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这些,都是证据 不,应该说是三具尸体。 最远处的那具,已经呈现一种可怕的干瘪状态,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暗褐色的皮革质感,像是一件被遗忘太久、风干已久的残酷“标本”。 中间那具状态稍“好”,但也肢体僵硬,面色青黑,显然死去多时。 而最近的那根枝桠上挂着的......或许在一个小时前,还是活着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破损的冲锋衣,双目圆睁,凝固着无尽的恐惧与痛苦,面色惨白如纸。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脖颈一侧延伸开来,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流尽了,只在伤口边缘凝结着黑红的血痂,但偶尔仍有浓稠的近乎黑色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或发梢,极其缓慢地、重重地滴落在下方圆盘特定的凹槽里,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 空气中那股湿冷腐烂的气息,似乎瞬间混入了浓烈的、甜腻的铁锈味,透过屏幕直扑而来。 “唔......” 颜慎之猛地侧过头,抬手捂住了嘴,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经历过死亡,甚至亲身经历过烈火焚身的剧痛,但眼前这种原始、野蛮、充满仪式性残忍的屠杀现场,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是另一种层面的冰冷恐怖,勾起了他胃部一阵强烈的痉挛。 竹南宸的反应比他稍慢半拍,但也绝不好受。他见过地府各种亡魂,甚至见过地狱刑罚的冰山一角,但那些是“秩序内”的惩戒,或是魂魄状态的呈现。 而眼前,是活生生的人被以如此邪异的方式虐杀、放血、献祭,鲜血浸透古老的石头,生命被榨干成为维持邪恶阵法的燃料...... 这种赤裸裸发生在阳间、针对生者的极致恶意,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喉头发痒,桃花眼里惯有的灵动光彩被一片沉郁的寒意覆盖。 他下意识地从颜慎之手中接过手机,仿佛这样能离真相更近一点,也分担一点颜慎之的不适。他眯起眼睛,强迫自己仔细去看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圆盘上的图案,金属立柱的材质和造型,那些血迹流淌的轨迹......任何一点,都可能成为关键线索。 李道长也僵立在原地,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地狱般的景象,依旧让他这位见多识广的老道长面色发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间的翻腾和那股直冲顶门的悲愤。 “无量天尊......”他低声念了句道号,声音干涩,“这些......畜生!” 竹南宸的视线死死钉在祭坛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质地:“都拍下来......道长,尽量稳住,把每个角度,特别是那些刻纹、立柱、还有......还有他们倒挂的方式和伤口,都拍清楚。这些,都是证据。” 竹南宸不忍再看屏幕中央那令人心胆俱寒的景象,移开视线,担忧地看向身旁的颜慎之。只见颜慎之脸色依旧苍白,下颚线绷得极紧,眼底泛着明显的血丝,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他就是一个在阳间规则下生活的普通人,即便在光影世界见过再多的特效妆容、扮演过再多的生死离别,甚至亲身经历过烈火焚身的惨烈,但那更多是一种“瞬间”的、炽热的毁灭。 眼前这种缓慢、原始、充满仪式感和亵渎意味的虐杀,将死亡的过程如此赤裸、冰冷、持久地展示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恐怖维度,直接冲击着他对“死亡”认知的底线。 “慎哥......”竹南宸放下手机,伸手轻拍颜慎之紧绷的脊背,触手一片冰凉。 颜慎之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喉咙口不断上涌的恶心感和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惨白画面,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话虽如此,他指尖的微颤却出卖了他。 竹南宸立刻滑下床,快步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颜慎之手里。“喝点水,缓一下。” 颜慎之接过,冰凉的瓶身触感让他稍微回神,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些许翻腾。他努力将注意力从那个血腥的祭坛画面中拔出来,但一闭上眼睛,那倒挂的、滴血的惨白身影仍会浮现。 竹南宸自己也心乱如麻,他瞥了一眼被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 李道长似乎正在移动,镜头有些歪斜,但大致还是对着祭坛方向,那三具倒挂的尸骸依旧占据着画面的焦点,无声地诉说着残忍。他忍不住喃喃出声,既像问颜慎之,又像自言自语:“这些......尸体......要怎么处理啊......” 颜慎之此刻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听到问话,几乎是凭着最本能、最直接的反应,脱口而出:“埋......埋起来吧?”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个提议在当下的情境里多么苍白无力。 竹南宸闻言,从怔忡中回神,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那可是个大工程......而且,这是命案现场,哪能说埋就埋。” 他弯腰重新拿起手机。 手机里恰好传出李道长有些失真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疑惑地问:“埋什么?竹小友,你说什么?” “没什么,开玩笑的。” 竹南宸连忙回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注意力转移到更实际的方向,“道长,现场除了......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发现?有没有什么文字、符号、器物,能明确指向谁,或者表明这个祭坛具体是干什么用的?” “贫道正在看。”李道长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衣物摩擦和轻微的脚步声。镜头再次稳定下来,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扫过祭坛的每一个角落。 石质圆盘上除了中央的血腥立柱和倒挂的尸骸,边缘还散落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颜色暗沉的小型石制或骨制器物,形状怪异。
第370章 雕像 更外围的巨石上,除了那些被血垢填满的刻痕,似乎还有一些更加古老、部分已被苔藓覆盖的模糊壁画或符号,但一时难以辨认。 李道长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绕开中央最恐怖的区域,尽量将环境拍得全面。 镜头所及之处,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有身穿黑衣、行动无声的阴差身影一闪而过,处理着那些被阵法拘束、此刻茫然飘荡的残魂。 方弱那身显眼的白色改良西装出现在镜头边缘,他背对着这边,似乎正在祭坛更深处、靠近某块布满深色苔藓的岩壁仔细查看着什么,手指偶尔凌空虚划,带起极淡的幽光。 这里明明只是华国西南山区一片普通的密林深处,植被是各种深深浅浅的绿,在冬末初春的时节依然顽强地展示着生机。可此刻,在三人眼中,这片被巨石和邪阵圈出的土地,每一寸泥土都仿佛浸透了无声的惨叫和绝望的血。 那股湿冷的气息裹挟着浓重甜腻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所有的色彩都蒙上了一层灰败阴森的调子。 寂静不再是安宁,而是吞噬了太多生命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空。他们都知道,脚下这些被苔藓半掩的巨石缝隙里,泥土之下,不知道还埋藏着多少未经发现的血腥过往。 李道长将镜头最终定格在方弱正在查看的那片岩壁上,那里似乎有一些人为开凿的浅龛,里面放着东西。“竹小友,颜先生,你们看这里......好像有些东西,被放在石龛里。方......方先生正在看。” 竹南宸和颜慎之立刻凝神望去。 镜头在李道长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朝着石龛内部推进。光线昏暗,加上石龛开口并不大,初看之下,里面黑黢黢的,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盘腿而坐的、轮廓粗糙的石雕影子,像是山里随便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被搬了进去。 但随着镜头焦距调整,光线略微捕捉到更多细节,那石雕的轮廓便显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诡异感。 它绝非任何普世认知中慈眉善目或庄严威武的神祇形象。 雕像大致呈坐姿,但比例扭曲。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下肢——只有一条粗壮扭曲的石腿盘在身前,仿佛天生残缺,又似刻意为之,透着一种不稳的邪异平衡。 躯干之上,则违背常理地延伸出许多条手臂,并非对称分布,而是以各种扭曲的角度伸向四面八方,有些合十,有些结着古怪难明的手印,有些则五指箕张,指尖尖锐。 手臂的姿态带着一种扭曲的“灵动”,依稀能看出类似飞天飘带的流线感,但用在这样一尊雕像上,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仿佛那些石臂随时会活过来,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 而它的头颅部分更是怪诞惊悚。 雕像竟有六个头颅,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其中五个头颅光秃无发,面部只有一只独眼,空洞地凝视着虚无,嘴巴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石刻牙齿,形成一个永恒不变的、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狞笑。 唯独最上方、居中的那个头颅,雕刻着凌乱披散的石质长发。这个头颅的面容更加“精细”一些,但也更加恐怖——它没有鼻子,本该是鼻梁的位置一片平滑,而在额头、眉骨、脸颊等位置,竟密密麻麻分布着五只眼睛。 同样是空洞的雕刻,但那种被多只“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即便隔着一层屏幕和遥远的距离,也让人脊背发凉。这个头颅的嘴巴同样大张着,笑容比其他五个更加“灿烂”,却也更显疯狂与邪恶。 整个石像遍布风化的痕迹,边角圆钝,细节模糊,更添几分古老与不详。它静静地坐在石龛深处,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与这血腥祭坛完美契合的、纯粹的恶念与亵渎感。 “这是......什么东西?”竹南宸的眉头紧紧皱起,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与警惕。 他在阴司见过各种鬼怪形貌,甚至某些受刑的恶魂也会扭曲变形,但眼前这尊石像所代表的“意象”,那种有意识地被雕刻被供奉的邪异与扭曲,与天然生成的鬼魂或受罚的狰狞截然不同,更令人心底发毛。 视频那头的李道长显然也被震住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声音发干地回答:“贫道......也从未见过。绝非正道所奉,亦非寻常淫祀野神......这模样,倒像是某些早已失传、或被彻底禁绝的古老邪魔臆想。” 他稍微移动了一下镜头,让光线更好地照亮石龛的内壁,“你们看,这内壁上刻了不少东西,像是符号,也可能是文字,但风蚀得太厉害,看不太真切。” 镜头贴近石龛内壁。果然,在粗糙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更加细小的痕迹。有些像是扭曲的蝌蚪文,有些则像简化的、充满攻击性的抽象图案,还有一些类似符文的结构,但都与现今流传的任何玄门体系迥异。 岁月的侵蚀和潮湿的环境让这些刻痕边缘模糊,深深浅浅,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深色苔藓或矿物质沁色,辨认起来极其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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