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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调很轻,带着蛊惑,又仿佛是一个庄重的誓言:“包括寡人。” 姬钰什么也不必怕,更加不必怕他。 姬钰听懂了父皇的话,这一刻,他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父皇怀里,什么也没有想。 明知走的是一条会被口诛笔伐的路,他还是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拉着姬珩的手,一直走了下去。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任由窗牖上的微光洒落在身上。 周围一片静谧,宫人侍卫都在外面守着,就连布菜的宫人也早已退下,整座殿宇只有他们二人,互相依偎。 冬日的阳光很暖,照得姬钰浑身暖洋洋的,他下意识伸手挡住日光,帝王被他惊动,微微松开臂弯,垂眼看他。 姬钰后知后觉,他已经和姬珩黏黏糊糊抱了好一会儿了,甚至连午膳也忘了吃,这个发现让他有些面红耳赤,连忙松开手,道:“父皇,你快吃午膳吧。” 为了掩饰尴尬,他端起自己的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冷却的粥,往口中送去。 说来真奇怪,他怎么和姬珩吃着午膳,说着话,说着说着突然就抱在一起了? 姬钰满心羞赧,一股烫意从颈项蔓延到脸腮,他不敢再看姬珩,只能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粥。 然而,他忘了他用金玉冠束着发,扎着高马尾,没了发丝的遮挡,泛红的耳垂和侧脸暴露在空气中,再明显不过。 帝王视线扫过,将他暴露在衣帛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收入眼底。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首,安静地望着面前的膳食,拿起双箸,继续用膳。 满桌鲜亮的膳食倒映在眸底,他脑海里想的却是方才那一幕,无比鲜明,清晰。 帝王用着冷却的膳食,缓慢地咀嚼着,动作慢条斯理,半敛着眼帘,遮住了一帘漆黑的眼眸。 用完午膳,姬钰照例要午歇,放在往常,他会回乾清宫内殿歇息,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要留下来陪父皇。 帝王没有休息,依旧坐在御案前,垂首处理国务。 少年则卧在刚刚搬进御书房的美人榻上,解开发冠,散下漆发,面朝御案,单手托着下颌,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姬钰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帝王停下笔,轻声问道:“怎么不睡?” 姬钰从小到大都是个爱睡觉的孩子,换作平时,一沾到床就睡了,如今不仅不睡觉,还睁着眼看他。 父皇怎么连他什么时候睡觉都要管? 姬钰理直气壮道:“我就要看父皇,不看父皇我睡不着觉。” 父皇这么好看,就应该给他多看几眼才对。 帝王默然无言,只是轻声叮嘱道:“盖好被衾。” 姬钰随手一拉被衾,盖到小腹上,盖住肚脐眼,乖乖地朝父皇禀报,道:“盖好啦父皇。” 帝王盯着他的肩膀看了片刻,雪白的亵衣下,隐约可见肩膀起伏的轮廓,柔软的领襟微微卷着,甚至可以看见一点白皙的锁骨。 这就是他口中的盖好了? ——他就不该让姬钰留下来。 帝王平复气息,声音冷淡下来:“需要寡人教你吗?” 姬钰连忙摇头,他才没有那么笨,怎么可能让父皇教他盖被子? 他想了想,索性把被子全部拉了上来,只露出小半张脸在外面,闭上眼睛,还不忘提醒姬珩:“父皇,我要睡了。” 他真的要睡啦! 美人榻上,少年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 听着姬钰的呼吸声,帝王望着面前的奏疏,准备批红的笔尖一顿,一时间,竟然无法集中精神。 姬钰说好的留下来陪他,怎么就睡了? 他睡在旁边,他全然无法全神贯注地批折子。 帝王放下朱笔,缓缓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美人榻前。 还不等他走到跟前,榻上熟睡的少年骤然睁开眼,微微直起身,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朝他笑道:“父皇,要不你也躺下休息?” 他方才压根没有睡着,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偷偷听着父皇的动静,听来听去,只听到翻越简牍的细响,以及笔尖移动的声音。 再后来,这些声音也没有了,父皇似乎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姬钰得出结论,父皇可能也困了。 他刚说出这句话,骤然想起,御书房内其实是有暖阁的,父皇何必和他挤在一张榻上? 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胡话,姬钰耳尖又有些微微发烫。 “寡人不睡,”帝王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去暖阁里睡。” 姬钰在他面前睡,他批不了折子。 闻言,姬钰坐起身,身上的被衾随之滑落,露出了他身上凌乱松垮的亵衣,他浑然不觉,疑惑地追问:“父皇,为什么不让我在这里睡?” 他在这里,一睁眼就能看见父皇,父皇也能看见他。 帝王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穿好衣裳。” 姬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衣裳不是穿得好好的吗? 他想不明白父皇的话,也不纠结,卷起被衾,赤着脚,爬下榻,朝御书房深处的暖阁走去。 直到姬钰走入暖阁,帝王才缓慢地伸出指尖,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姬钰言行如此散漫,如此…… 蛊惑。 看来,还需要好好管教。 父皇在想什么,姬钰全然不知道,他躺在暖阁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场午觉,睡醒后,他伸了个懒腰,连鞋都懒得穿,轻手轻脚地走到殿门处,朝父皇看去。 彼时已是申时,只见日光柔和了不少,照得殿内一片朦胧,帝王坐在案前,几个朝臣站在下首,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姬钰看见有朝臣在,连忙蹑手蹑脚地走了回去,一直等到他们离开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父皇,他们走了吗?” 姬钰走出两步,还不忘用气音询问帝王。 帝王抬眸看向他,朝他招手。 姬钰乖乖地走了过去,许是刚刚睡醒,浑身懒洋洋的,什么都没有想,他本能地,亲昵地牵起父皇的袖子,正想说些什么,却听一声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去而复返。 抬眼望去,是一个眼熟的朝臣,上了年纪,鬓发须白,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惊愕,怔怔地望着他们。 姬钰瞬间松开了手,拉开距离,退到下首。 他急中生智,道:“……父皇,您刚刚教的,儿臣还是有些不明白。”
第50章 朝臣已经跪在地上, 低眉俯首,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帝王没有理会他,轻声问姬钰:“钰儿, 还有何处不明白?” 轻声细语,仿佛只是一个细心教导孩子的父亲。 姬钰伸出手,指了指奏折, 胡乱问了一个问题。 帝王语气温和,细致入微地解释了一通, 姬钰一面听,一面点头:“父皇, 儿臣明白了。” 他用余光看着那位朝臣,仔细端详,也没看出一丝异样, 仿佛方才朝臣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只是他的错觉。 ……他究竟看见了没有? 姬钰心里翻来覆去, 都是这个念头。 他看了么?看见了什么?会怎么想? 耳边帝王平静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沉稳平和,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钰儿, 你坐下。” 姬钰本能地听话,在御书房内挑了一处空位坐下, 没有坐在父皇身侧的圈椅上。 帝王看向跪在下首的朝臣,无需开口, 朝臣揣测圣意, 战战兢兢道:“微臣想起还有些话要和陛下说……” 他压住恐惧,有条不紊地给陛下献策,说完后, 低下头,以额触地,如履薄冰地等着帝王表态。 他今日能不能走出御书房,全看帝王一念之间。 帝王不置可否,神色平静,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 姬钰看着一把年纪,战战兢兢的朝臣,心已经软了大半,悄悄给父皇使了使眼色,要父皇放过他。 不管他看见也好,没看见也好,都不能把他拘在这里,始终要放他回家。 少年不停地朝帝王使眼色,催促他发话,帝王自然看见了,他指尖按在白玉镇纸上,沉默两息,道:“先回去吧。” 朝臣如蒙大赦,郑重行完礼后,才缓慢起身,蹑手蹑脚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走到殿门处,看见天光的那一刻,几乎要热泪盈眶,刚要往前走,面前忽然被人挡住,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宦官手持拂尘,微笑着看他。 “大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您心中有数。” 朝臣身子一软,心下栗栗,忙不迭道:“微臣心中有数,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郝敕微笑着,意味不明地望着他,不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御书房内。 姬钰望着殿门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很快收回目光,又怕父皇明着放过了那位朝臣,私底下出手处理他,连忙道:“父皇,不管他看没看见,您只当他没看见好了。” 他站起身,下意识朝殿门看了一眼,确保没有人进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父皇面前,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软声道:“父皇,您就答应了我吧。” 帝王将他自觉拉开距离的动作收进眸底,眼眸幽深,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有意要看姬钰的反应。 “放了他,他在外面败坏寡人的名声,那可如何是好?” 姬钰犹豫了一下,他当然不可能放任别人败坏父皇的名声,但是,他也不想因此连累无辜的人。 他试探着道:“派人敲打他,要他不许乱说,倘若他乱说,父皇再派人处理他。” 心慈手软。 听到这番话,帝王在心里评价道。 姬钰太过心慈手软,这个世界上,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父皇,”姬钰仿佛看懂了他的想法,轻声道:“他又没做错什么,若是我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父皇也要处理了我吗?” 帝王微微蹙眉,姬钰为何会如此替那位朝臣说好话?甚至拿自己来比较。 他朝姬钰伸手,示意他走近些。 姬钰又看了殿门一眼,这才乖乖靠近,帝王攥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下,难得肃然:“钰儿,你不该拿自己和旁人比较,无论如何,寡人都不会处置你。” 身为帝王,他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直截了当,只希望姬钰能够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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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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