撇去这些念头,静静地抱着姬珩,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姬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格外清晰,透着隐隐的无奈:“姬钰,抱够了吗?” 姬钰连忙松开手,讪讪地笑了笑,道:“我太高兴了……” 身份,地位,权力,这些东西固然很好,但是比起这些,他更高兴父皇不仅不计前嫌,甚至还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少年小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倘若他是一只猫,恐怕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帝王哑然失笑,淡淡道:“这些不算什么,”他眉眼微微一沉,透出上位者专属的冷峻,“背着寡人出宫的事,不要再有下次。” 声音很轻,难辨喜怒,尾音意味深长,仿佛再有下次,这件事就不会那么简单地揭过。 没了性命之忧,姬钰怎么可能抛下姬珩离开,他习惯性地牵起帝王的袍裾,放在手里捏,道:“我就是要出宫,也会带着父皇一起出去,怎么可能一个人走。”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解释道:“我……我之所以出宫,是因为做了一场梦……我梦见我不是父皇的皇子,被父皇发现后……” 说到后面,姬钰愈发迟疑,鼓起勇气,慢慢说了下去:“父皇……父皇命人把我凌迟了……” 姬钰说完最后一句话,半天都没有开口,低着头,犹犹豫豫地去看父皇的神色,父皇也在垂眸望着他,昳丽威仪的面容上透着淡淡的肃然,语气郑重严肃:“这都是梦,寡人绝不会伤害你。” 姬钰还未说话,帝王拉起他的手,不容反抗地将他拉到御书房的龙案前,翻出一叠名册,摆在他面前,低声和他解释上面这些人的长处和软肋。 这些都是金銮殿上赫赫有名的权臣,依附皇权,权势之大,可以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们是合适的刀,用好了,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对付别人。”帝王轻声道。 这是他第一次,抽丝剥茧般,将复杂的政局和势力剖析给旁人听,宛如将手中的刀递出去,交给姬钰。 姬钰呆了一呆,他自然明白父皇所说这些代表了什么,知道这些消息,意味着他可以利用软肋控制这些权臣,让他们为他所用。 他摇了摇头,不去看那叠堪称机密的名册,道:“有父皇在,我了解这些做什么?” 帝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寡人来日要是对你做什么,起码你有离开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缓平静,没来由地叫姬钰心慌,他皱起眉头,伸手搂住父皇的手臂,抱怨道:“父皇还能对我做什么?你要是想打我手心,罚我写课业,我让你打,让你罚,也就是了。” 说着,姬钰蓦然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耳垂微微发烫,连带着颈项也发起热来。 别说姬珩要对他做什么了,他倒怕自己把持不住,对姬珩做出什么不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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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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