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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案很长,东西南北四个角上都有奏折堆成的小山,堆得高高的,头戴冕旒的少年坐在其中,四座小山几乎要淹到他的肩膀上。 姬钰几乎都有点心疼他了,他伸出小手,不死心地帮皇帝分忧,看来看去这些奏折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没有一个是他能看懂的。 忽然间,姬钰眼睛一亮,他看见了一沓厚厚的画卷,堆在角落里,上面都是漂亮的画像。 姬钰走到画卷边,拿起一卷,好奇地翻看起来。 一旁的郝敕一直在留意姬钰,看见小殿下拿起选秀秀女的画像,不由微微一惊,这可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选秀,事关紧要,岂容小殿下玩闹? 皇帝垂眸朝姬钰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姬钰看得专心,也没察觉到。 皇帝淡淡道:“谁把这些画像送来的?撤了。” 郝敕又是一惊,陛下登基后初次选秀,宫里宫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陛下这意思是不选秀了? 他不敢问出声,小心翼翼地从姬钰手里取走画像,命人撤下。 姬钰手上一空,呆了一下,瘪了瘪嘴,也不哭,自己给自己找活干,爬到砚台边,举起墨锭,哼哧哼哧地磨磨。 墨锭比他的小手还要大,姬钰牢牢握住,小手和小脸都沾满了墨迹。 皇帝随手用狼豪蘸了蘸墨迹,刚在奏折上落笔,骤然察觉到异样,抬眸朝姬钰看去,没看见白白净净的姬钰,反而看见了一只灰头土脸的大花猫。 他不怒反笑,道:“姬钰,谁让你在这里捣乱?” 姬钰理直气壮:“爹,我在帮你!” 皇帝挥了挥手,实在拿他没办法,道:“把他抱到寡人看不见的地方。” 姬钰瘪嘴,在宫人赶来前,一把抱住皇帝的手臂,小手小脸上的墨汁蹭了皇帝一袖子。 皇帝:“……” 他眉心跳了跳,头一次有些后悔把这个崽子带到身边养着,他就应该早一点处理掉他。 姬钰紧紧地抱住皇帝的手臂,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自认为已经看透了皇帝,皇帝看着冷漠,实际上面冷心软,很好欺负,是外皮脆脆的软柿子。 总而言之,皇帝等于他骄奢淫逸的好日子。 皇帝把兔崽子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亲自把他放进摇篮里,还特意命人用好几个绢孩儿将姬钰围了起来。 姬钰试图爬出摇篮,哪知一山比一山高,宫人直接抬起摇篮,将他抬到了养心殿内殿,逐渐离开了皇帝的视野。 姬钰被抬走后,皇帝微微弯了弯唇,对付一个粘人的小崽子,他多的是办法。 下一刻,他意识到方才的想法太过幼稚,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漠然,面无表情地处理政务。 …… 下了晚朝后,朝臣战战兢兢地离开养心殿,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吓人,手段雷厉风行,寸步不让。 最让他们心里打鼓的是,陛下甚至还取消了今年的选秀,无论是皇帝党,还是太后党,谁也不能企图通过后宫左右皇帝。 后宫空置,陛下膝下除了一个出身卑贱、来历不明的皇长子,再无子嗣。 难不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便是皇长子姬钰? 有消息灵通的,更是打听到皇帝亲自抱着小殿下进了养心殿,小殿下碰了选秀的画像,皇帝立即下旨取消选秀。 这明摆着是给小殿下铺路,防着后妃对小殿下下手,所以干脆连后妃也不选了。 宫里宫外众说纷纭,各个派系的臣子暗自揣测,无论他们如何揣测,大多一致认为皇长子对皇帝这个幼年登基的政治怪物来说,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从穿书那天起,已经一连过了好几个月,姬钰逐渐习惯了宫里的生活,他虽然还不满一岁,但是已经可以走路,慢吞吞,晃晃悠悠地溜达皇宫。 往往这个时候,四面八方就会围上来一群宫人,伸着手臂,像老鹰捉小鸡似地围着他,生怕姬钰摔了。 自从学会走路,姬钰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皇帝的养心殿,他偷偷摸摸地从养心殿角门钻了进去,还不忘回头提醒身后一大堆宫人:“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我要进去找爹爹。” 宫人连连点头,表示绝不会出卖姬钰,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郝敕。 郝敕望着伏案理政的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告诉皇帝。 皇帝连眼帘都没有抬,淡声道:“不许把姬钰放进来。” 下一刻。 哒哒哒的脚步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咫尺之间,姬钰灵活地穿过长案底下,一把抱住皇帝的小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父皇!” 守殿的侍卫紧随其后,立在殿外不敢进来。 养心殿守卫森严,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悍将,但是他们生怕伤了小殿下,谁也不敢使劲去捉他,以至于姬钰钻进了养心殿。 皇帝动作不停,依然在一目十行地批阅奏章,还不忘一手将姬钰抱起,放在身侧的摇篮上。 摇篮很高,姬钰的视线一下子和皇帝齐平,他伸出小手,扒拉着摇篮边缘,探着脑袋看皇帝。 几天不见,皇帝怎么好像长黑眼圈了? 姬钰满心都是疑惑,试图睁大眼睛看清皇帝的面容。 一旁的郝敕有些心疼皇帝,这段时间太后一党利用先帝托梦为由,指责陛下不守孝道,以此败坏陛下的名声。 陛下虽然不在意名声,却不得不抽出时间应对朝堂上纷至而来的麻烦。 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忙了好几个日夜,除了在金銮殿上早朝,从早到晚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养心殿。 姬钰伸出小手,试图触碰皇帝的面颊,期期艾艾问道:“父皇,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皇帝随手放好奏章,垂眸随意看了姬钰一眼。 玩?自从他继位开始,这个词就与他无关。 他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带来难以言喻的影响。 见皇帝不说话,俨然是拒绝了他,姬钰瘪瘪嘴,抱起摇篮里的绢孩儿,自顾自地玩起来。 他玩得不亦乐乎,旁人却只看见他对着绢孩儿说话,看起来可怜极了。 皇帝眉心微蹙,这宫里有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找不到人陪姬钰玩? 郝敕适当道:“陛下,今个儿暖和,御花园的景色不错。” 陛下和小殿下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过总是在养心殿里闷头理政。 皇帝犹豫了一下,瞥见姬钰拉着绢孩儿的小手,小声地嘀咕:“父皇不陪我们玩,我们自己玩。” 他声音很小,但是养心殿过于寂静,以至于所有人都能听见姬钰说的话。 皇帝站起身,抱起姬钰,神色冷淡,道:“我们出去走走。” 姬钰立刻把绢孩儿抛之脑后,高兴地搂住皇帝,“父皇!我们去放风筝。” 他年纪还这么小,不满一岁,皇帝怎么可能放心让他放风筝,万一风筝飞得太高,把他带到天上怎么办。 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姬钰只当他答应了,高兴地挥了挥小手。 皇帝抱着他来到御花园,此地的景色确实不错,正值春日,暖阳高悬,处处花团锦簇。 日光照在黄罗盖伞下,将阴影和暖阳切割得片片分明,姬钰躺在皇帝怀里,伸手去抓细碎的光影。 小孩子记性不好,见一个忘一个,走到御花园,他已经把放风筝忘了个一干二净。 随从收了御伞,皇帝抱着姬钰走进凉亭下,姬钰眼前没了伞影,多了一道道摇曳的花枝疏影,是凉亭周围的奇花异草。 他好奇地伸出小手,花影静静地躺在小小的掌心,合上掌心,花影又跑到外面了。 皇帝安静地看着他玩,伸出手给姬钰看,他手上也躺着一片片花影,忽而合掌为拳,慢慢将拳头伸高。 姬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早就看见花影跑掉了,皇帝一张开手,里面肯定什么也没有。 果不其然,皇帝张开手,掌心空空如也,尽管如此,姬钰还是配合地鼓掌,两只小手还没拍出响,忽然呆住了。 皇帝收回手,没了遮挡,澄澈的苍穹上都是飘飞的风筝,在日头下漂亮而耀眼。 姬钰张大口,啪啪鼓掌,止不住地吹捧:“父皇好厉害!”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皇帝望着天上的风筝,目光幽幽,视线随着风筝停留了一刹那,随即落在姬钰身上。 他伸手捏了捏姬钰圆润的小脸,姬钰还在目不转睛地看风筝,一边看一边伸手指,道:“父皇!你看,有老鹰,还有狮。子!”他自信满满道:“狮子飞高高!” 皇帝淡淡道:“老鹰飞得更高。”老鹰风筝有翅膀,必然比老虎风筝飞得更高。 他说得没错,果然是老鹰飞得更高,姬钰眼见自己猜错了,讪讪道:“看来父皇你比我聪明一点点欸。” 皇帝觉得好笑,他何必和一个小孩子争执两只风筝谁飞得更高?自从姬钰出现在他身边,他总感觉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幼稚了。 他恢复了平素不言苟笑的模样,严肃地抱着姬钰看完了风筝,又抱着玩困的姬钰回了明光殿。 没过多久便是姬钰的周岁生辰。 这日姬钰睡醒后,睡眼朦胧地抱着小被子,正犹豫今天要玩什么,却看见明光殿里里外外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还挂上了红色的长幅,热闹又喜庆。 这么快过年了? 姬钰懵懵懂懂地想。 哪知殿外陆续进来了不少大臣,个个身着朱紫,华衣高冠,姬钰有点懵了,还没想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便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抱上了紫檀雕龙纹案。 四周围被放上了十二件什物,有翡翠算盘、鎏金小弓、官印、论语、钱币等等,姬钰坐在中间,终于意识到今日是他的周岁生辰。 皇帝站在案前,等着看姬钰抓周,直到此刻他才察觉,他竟然放任这个小东西在他身边活了大半年。 姬钰越长越大,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成为他的威胁。 不过,这个小东西就算长到十岁,二十岁,他也能牢牢控制住他。 留他一命,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仅此而已。 皇帝冷淡地想。 坐在长案中间的姬钰顶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终于动了起来,他慢慢朝皇帝附近的官印靠近,太后以及朝臣都以为姬钰要抓住官印,心里翻起无数个念头。 姬钰的小手离官印越来越近,众人盯着他的动作,谁知下一刻他竟然伸出双手,抱住了皇帝。 众人:“……” 小殿下抓周抓中了皇帝,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盯着姬钰抓住自己的小手,目光晦暗不明,这座皇宫之中,这孩子最信赖的人竟是自己。 他一只手抱起姬钰,另一只手依次拿起抓周的十二件什物,首先拿起象征权势的官印,姬钰盯着金灿灿的官印摇了摇头,抱紧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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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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