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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竹南宸看到他哥的眼睛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心虚。 竹父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了，呼吸平稳。心电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各项数据都正常。苏婉坐在两张床之间的陪护椅上，握着丈夫的手，看到竹南宸进来，她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辛苦了妈，我回来了。”竹南宸走过去，轻轻抱了抱苏婉。苏婉眼眶一红，又要掉眼泪，他放软声音哄了几句，确认父亲真的没事，才转向竹东庭。 “哥。” 竹东庭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宸宸......”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锦囊——墨绿色的缎面，封口处的金线已经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耗尽了。 那是颜慎之的护身符。 竹东庭把那枚护符递到竹南宸面前，眼眶有点红。 “宸宸，对不起。”他的声音涩得厉害，“慎之他......他把这个给了我。我要是知道他会出事，我肯定不会要的。我......” 竹南宸接过那枚护符。 锦囊还是温热的，带着竹东庭的体温，但里面已经空了。那股他亲手注入的、可以护住魂魄的气息，一丝不剩。 他攥着那枚护符，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点懊恼。有点生气。 他三令五申提醒过慎之，护身符贴身戴着，不要离身。哪怕洗澡睡觉都不能摘。慎之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给了别人。 可他也知道，慎之给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气不起来。 他把那枚护符收进口袋，脸上挂出一个笑，拍了拍竹东庭的手背。 “哥，别想这么多。”他说，语气放得很轻，“不会有事的。” 竹东庭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你去看过慎之了吗？” 竹南宸摇摇头：“还没。我先来看你和爸。”
第418章 等我 “那你快去。”竹东庭催他，“别管我，我没事。慎之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一直没醒，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竹南宸点点头。他想和家人实话实说，但方弱还没找到颜慎之，他其实也担心方弱会来不及。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竹东庭的手腕。 “哥，手表摘下来。” 竹东庭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递给他。 竹南宸接过那块表，翻过来，表背是光滑的金属面。他闭上眼，指尖抵在那块金属上，将一缕阴力缓缓注入。那缕阴力在表背上慢慢流转，最后凝聚成一个极简的符文，隐入金属内部，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把表递还给竹东庭：“我这次消耗得有点多，只是简单画个符。等事情结束了我给你重新做。这次戴好，不要离身。” 竹东庭接过表，低头看着那块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的表背，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 竹南宸又转向苏婉：“妈，爸这边辛苦你。我去看看慎哥。” 苏婉点点头，眼眶也有点红，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还没和慎之妈妈他们联系，要不要......？” 竹南宸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要让他们担心。放心吧妈，慎哥肯定会没事的，我已经在处理了。我先去看看他。” 苏婉点点头：“好，妈妈听你的。慎之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竹南宸勉强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竹东庭已经把表重新戴回手腕上，正低着头打量那块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手表，嘴唇抿得很紧。 竹南宸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颜慎之再次住进了ICU。来这儿之前，竹南宸去见了他的主治医师。 颜慎之身上确实没什么外伤，医生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没有找出昏迷的原因。 之所以住在重症，是因为他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自主呼吸、意识以及神经反射完全消失。 若不是竹家人坚持，他们早就宣布颜慎之已经死亡。现在完全是靠着医疗器械拖着。 竹南宸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光线昏黄。慎之躺在床上，安静得像睡着了。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若是忽略那些医疗器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从清涞到滨阳，一路上他想了太多太多。 愤怒——对凌霄子那股压不住的、想亲手撕了他的愤怒。 自责——为什么没多留几道护身符，为什么没再谨慎一点。 恐惧——方弱一直没回消息，慎之的魂魄到底在哪？ 可现在站在这里，隔着那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安静躺着的人，那些情绪忽然都淡下去了。 只剩下心疼。 慎哥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管子连着机器，机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他的脸那么白，白得像那张床单，白得像他已经—— 竹南宸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最深处，压得胸口都有点发疼。 还有一点生气。 他气慎之把护身符给了别人。气他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后面。气他总是这样，总是先想着别人，总是把自己排在最后。 可他又舍不得生气。 他知道慎之为什么给。那是自己的哥哥，是自己的家人。慎之从来都是这样，嘴上不说，但心里把他在乎的人都护得好好的。 他气不起来，就只剩心疼。 “慎哥。”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方弱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盯着上面自己发出去的那一排消息，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方弱你到底在哪？找到了吗？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慎哥的魂魄到底在哪？ 他把手机攥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退出和方弱的聊天，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头像是一片玄色，备注只有两个字：爹爹。 他看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不是说他娇气，不是说他吃不了苦。他能在阴司那种地方长大，能在阳间独当一面，能在清涞一个人掀了凌霄子的老窝。他从来不是那种遇到事就找家长的小孩。 可现在，他真的很委屈。 慎哥躺在里面，魂魄不知道在哪。方弱一直不回消息。凌霄子那个疯子还在外面，不知道还要做什么。他一个人，要护着家人，要找到慎哥，要对付那个疯子。他扛得住，他知道自己扛得住，可是—— 可是他也想让爹爹知道。 想让爹爹知道，有人动了他的人，有人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想让爹爹知道，他现在很难受，很担心，很怕慎哥真的回不来。 他需要爹爹帮自己找人，时间太长了，他怕方弱慢一步，但凡颜慎之上了阎罗殿，判官一眼就能发现他魂魄的不对劲，那他......整个地府，就没有爹爹护不住的人。 爹爹一定会给自己撑腰。 手指终于点下去。 对话框打开，光标闪烁。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眼眶越来越热。 「宸：爹爹，凌霄子动了我的人，慎哥的魂魄不见了，求求你帮我找他」 他打完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通道特殊，他也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这么做，但慎之还在里面躺着。魂魄不知道在哪。方弱还没消息。凌霄子还没抓住。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很多。 就算是爹爹生气了，罚他做什么他都认了。 他按下了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玻璃窗后面的那个人。 “慎哥，等我。”他轻声说。
第419章 总得面对 叫号其实算不上慢。 窗口里的女声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号，队伍也在稳步前移。但排队的魂魄太多了——多得望不到头，多得让人麻木。颜慎之跟着队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不知道挪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挪多久。 魂魄不是肉体，不会觉得累。可精神上的倦怠比肉体疲惫更难熬。 那是一种想睡觉却睡不着的感觉，脑子昏昏沉沉，却又清醒得能听见每一声叫号，能看见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魂魄。他只能麻木地跟着队伍移动，机械地重复着迈步、停住、再迈步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骚乱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颜慎之抬起头，循声望去。一队穿着和办事大厅阴差不同制服的阴差鱼贯而入——他们的制服颜色更深，接近玄黑，袖口和领口有银色的暗纹，胸前佩戴的铭牌也不一样。他们进入大厅后迅速分散，在每个办事窗口都留了一个人。 队伍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有的魂魄伸长脖子张望，有的往后缩了缩，像是被那队阴差的气势震慑到了。 颜慎之站在原地，努力想看清那些阴差的模样，但距离太远，大厅又太大，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 然后，广播响了。 那声音不似阳间办事处的电子音，也不像刚才窗口里机械的女声。它像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的，清晰得仿佛有人就站在他身后，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 “颜慎之，鹤安人士，生辰为......请听到广播后，到一号窗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声音还在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震得他那混沌的精神瞬间清醒过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小票——3746。 一号窗口。 他攥紧那张小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广播重复了第二遍。 周围的魂魄大多还是麻木地没有动作，小部分在茫然地张望。颜慎之站在队伍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单独叫自己，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方弱来找人了。这是最好的情况。 也可能是自己的魂魄和晦明鉴有关系——他的重生是晦明鉴身毁的“代价”，那东西会不会在他魂魄上留下了印记？如果阴司发现了这个...... 不管是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得面对。 与其在这儿排队等着，不如早点过去。无论等着自己的是谁，肯定认识竹南宸。万一运气好，能帮自己传话呢？ 他攥紧手中的小票，迈步走出队伍，朝着一号窗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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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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